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贰】
      醒来时宴茗已经离开了。我有些惊讶,昨夜我睡在外侧,今早她跨过我离开时我竟没察觉,“这厮轻功又有进步了。不过,也许是我睡得太沉不曾察觉。”我一面想一面披衣起身。
      洗漱后将自己的小玩意收拾好,只往单衣外罩一件白袍便往主室去给母亲请安。
      早春时节还是有些凉,晨风吹在脸上让我忍不住一个激灵,许是从小练武,我并不怕冷因此穿得不多。院子里的西府海棠也开了些许,晨光熹微处幽幽地香。“只是看不到花开盛极时的模样了。”我上前,攀住一枝,小心地将枝头开得正好的那一朵掐下。细看发现赤色花瓣上有晶莹的露珠,便小心地抖落了方才收到香囊中。
      “小殿下。”温婉的女声在脑后响起,我回头便看见宴青倚在游廊的美人靠上。我奔过去:“宴姨姨!”
      “又在这折花?”宴青笑道。
      “嗯,我看那花开的好看便折了。”我滚进宴青怀里,道:“宴姨姨昨天晚上和母亲一同入宫去了吗?”
      “遥儿如何知道的?”宴青抚着我的头发,笑道。
      “……”我灵机一动,忙道:“我看宴姨姨今日没有往常好看,定是昨晚没休息好,奔波劳碌累的。”
      “你这猴儿嘴,”宴青掐一把我的脸,笑道:“茗儿那孩子告诉你的吧,还想瞒我?她昨晚是不是又去你房里了?”
      我见宴青已识破,心里偷偷为宴茗默哀,嘴上却道:“什么都瞒不过宴姨姨。”
      “你啊……”宴青笑了,推着我起身道:“快去给你母亲请安吧,别耽搁了。”
      “好。”我也不含糊,道了别便往母亲房中去。没走两步便听见宴青唤我:“小殿下。”
      “怎么了?”我回头。
      “……”宴青仿佛想到了什么,莞尔一笑,道:“无事,去吧。”
      我心中疑惑,怕是又生出了什么事端,便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就来到煜熙堂前。候在堂外的侍从见是我便没有通传,只不过看着我的目光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我想到了什么,却也顾不上那么多,仍是整整衣服走了进去。
      踏进门果然便看见二爹拉着母亲的袖子喋喋不休。心下了然,行至母亲面前请了安,然后便道:“今日儿臣离家,知晓母亲公务繁忙,便在此拜别。还望母亲珍重。”
      未等母亲做出反应,二爹便扑过来拉开我的后领往里看,只一眼就抬头瞪着母亲,道:“楚黎你还说不要紧,遥儿的旧伤都裂了!要不是……要不是东篱护住了,只怕遥儿半月都下不了床!”一壁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赶忙从二爹身侧摸出绢子,道:“我没事的,爹你别哭啊。”
      “你说没事就没事啊?”二爹接过手绢抹了抹眼睛,道:“待会去去我那多拿点药,女孩子不能留疤!”
      “好好好,我去我去。”
      “遥儿,”母亲冷着脸开口:“别管他,过来。”
      我上前垂首:“母亲。”
      母亲一把拉过我在身边坐下,看着我道:“昨日打你,是因为你目无尊长,恃强凌弱。”见我不语,又道:“卫云央即便是学生,却长你三岁,学问亦比你高出许多,是为尊。那工部侍郎之子年幼怯懦,与你自幼习武相比,是为弱。而你既视卫云央如无物,又欺那孩子胆小,这便是我教训你的缘故。”
      我凝神细思,豁然开朗,道:“儿臣知错,谢母亲赐教。”
      “得了,不必憋着了,你脑子里那点客套话听着膈应。”母亲放松了语气,道:“家常说话即可。”
      我想起宴青方才欲言又止,便试探道:母亲对于长住住太学,可有建议?”
      “还能如何?安生点别给国公府丢脸。”母亲不以为然:“还是那句话,考不到上舍就别回来,还有……”
      “阿黎,”一旁的父君打断道:“不必操之过急。让遥儿在家休整两天再去如何?”
      “必须的,”二爹道:“休养好了再去也不迟。”
      “最多三天,”母亲沉吟道:“午训暂停,但是明日起就去上学。下午无课的话还是留在太学自己读书,不许回来。”
      我忙应了,便退了出来。心中考量着去寻味坊弄点好吃的,便往大门外走去。只是还没踏出大门,就被管家拦了下来。
      “陈琦,做什么?”
      “世子殿下,国公大人吩咐了,您的伤没好,在府中休息即可。”陈琦向我行一礼,而后道:“您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告诉奴才,奴才差人去买来。”
      这是变相关我禁闭啊,我心中不悦,却也没有办法,只得摆摆手,道:“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母亲不让孤出去,回去便是了。”
      我回身走出两步,发现陈琦正欲跟上,驻足道:“今日孤哪里也不去,回吧。”
      “是。”
      我回到院中,一眼便望见了宴青,她依旧倚在美人靠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到面前,她便忽的睁开了眼睛。我一愣,道:“宴姨姨方才是睡着了么?”
