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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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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门在身后关拢,一声闷响。查朝犹自气喘吁吁,冲着闭合的黑色大门大吼道:有本事你办了老子,有本事你打死老子啊,老子今天出了这个门,就他妈不回来了。抬脚猛地在边上墙壁留下一个脚印,掉的白灰簌簌而落,全停了他脑袋。他一甩头,气势汹汹地走出来这栋楼。
一出门就是黑云压境,似乎天气总能感染人心情,查朝埋头往前,不管不顾,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像一只负气的小兽,一屁股坐在了惯常经过的凉亭里,埋头抱膝,一气呵成。时不时发出两声隐忍的呜咽,脚撒气式地往座椅上招呼,终于平复了心情。
坐在紧靠家那栋房子的凉亭里,查朝一眼不错地望着进出的口子,想着刚刚到吵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就那么两页作业没写,说了明天一定交的上去,怎么就从口角之争上升为拳脚相向最后自己落了个离家出走的下场呢。日。反正不是老子的错,老子凭什么回去。
查朝一个人坐在四面漏风的凉亭里,风萧萧兮易水寒,终于等来了他同样气得不轻的亲妈。想来他妈叶舟也没想到出了家门几步远就看到了号称再也不进家门的儿子,两人鸡同鸭讲地各撒了一阵火,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进了家门查朝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玩手机游戏。本来说好会补一会作业的,现在嘛,哼,先玩游戏再说吧。查朝沉溺于虚拟的世界里不可自拔,然后在某一个瞬间福至心灵看了一眼时间,抄了一整晚的暑假作业。
第二天开学,查朝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惊掉一地眼镜,第一个抵达了教室,坐等哥们的到来。
第一个到的是特意提早起来找人抄作业的郭梁,郭梁一进门就是一个趔趄,特意抬头低头对了对表。查朝大爷似地一人包揽了两个座位,脚一抖一抖地:小娘子,见到大爷怎么不上来伺候呢,有这么接客的吗。
郭梁一个书包砸在了另一边桌子上,翻了个白眼:滚,渣渣你找抽一边去,爸爸没作业给你补。
查朝依旧没放下翘起的脚和伸展的双臂:娘子你要补作业是伐,我有呀,叫声爸爸就给你。
郭梁压根没信:你当我瞎,来这么早还给我补作业。去去去。郭梁推开了查朝的手和脚,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查朝掏了掏书包,摔出两本作业,半撑着头:爸爸这是熬穿夜了,不走小屁孩的套路早起。他把眉挑起来,怎么样,抄不抄,叫不叫爸爸。
郭梁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抢出两本作业:我才是你爸爸,渣渣你死心吧。
查朝:操。果断起身回抢,敢抢你爸爸作业啊,小梁子
两人打做了一团,直到熄战,班里才陆陆续续来那么一个两个别的同学。查朝强撑着精神和一个两个自己熟的汉子扯淡,在他们陆陆续续加入补作业大军之后无奈地闭上眼睛,一觉见到了周公,就这样送走了高一下学期第一个清晨。
直到被深入脑壳的一声巨响惊醒。一片巨大的阴影逆着光占据了查朝模糊的大半视野,略微有些尖利的女声从耳朵传到脑海:查朝,新学期第一天,你就是以这么一副精神面貌来到学校?吓得他一哆嗦彻底醒了。
查朝:我……我没有。他一斜眼睛,看见同桌郭梁没压住边角的两本作业,明白这是天不救他,彻底说不出话了。
