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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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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好的兄弟跟我表白了。
就在两小时三十二分钟前,八点整,我的失恋局上。明明没有喝多,但那家伙就跟疯了一样地扑上来。
我狠狠地抹了把嘴唇,早春的风很冷,更别提我已经在外头呆了两小时三十三分钟,简直是场噩梦,我的嘴干裂起皮,但残留在上头的,成年男性的,带着柠檬雪碧汽水的味儿,以及那一瞬间铺天盖地占领我全部触感的,压上来的另一片柔软的唇瓣。然后扫过唇缝的柠檬雪碧,汽还没散,竟给我一种刺痛的错觉,好像这人拼尽全力,只为向我传达加诸于他本人身上万分之一的痛苦。我甩了甩脑袋,真是昏了头了,产生这样的错觉。
不过,看不出来,林秋生那家伙,长了那么两片肉感十足唇瓣,尽管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可我不得不说,适合亲吻。
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我甚至不敢回寝室,刚分手的女朋友是没有指望了,一想到今晚可能会再见到林秋生,他的人,他的脸,他的唇,他在烧烤摊跟我说话时张张合合的嘴,我猛地回过神来,眼前是同专业同班级的童薛,他拿着手机,屏幕亮光全映在眼睛里,冒鬼火似的。我搓了搓手臂。
“发什么呆呢老李,哟,这是跟女朋友闹上了呢。”
手机在通话未接听后亮了起来,宝贝儿的称呼还没换掉,可我打电话给她并不是为达成道歉求复合一条龙服务,只是在一个尴尬的选项和另一个更尴尬的选项中,挑了一个相对而言我更能接受的而已,出于本能的选择,我实在是,很茫然。
“咋不说话呢,搁这站着,你要是想当一块望妻石,那得到女寝去,啊不对,那是你上一任,啧啧,不接你电话咯。”
看不出来童薛是个这么啰嗦的人,不过正好,他一个人把两个人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可以闭嘴。手脚麻利地换掉前女友的备注名,幸好她没有接电话,不然我要怎么说,因为我室友兼最好的哥们强吻了我,在我跟你的分手庆典上,所以我现在不敢回寝室,也没地方去,希望你能收留我一晚上?
疯了吧。
童薛已经絮絮叨叨到了哄女孩子回来一二三讲,我终于回过神把脑子里七零八落的念头摁了回去。
“谈恋爱嘛,不就那些,闹别扭什么的,别给我背这种不经实践的小道方法。”
童薛愣了愣“我揍你啊,别以为我没听出来,我单身我光荣,你倒是实践回来一个给我看看,我走了,吃碗炒河粉,打响战斗之夜。”
“走走走,正好肚子饿了。”见鬼的林秋生,老子点了一桌子烧烤,就吃了两串。
“滚我跟你说,找你女朋友去。”
“女朋友哪有兄弟重要,这不电话都不接。”
“重点在后一句吧,你丫的林秋生呢,你俩成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我李易水纵横江湖十九载,一朝翻车,翻到自己兄弟身上,唇上残留的触感好死不死地又鲜明起来,我忍不住骂道“什么破比喻,姓童的你语文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我他妈哪知道林秋生怎么回事。”
童薛吓了一跳“不知道就不知道,谁踩你狗尾巴了,炸毛似的。”
我猛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童薛这句话,解释?道歉?见鬼的林秋生,阴魂不散的噩梦。
“我不想说这个,吃东西去。”
结果成功把自己给灌趴下了。我睁开眼,头痛到炸裂,身体仿佛被掏空,寝室里弥漫着昏沉的酒意,我的外套被搭在上铺楼梯的顶格。
寝室?!
我挣扎着爬起床,趴在床栏上,黑漆漆的寝室空荡荡的过道,来自阳台的风穿堂而过,我打了个哆嗦,幸好没有林秋生。
下楼梯差点滑到,多亏我眼明手快抓稳了扶手才没导致悲剧的产生,避免了在明天社会头条上看到“某校某男宿醉踩滑,英年早逝”这样的标题,得丢脸丢到姥姥家去。
但我们这一片寝室也没见哪位同胞喜欢这样挂衣服啊,除了……林秋生。
我,李易水,裂开了。
“我说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好不容易折腾完李易水,现在你又来了。我可通宵未眠,也不想听你这锯嘴葫芦开口。瞅瞅这劲儿,跟俩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我走了。”
林秋生几度张口欲言,都被童薛不带停歇地打断,看着己方“盟友”抱怨完就走,他一把摁灭手上的烟,忍无可忍。
还是没说出什么。
这让他怎么开口,不管是对李易水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是昨晚万分失败的失恋庆祝。他林秋生可以不管别人的看法,反正自己这人也就这样了,只有对李易水……不管他说了什么,这话传出去李易水都是一活生生的被拖累对象,他的那些个前女友们……也更有了对这人的攻击途径。
你可真是贱啊,林秋生面无表情。
作为一个心怀不轨,却混到了心爱之人身边,甚至占据独一无二份好友地位的同性,大学整整三年同吃同住的时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李易水这个人。不管是他过于泛滥的好感度过于丰富的内心独白还是过于逃避的处事态度,这家伙根本就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跟别提怎么表达自己内心与外界相悖的想法
“我真的要走了,你不考虑理我一下跟我说一声再见然后再继续发呆吗?最好还能顺带解决一下李易水的问题,林秋生,林秋生!早晚有一天你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林秋生”童薛喋喋不休。
林秋生终于抽空瞥了一眼这个高中兼大学同学。当初到底是怎么跟这话痨混成了这样的交情?我倒是想说啊,林秋生漠然地想:
我跟李易水表白了,就校门口正对着烧烤那摊儿,亲了他一口。
可我配吗?