      她一哂:“许是昨夜真的累到了。”见我不接话,又道:“小殿下去请了安,必是得了几天假才这般高兴。”
      “是啊,”我在她身旁坐下,道:“母亲准我三天后再搬去太学与卫云央同住。”
      “太学?”宴青疑道:“那卫云央不是去了文渊阁吗?”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母亲只说三天后再搬。”
      宴青笑得揶揄:“那便三天后再说吧,不过小殿下,文渊阁离着太学可是有些远的。”
      “也许到时候卫云央回太学了呢。”我不太愿意接受现实。
      “也许吧。”
      宴青同我一起坐了一会就被母亲召去了,我将下巴搁在栏杆上,出神地看着院子里的两株西府海棠。
      国公府上的海棠均为圣上所赐,自是名品贵种,其中最特别的四株,两株在我院里,两株在煜熙堂前。我院子里这两株虽是西府海棠,开的花却似火一般赤红得耀眼,我从小便爱极了这两株海棠,年年都磨着宴青在花期最盛时采上许多纳进香囊中,今年陡然要搬去太学,未免有些不舍。春光和煦,即使时近正午,日头也不毒辣,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让人发困。我侧身倚在美人靠上看那半开未开的海棠,看着看着竟缓缓睡去。
      我睡得并不深,忽然觉得鼻尖痒痒的,猜想是宴茗那厮,便按捺住睁眼的冲动,待来人的气息迫近了些,便陡然睁眼一掌拍了上去:“放肆,竟敢扰孤好梦。”
      “哎呦哎呦疼死了,”宴茗摸着肩膀一脸痛苦,道:“国公大人让我来找殿下的,说是去赴宴呢。殿下也念念咱们同床共枕的情分吧,下手这么重,疼死了。”
      “别装了,我没用内力。”我瞥她一眼,起身道:“你娘也去了么?”
      “去了,”宴茗道:“殿下快去吧,国公在等了。”
      “你不跟去?”
      “有我娘就够了,我去做什么?”
      “你不是号称镇国公世子第一暗卫么,孤去赴宴,你不保证孤的安全?”我揶揄道。
      “……我还没有厉害到那种地步。”
      “既然没有底气就要沉着,不可夸大狂妄,失了分寸。”宴青自院外走进来,远远地便听见宴茗与我比嘴上功夫,虽是笑着说了这番话,但我知道在宴茗听来别有一番意味。
      比如,意味着加训罚练什么的……
      “娘……您怎么来了?”果不其然,宴茗见了自家母亲便像老鼠见了猫,笑得一脸心虚。我们俩在畏母这点上是一致的,只不过我倔强些,总是死撑着脸面不肯表现得像她那个样子罢了。
      “嘁,狗腿子。”我轻声嘘道,转向宴青却又是一脸“不关我事”的笑容:“宴姨姨,可是母亲等着了?我这就去。”
      宴青笑道:“确实是国公大人让我来寻殿下的,殿下且和我一同去吧。”
      “好。”我上前挽住她,便往院外行去。
      “娘……”宴茗道:“你们去哪?”
      “与你无关,我想你今天的午训怕是申时也完不成。”宴青语气轻松,好像给宴茗加训的不是自己。
      我悄悄扭头看了一眼宴茗,那家伙正一脸哀怨地看着我,我扮了个鬼脸,怕宴青发现便急急将头扭回来。
      宴青目不斜视,口中却道:“小殿下要快些走,没得等会儿被国公责罚。”
      我耸耸肩,只得快速跟上宴青的步子。

      说是去赴宴也只不过是从国公府大门出去,走了不到百步便进了对面宰相府的门。
      宰相颜臻,贫寒出身,永懿三年状元夺魁,官至司空,前些年因从龙之功受同中书门下三品,故称颜宰相。
      不过,我母亲与她相识甚早,颇有交情,仍是以字相称。
      颜臻有二女一子,名皆取自庄子的逍遥游,长子无己,次女无功,幺女无名。颜无功与我同岁,过从密切,我与她和江宁织造苏澈之女苏桦三人,是太学之中无人不晓的混世魔王。
      其实颜无功很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我与苏桦惹是生非,她只是旁观罢了。颜家不似苏家地处江南将苏桦托在京中外祖家扶养,家教甚严,可与我母亲一比,而颜无功亦有嫡系兄妹,自需谨慎,不能与我和苏桦两个独女一般胡闹。颜无功在太学白白惹来混世魔王的名头固然令颜臻不悦,可又抓不到把柄,便只有和我母亲多多了解交流,于是我便多挨了许多训。因此我虽和颜无功交好,却是真真讨厌颜宰相的。
      “见过国公大人,母亲已在堂中等候大人了。”颜无功候在宰相府大门前,见了我母亲,便依制行礼道。
      “无功通身的气度越发沉稳了。”我母亲打量了她一会,道:“楚遥,天天折腾得像什么样子,学学人家无功。”
      “是,”我无奈道:“母亲,我能在门口陪陪无功,学习学习吗?”