班主任谢灵交错双手,看着她垂头丧气的学生,脑袋上一片翘起来的毛发,转了身:站一会吧,醒醒瞌睡。然后继续去巡视。
查朝看着郭梁手忙脚乱地把作业本收好,再看谢灵拿起下一位倒霉蛋的暑假作业观摩的背影,下力踹了他一脚:傻了吗娘子,要是被发现咱俩都完了。
郭梁伪装好学习的样子,头也不回地道:这不是过了暑假吗,没想到谢老功力不减。把你作业塞你抽屉里了啊,仔细着看。
查朝伸手一摸,把本子怼到抽屉更深处,正想站直就被后位偷偷溜进来的陈竹叫住了:哥们,救急,所有的数学和英语大题,我起晚了要死了。
查朝僵:。。老谢在前面呢
陈竹:十万火急,出了今天明天你就见不着我了,保证不让老谢发现,我多少年的经验啊放心。
查朝,默默抠出课桌深处的作业,默默充当哨位提供警戒服务。
没想到这个学期是个大日子,除了老谢出乎意料地好说话让查朝没站多久就坐下来之后,居然还有新同学出没。新同学叫苏云,长着瓜子小脸,身材单薄,文文弱弱的样子,被暂时安排到了群狼环伺的最后一排,也就是陈竹的旁边。班主任明确说明现在的座位维持不了多久,新的座位表将会在开学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排版而出。虽然新同学在这坐不了多久,但后排三人还是决定将开学剩下的所有时间花在探索新同学身上。
说不定抱得美人归呀嘻嘻。
然后三人成功套出苏云小朋友籍贯成绩,转学原因以及各项杂七杂八的东西,却发现新同学的人生经历可能真是如她脸一般的洁白,典型的三好学生之类的,说不定过了开学考试就能取代班上顶头的李娅大班长成为学生榜的No.1。想想就可怕啊。
三人这样感慨着,卡着收作业的点把历史遗留问题解决了,然后浑身被抽了筋般等着谢灵说散,只来得及和新同学打个招呼,就飞似的冲出了教室相约网吧 。
开黑乃是万恶之源,一天就这么眨眼而过。
网瘾少年们心满意足,沉溺于冲锋陷阵里,满心都是英雄豪情,各回各家去了。
第二天开学。
铃,查朝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迈进了教室,同样踩点来到陈竹慢了他一步被他挤了一屁股蹲,差点没赶上最后的尾巴,气得他扳了那只祸害人的屁股一巴掌。然后僵在谢灵喷火似的眼神里。查朝战战兢兢,挤出几个字:谢谢老师,我们没没迟到。
谢灵给了他一个眼刀:踩点是吧。然后转头,以后每踩三次点,按迟一次到计,班干部安排人统计一下啊。开学考试成绩都出来了,不想着怎么更进一步就算了,反省总该有吧,别一个暑假把某些人的脑子都玩锈了。好了,课间的时候新的座位表会张贴出来,大家第四节课下课把位置换了再走。
查朝,陈竹:苏云救命,看在我们可能是倒数四节课同桌/斜前桌的份上,今天的作业借我抄吧。
苏云,白眼:拿去,快点,没看你们这么傻的,出成绩第二天还敢惹老师。
查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谢谢小仙女。
陈竹:习惯习惯,闹钟没叫醒我。
苏云:唉。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不出所料苏云换到了视野明亮开阔的教室前方中部,和班上才子同桌,查朝他们一坨人往左后方倾斜,漏掉的位置由大嘴巴张让补了,由此也算完满。
体育课,高中最重要的体育课,高中最重要的体育课和最可怕的班主任课连在一起,占了一天的最后两节课,先上体育。
班主任谢灵上学期就为层出不穷的花式迟到伤透了脑筋,一心想着排课表把这个在一起换掉,没想到一个暑假过了,什么都没变。
查朝郭梁陈竹张让从第六节课就开始翘首以盼,连觉都没睡,一个篮球从左滚到右从前传到后,滚得数学老师脑门抽抽,下课铃响了。这四货以前所未有的积极态度喊完了谢谢老师老师再见,然后风一样地出了门,直奔操场占场子,以郭梁跑得最快。陈竹紧跟着郭梁冲冲冲,冲出一半,猛得想起了什么一脚刹车,反方向就蹦了出去,差点撞到遛狗大爷一样的查朝。
查朝:干什么呢竹子,不是打球吗?