要点脸吧林秋生,乘人之危算哪门子的表白。
林秋生摸了摸唇。
“是误会,我会找李易水说清楚的,你不是熬通宵要睡觉吗?”
“嗻,臣退下了,皇上您好自为之嘞。”童薛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把林秋生给逗笑了。
“你们戏剧社就这么排戏的吗?不是什么大问题,等解决了我会告诉你的。”
童薛已经走远了,远远地送来一句“得嘞皇上。”
林秋生脸上的笑也像被风吹散似的消失了。
又到了他一个人做毫无意义的心理建设时刻了。
李易水还是扭到了脚。
什么叫流年不利,这就叫流年不利。我抱着脚脖子就差痛哭流涕,贼老天求放过。半晚上的睡眠太过不足,在我果断从极有可能是林秋生给我搭好的衣服上迈开步子决定等到了阳间的地面上再开始思考之后,脚崴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
在我痛苦的嚎叫声传出寝室前的零点零一秒,桌上摆着的时钟滑过我的视野,距离我昨天分手正好过了满满二十四个小时,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在二十四个小时前短暂地相交,随后轻易错开。我意识到这是一场此生大概率不可挽回的往事,就像接踵而来的四个小时后,我和林秋生点的那一桌子烧烤,在主角争相离场之后,随着一往无前的时间洪流逃脱不了冷掉被倒进垃圾桶的命运。
我最爱吃的大片烤五花,连牙印都没留下。
李家卫王 易水像模像样地吸了吸并不存在的鼻水,捂着瘪掉的肚子,真心实意地感受到了饥饿。
林秋生也摸了摸肚子,昨晚李易水走掉后他独自一人吃掉了两人份的烧烤,李易水那个王八羔子,点菜的时候活像饿死鬼投胎,大片五花差点吃到他对肉腻味。
回寝室去吧,还能怎样都下午两点了,是头猪都该睡醒了,更何况他特地把帘子和阳台门都开着。
说点什么,能说什么?事情既然发生,也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如果说呆在原地不动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西西弗斯式折磨,眼睁睁看着李易水身边的人停了又走,喝一杯杯冠以失恋之名的酒,困在原地不得寸进。那么前进至少是好的积极一些的选择,那意味着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在前方是他拼尽全力可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剩下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不会比原地不动来得更好。
欺骗自己是谎言的最高境界,他一向做得很好,但他不想继续下去了。
虽然他必然会怀念那段平稳甚至称得上温馨的友人时光,不管是千分之一还是千分是九百九十九。
带点吃的,林秋生想。
有人敲门,震耳欲聋。
我浑身上下一抖,牵扯到脚脖子便是“嘶”的一声。
天上地下,菩萨保佑,在刚刚肚子饿的一瞬间,我绝对没有想到关于林秋生给我带过的任何吃的。
“李易水,李易水,刚刚是你丫在嚎吧,别装哑巴,过来开门。”是唐等,我室友。
我松了口气。打着摆子过去开了门。
“干啥呢,爷崴了脚,有事齐奏,无事退朝。”我倚在门框上,有气无力。
“这大爷。”唐等闪进了房门。
“你说啥?”我没听清。
“我说你肯定是桃花债欠多了,天都来收你小子。”
“那我这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天都没能把我收了去就是念在未来那么多等我的姑娘身上,这是什么,吃的!”我瞬间站直,闻到味了。
唐等往李易水旁边一坐,从书包里往外掏装着满满卤味的盒子。
“我妈做的,非要我带上,看你就没吃中饭,给林秋生留点啊。”
我一个饿虎扑食,听到熟悉的名字随口应了声才意识到是林秋生,见鬼。
唐等把东西一放换了件外套眼看着就要往门外走,我问他“去哪呀。”
“见女朋友。”他回答得很轻易,“对了,”然后顺便从我手底下抽走一盒鸭掌“给她也拿点。”
“唐等你有异性没人性啊,你忍心看你饥肠辘辘还摔了脚的室友饿死在寝室里吗?”那可是鸭掌啊!
“哦我忘了,恭喜某人再一次失恋,毕竟在这寝室里轮到我秀一次也挺难的,饿死找林秋生去,我走了。”不等林等轻巧地合上门,充满国语配音气息地来了一句:“哦,罗密欧,你家的朱丽叶小姐正等着你的投食呢。”
门再度被推开,省却了关门这个步骤,林秋生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