      “也可。”
      我就知道颜无功是我在母亲面前最好用的借口,虽然暂时躲过里面繁琐的礼节来往,我还是忍着,等母亲和宴青的身影消失在颜家大门里的时候才绽开笑脸。
      “行了行了,别笑了,”颜无功嫌弃道:“跟个傻子似的。”
      “多亏了韫才,我才能如此轻松。”我畅快道。
      韫才是颜无功的字,原是她颇通文理,诗才亦好,颜臻赏爱便提前取了字,望其有咏雪之才。
      “这里也不见得能轻松到哪里去,”颜无功看着长街的那头,道:“门前迎客,亦是许多礼节啊。”
      “你看什么呢?”我问。
      颜无功唤侍从取来宾客名册,翻看了一下,道:“苏桦那家伙还没来。”
      “今日她也来赴宴?你母亲……”
      “是她外祖秦家,”颜无功道:“奉安府夫人十分疼爱苏桦,今日我母亲请了秦止,她应是一同来的。”
      “既然秦御史要来,我可要回避?”
      苏桦常说她二姑秦止,严谨死板,原则强到令贪官污吏闻风丧胆,人称大楚第一御史。我知道其实没有苏桦说得那么夸张,只是那秦止刻板倒是真的,我对她不甚熟悉,多虑一分有益无害。
      “不必,见到苏桦便说特特在这里等她便可。”颜无功向右瞥了一眼,道:“可见不能背后说人,这不来了么。”
      我探头一看,街那头走过来一群人领头的两个女人一人着黑衣,一人通身芽黄,压不住地招眼。我不禁扶额,道:“那苏桦真是与秦止截然不同,怎么偏偏是一家人呢?”
      颜无功收回目光,只翻看手中的名册,道:“璧璃是苏大人掌上明珠,从小捧在手心里宠大的,且不说苏大人本身就是极乐观豁达的人。”
      “也是。”我整一整衣冠,言语间秦家一行人已到眼前。
      “小侯爷!”苏桦看见我,便飞跑过来,道:“多日不见,和无功特地在此等我吗?”
      “……”我发现多日不见苏桦更欠打了一些。
      “桦儿不可造次。”正当我捏了拳头盘算如何整苏桦一番时,秦止一掌拍掉苏桦想搭上我肩头的手,向我行一礼道:“世子殿下。”
      “御史大人不必多礼,”我伸手去扶,温声道:“家母和颜大人已经进去了,大人进去便可。”
      “姑姑,桦儿想在门口和世子殿下一道。”苏桦扯着秦止的袖子娇声道:“好久没见了嘛,人家想和世子殿下还有无功说说话。”
      秦止思量片刻,道:“也好,只是不要造次,亦不要误了时辰。”
      “姑姑最好了!”苏桦是敢蹬鼻子上脸的主,此时哪里还记得自己曾说过的秦止的坏话,也不管她家御史大人的形象,一跳便搂住秦止的脖子撒娇。
      “行了行了。”秦止一向冷清的面色起了波澜,有些慌乱地将苏桦从自己身上扯下,留下一句“我进去了,安生一点”便走进了颜家大门。
      我瞧着有趣,便打趣苏桦道:“秦御史莫不是害羞?可见我们苏桦是厉害的。”
      颜无功也插一嘴道:“平日里可是冷面冷心冷情的人,是桦儿说的没错吧?”
      苏桦见我们如此,摆手道:“虽说我是‘姑姑姑姑’地叫,可她究竟也之长我六岁,二十一岁的御史,能无情到哪里去?”许是不甘被我和颜无功调笑,又补充道:“若论无私无情,谁比得过你们二位的母亲?虽说我与母亲两地相隔,到底还是在京中自在。”
      颜无功无意与她置气,只道:“胡闹时可要留神那一位向你父君禀告。”
      “是啊,虽说苏大人只在述职时入京,可你父亲是只要想来随时可以来的。”我环胸抱臂而立,补充道。
      苏桦见说不过我与颜无功,便伸手来扯我冠上系着的赤缨,口中道:“我这嘴皮子功夫哪比得过天天认错检讨的人?罢了罢了,将你这赤缨借与我玩玩。”
      苏桦是学过功夫的,不过因着躲懒偷闲又无人管束,在我这雷打不动的午训三个时辰面前实在不够看,我轻轻避过,回身便伸手揪住她后领,若不是我与她身量相仿,此时必定可像老鹰捉小鸡搬将她提起来。
      “只是不要造次,”我在苏桦耳边学着秦止的语气道:“亦不要误了时辰。”
      “阿遥你真是的,”苏桦见自己偷袭不成反被擒住,又开始赖皮:“天天仗着功夫欺负人家!”
      我听她捏着声音撒娇,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松手放开她向后退一步道:“要撒娇找你的好姑姑去,别来腻我。”
      颜无功轻轻合上手中的名册,道:“行了,别闹了。宾客们到的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别误了时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