陈竹:有事忘了,操,给小娘子激激,就要毁了我下半生幸福啊。
查朝:?
张让咧嘴笑:我知道,陈竹换座位前和咱新来的小姑娘说好了数学课上例题笔记上课写了下课给她看,不然不借他作业抄。啧啧啧,没想到啊,咱小竹子。
查朝:这么上心哈哈哈哈哈,难怪这一节节课的。回去哥们拷问一下他,不能断了这大好前程啊。
两人一起奸笑,跑到教学楼的陈竹后背发凉,一片鸡皮疙瘩。
闲话不提,陈竹气喘吁吁地冲进了教室,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但苏小云和他同桌端端正正坐自个儿座位上,对着数学老师讲到一半的题讨论着什么,两人靠得很近。
陈竹只觉脑门一紧,他飞速地抄起桌上涂鸦似的笔记本,冲也似的跑到前排,把本子一摔挡住了才子赵鑫解题的草稿,手搭在苏云肩膀。
陈竹,笑:给,说好的笔记。按了一按,下节体育课差点忘了给你,明天往后要记得多多关照啊。挤眉弄眼似的,好了小仙女儿,都要上课了还呆在教室干嘛,又不是书呆子,去看我打篮球吧。
赵鑫:……?
苏云,看表:……?
陈竹这牲口直接拖着人家小姑娘离了座,顺便和赵鑫挥挥手,不打扰了大才子,加油解你的题吧,苏云我带走了。不顾人家掉东西了的惊呼,上体育课去了。
苏云:陈竹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体育课还有多久,走这么早干嘛。
陈竹:走都走了还计较这个干嘛,再说了体育课也是要提前到的,不然抢不到打球的场子了,你既然要看我打篮球怎么能这么没有意识呢。
苏云:谁说要看你打篮球了,我数学题还没解。说着就想甩手往后走
陈竹:别别,咱班咱班,看咱班打篮球,这对你认识班上其他人大有帮助。下都下来了姑奶奶你就别想着往上了,不然真来不及了,娘子他们还在等着呢,来吧来吧。
苏云:噗,娘子。
陈竹:查朝的娘子,到了到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拌嘴,到了篮球场,果然见到郭梁张让和查朝在中间偏右离小卖部最近的球场扎了跟,其它人正陆陆续续地赶来。
陈竹:姑奶奶你坐那边椅子上,看见了没,那个地方是最难被砸的,也看的到全场。
苏云翻了个白眼:知道啦,没那么容易被砸,我去陆溪那,你就别担心了。说着指了指早就选好位置站在场子边上冲她招手的新前座,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到一起去了。
陈竹呆了呆,上了场。
一上场就被查朝拿手箍住了脖子,张让飞快地围了上来,就郭梁一个人继续嚷嚷着对面打球的兄弟看过来。
查朝:哥们,你和新同学怎么回事儿,进展到哪步了还要半路回去交笔记。
陈竹翻着死鱼眼:张让你个大嘴巴,老子就想着以后作业不能断,渣渣你个抄作业的就闭嘴吧。
查朝:话课不能这么说,你看我就不用交笔记,照样借作业到手,小竹子你不老实了。
陈竹: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还打不打篮球了,我俩就同了那么会儿桌,也许人同学看我孺子可教,没你那么渣。
查朝:操,你才渣,打球打球,看今天我不虐你。
张让:嘻嘻嘻。也就现在没有什么嘛。
陈竹:闭嘴。
结果查朝还真没虐成陈竹。人今天身姿飒爽,走位风骚,恨不能百发百中,秀得跟什么样的。当然不是说陈竹不这样查朝就打得赢他,查朝嘛,渣渣呀,但看陈竹那狼狗样,真的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于是查朝小心观望着四周,不意外和某人对了眼,笑着挥了挥手,比了个OK的手势看着人离场,就贱兮兮地凑到了陈竹耳边。
查朝:哥们,别秀了,姑娘都走了你还扭什么呢。
陈竹,惊:什么,刚刚不都还在吗。
查朝:学霸嘛,浪费时间在这干嘛,快去找找,把球给我吧。一把抢走了球。梁子你也退退,竹子走了少一个,我们轮吧。
陈竹失魂落魄,从狼狗变成了狗熊。郭梁蔫了吧唧,狠狠瞪陈竹。
再说苏云还真不是故意要走的,毕竟是陈竹拉她来看的球,要走怎么着也要和他打个招呼。但实在是太阳晃得她眼睛生疼,有看不明白一群人追着个球你来我往地干些什么,陆溪又实在闹腾激动地厉害。好不容易和场上还算熟悉的查朝对上了眼,让他转告陈竹之后便受不了地退下了。
还是解数学题容易,省心不费力。
陈竹这货不明白前因不晓得后果,查朝给他比了个方向他就追了过去,完全没想到妹子体弱can t stand it,委屈得不得了。
陈竹一把抓住了苏云的手,浑身汗涔涔的。苏云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竹:你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
苏云:和查朝打过招呼了,你看都没看我,就想着不打扰你打球了。
陈竹捏响了指骨:哪有,就这么回去吗,体育课才上一半呢,谢老师会抓人的。
苏云:老师不是说自由活动吗。
陈竹:是指在操场自由活动,不是回教室,要不你和我去买瓶水,我们往操场跑跑。
苏云:可是我看别人……
陈竹,打断:那是别人啦,必要的体育运动还是要有的,不然怎么撑得起往后高三的复习,走啦。
苏云:你不打篮球了么,我看其他人都在打。
陈竹:来新人了啦,我再回去人就多了。你想喝什么咯。
苏云:想……
只剩下郭梁形单影只,在无遮无掩的操场下泪流满面,这该死的人生哦。
篮球场上出了意外,陈竹一回来就听张让说了。查朝手一滑把斗大的球直直砸往郭梁,差点来一出男男版人工呼吸,幸好梁子鼓足了气给吓回了神,不然他八成得和他同桌当场打起来。
现在气还没消。
看渣渣那拐着弯道歉的样子,陈竹解气地在一旁偷笑,叫他天天瞎几把搅,出事了吧。
查朝也是倒霉,球场上一个赛一个的山大王,就他那球技,打昏了头一扔就倒霉在他同桌身上了。看着郭梁头上大包,他冒着差点付出自个儿贞操的危机好不容易从群狼环伺中逃出去。踩着上课铃声从小卖部抱了一堆吃的迎着谢灵杀人般的目光给放到了郭梁桌上,人家还是对他不理不睬,真正倒霉极了。
还是谢老的咆哮大法和张让说的至少等他脑门上包消了再和你说话一起拯救了他,让他陷入水深火热的同时莫名放宽了心,傻笑了一下,被罚站一节课。
当天就这么过去了,郭梁撑到最后还是撑着一张勉强黑色的脸笑纳了查朝的零食和他一起课上磕叨,被谢灵连嘲带讽赶去后边和查朝相亲相爱。
往后那就是一日千里了。陈竹和苏云越走越近,眼看着那小子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扑到学习上去了,也不知道他想和学习谈恋爱还是和苏云谈。
查朝几人当面嘲笑过陈竹这个问题,没想到这傻小子一本正经,云云说了等我成绩和她一条水平了我俩就可以拿更多的时间一起探讨题目,一副特认真的样,真是疯了。
查朝有时候想到这事儿就觉得恐怖,和郭梁提了:恋爱真的会把一个人完全变了模样吗,你看陈竹,这是傻了吧
郭梁就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陈竹不一直是个傻的。其它的我怎么知道,老子又没耍过朋友,渣渣思春你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查朝:找死 。
久了,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二分班,陈竹义无反顾去了文科班。这家伙在高一下半个学期刻苦努力,格外上进,就为了跟上苏云的脚步,只可惜两人没在一个班。
查朝郭梁运气贼好,高二统一裹吧裹吧滚进了一个班,理普,想来又可以狼狈为奸了。张让去了理科实验班,那家伙除了大嘴巴,成绩一向不差。
分到一个班只有关系更好,尤其两人本来就是亲密无间的同桌兼哥们。查朝和郭梁几乎称得上是形影不离了,尤其是查朝,一口一个娘子叫得不亦乐乎。
新班上有个汉子,叫闻道,查朝早高一就注意过这家伙,知道他是当时楼下某个班的人,却一直没有认识。没想到分到一个班了,也就玩到了一起。
玩一起之后才惊觉这货是个龟毛的,还有对象,谈了两年快三年了都,于是就经常遭查朝两人打趣,说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可以啊,还是个长情的,什么时候带嫂子出来聚一聚什么的,闻道一直坚定地不理睬他俩,脸上是一种幸福的无奈和隐忍。
闻道算是替了陈竹的位,三人伙同新班上的一帮篮球仔呼啦啦地打开了高二的序幕。
青春热血啊。
查朝一直心大,郭梁并没有和闻道玩得特别好,于是在那个午后,知道闻道秘密的也就查朝一个人。
当时快考试了吧,桌子椅子书籍堆满了教室外边的走廊,和窗外的蝉鸣一起乱得个废墟样。郭梁就在废墟中间睡觉。查朝受不了,拉了闻道打着复习的名义去了隔壁实验楼找阴凉地儿扯淡。
从考过了的那门试开始,说不甚如意的成绩,谈看不到的将来,穿插着和郭梁的过往,也来过这鬼地方躲迟到躲老班,然后就嘿嘿笑着说陈竹不够义气但苏云他妈值得,查朝问闻道,你家那位到底什么天仙样都不给兄弟过过眼。
闻道掏手机,他吸没吸气查朝不知道,然后,然后他翻出了一张初中的班级合照,指着站他边上剪着寸头的一哥们说道,诺,就是他。
查朝愣了,他抬头,看见闻道的眼,清清明明的一双眼,里面沉淀着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玩笑。
查朝:哦,呃,嗯,嫂,呸,这兄弟怎么称呼啊,难怪你藏着不给我们看。
闻道看着他:张天。就那么睁着清凌凌的一双眼看着他。
查朝:张天。嗯。哥们我不反感这事,别看着我了,渗得慌。我知道那个男的喜欢的男的,女的喜欢女的,都是有的,我我我看书了解到的。
闻道的眼神慢慢软化:你别和别人乱说啊,我们好很久了。
查朝:当然我又不是傻的,我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男孩子。
两人又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回去准备考试了。查朝没有骗闻道,他确实从其它方面了解过关于同性恋这件事儿,但从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过。他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回事儿,知道这也是爱情的一种,只是从来没想到会真的看到喜欢男孩的男孩出现。他帮闻道保守了这个秘密,从一种特别狭隘的角度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很长一段时间,在查朝心里闻道和郭梁,和班上其它所有男生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后来和闻道聊天,听闻道和张天在一起的过程,因为在查朝的生命里没有张天,所以他只是觉得和男孩女孩在一起没有什么区别,张天这个人物,他的性别生平离查朝很是遥远,所以闻道一直是闻道。
知道了这么件事儿,查朝和闻道有一阵玩得特别好,他还在有意无意中了解了更多的关于同性之间的问题。郭梁和闻道一直淡淡的,玩得到一起但走不到一起。
查朝有一阵特别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他一直很接受这么个玩意儿,还莫名很担心有一天自己要是喜欢上了一个男娃儿那该怎么办,还很认真地同闻道探讨过这事儿,被赠送了一打白眼。后来他自个儿也发现了自己对小姐姐们的兴趣丝毫未变,才放下了一半悬起来的心,暗恼自己想什么呢。
一转眼就高三了,渣渣大爷不愧自己的外号,废。高三之后,成绩吊在了车尾巴尖尖,晃荡晃荡就差松手摔个狗吃屎了。和他一起浪的除了闻道困于恋情和他保持了一条水平线,郭梁安安稳稳地坐在最后一节车厢冲他甩鬼脸。
于是开始痛定思痛,于是决定奋发图强。
叶舟女士就成绩这个问题和查朝先生进行了几次严肃会谈。
查朝决定暂时脱离了家庭生活,在学校边上租个房子以便更好地学习。叶舟因工作原因并不相陪。
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渣渣本渣根本就没有管束自己的能力,租房子成功地将查朝的生活割裂成了两部分,白天和晚上,上学和浪荡,郭梁和闻道。
闻道是外地生,无所谓家不家。
查朝白天和郭梁厮混在一起,腆着脸喊梁子这题不会梁子那题不会,再招呼个娘子打球走起,过得还算规律。
从下了晚自习开始,就是闻道的天下。吃一顿烧烤,喝一听啤酒,学着骑闻道为看男友的买的小电瓶,呼啸着穿过城市的街道,仿佛两个夜行侠。
这样怎么可能搞起学习,查朝用一颗玩废了的脑壳报了艺术生培训,他觉得他走不了文化的路子。
郭梁问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学艺术,早干嘛去了,艺术是这么几个月学得起的吗,好好搞学习吧。
查朝:我就是不想学了,我现在每天都每天都想着学不下去。听那边的老师讲,我要学的编导和语文很像,不是什么太难的,关键是我有兴趣,觉得可以学好。
郭梁:我觉得不行,要这边可以别个不早报了,而且编导也要看成绩吧,我知道还有蛮大关系的。
查朝:那也比我玩纯文化要好啊,我是真的学不下去了,每天都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你看得到的。
郭梁:你就不能好好学习吗,编导这个集训考试还要去掉两三个月,你这别成绩,两三个月不知道掉哪去了。
查朝:我这别成绩,两三个月学了和没学没什么两样,能掉到哪去。放心吧,别想那么多娘子。
郭梁:……
查朝:我会好好的。
话题就这么结束了,查朝义无反顾地走上了另一条同样看不见前程的路,没人为他送行。
闻道失恋了。
失了恋的闻道和学艺术的查朝翘了最后一节晚自习骑着小电瓶去体验人生。他俩想走新建的古街看看,听说那儿酒吧特多。
两个决意要去清吧的小怂货嘴里喊着要征服看见的所有人类,你推我我推你一步三回头迈进了被外边五光十色的灯火照耀得魔魅非常的酒吧大门,仿佛踢出临门一脚的球手,全身紧绷,目光在激动与惊恐中切换。
是一家正经的清吧。
酒吧里人很少,只有几个小姐姐窝在离门最远的沙发聊天玩手机,感觉像是自己人。查朝和闻道两个家伙小羊羔子式地左右打量身处环境,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一个小姐姐站了起来,她迎了上来,她开了口:两位点什么。
查朝,她没看到我她没看到我,她不是在问我她不是在问我,我不听我不听,我不答我不答,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闻道僵:我们,就看看。
查朝一把扣住闻道的手。
闻道:等等会再来找您点单。
小姐姐走了。查朝死死盯着眼前不知道摆了什么的桌子,一动不动。微弱地开口:闻道,我们
闻道,迅速接:我们走吧。
两人转身,逃也似的出了门。
查朝:操,怎么这个点酒吧里人这么少。
闻道:这边刚开吧,操,我怎么知道。渣渣这事儿你要是敢和别个讲咯,老子打死你。搓了搓脸。
查朝:丢死人了你闭嘴就好。
两人走到长街的另一头,进了一家小吃店,总算是松快了一些,有了谈天说地的心情。
在店里扯了些什么查朝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后来回去,狂风暴雨,吹得小电瓶歪歪斜斜,查朝在风雨里扯着嗓子问闻道:你他妈怎么办哦,就这么下去吗。
闻道开着车,似乎在思考:总要好好学的,老子要学医啊,今年不行就去复读,总是要的。你呢,起飞的节奏啊。
查朝:我又不要多认真学习,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是背好文常吧,以后走编导,也不想考什么研,找个工作就好。
闻道,白眼:学医五年,加读研八年,路漫漫啊。
查朝:修什么远兮,上下求索就是了。满心满眼都是未来的期许。
两个湿答答的家伙用几百腔热忱都熏不干自个儿的衣服,更何况这热忱啊还只应当时有。
闻道没去复读,但还是学了医。查朝读的综合大学。
再说郭梁致力于学习以来,大的小的娱乐活动没落下多少,上课倒是正经刷了几本题。查朝出去集训,帮忙整理试卷资料的是他,日常事务联络的也是他。在这方面,闻道比郭梁爷们不知多少倍,除了必要关头,基本没什么问候交流。有的时候查朝真心觉得梁子是娘子,在妥帖窝心上,两者没什么差的了。
闻道就没什么说的了,这家伙龟毛是龟毛,但除了失恋喝酒那几天把自己情感史扒了一遍,其余倒真没见他话多,是个弯了的爷们。
两人一起构成了连着查朝与正常高中生活的线,使查朝这只风筝没有真上天,没有独自拼搏不知方向。
虽然不走了往上飞这条路是查朝这个渣渣他自己选的。
回来之后查朝就看着郭梁和班上一个妹子情感纠葛烦得要死。毕业季是分手季嘛,但毕业之前同时也是感情高发期,多少好汉抓着这最后的时刻逃避高考高压,追求心中真爱。听说姑娘喜欢郭梁那个呆瓜年把两年了,从分班开始,终于忍不住内心蓬勃感情向他表露心意了。
郭梁和查朝多次吐槽,盖不住妹子执意纠缠,于是就那么到了毕业,也没在一起。
查朝回来后在一次语文课前演讲里讲了关于LGBT群体,讲得磕磕跘跘,惨不忍睹,讲掉了语文老师连堂的一节课。虽然他本人倒是从准备活动中了解了许多,但据郭梁所说,他没听懂些什么。
有一天晚上,郭梁和查朝课间去球场小小地活动了下身手,回教室的路上,闲聊,扯到追求郭梁的姑娘。查朝说:梁子你要喜欢就从来吧,要不喜欢就推了吧,这样不上不下地实在麻烦。
郭梁:我想啊,说为了高考说不想恋爱人笑着回我她也不想,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更何况人姑娘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总不能就这样和人绝交吧。
查朝:也没什么吧,照这架势往后走你不得和她在一起啊,还不如呢。
郭梁:?,不会的。笑。和她在一起还不如和你在一起呢。
查朝:是呀,都说了你是我娘子嘛,娘子不来香一个。说着就往上凑自个儿的嘴巴。
郭梁,推,白眼:滚滚滚,还来真的,我不搅基。
查朝:别介,你不都承认是我娘子了,害什么羞呀。说着便作势缠上去。
郭梁白眼连天。
这时边上走过一个低年级的妹子,看了他们一眼,扭过头,又看了一眼,眼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
查朝僵。
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着回班上去了。
郭梁当年高考失利,复读一年,考上了本地一所一本院校,准备出国。
陈竹和苏云录了两所不一样的学校,但在一个市里,听说他俩还在一起。
大嘴巴,大嘴巴不知道考哪去了,反正不会差。
闻道风流,大学之后找了个新男友,但坚持前任是天上的白月光,心底的朱砂痣,是过去了却埋不住的一道坎。也不知这话现在还有几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