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语》宋月唐

4、第 4 章

　　餐桌上，两杯咖啡，两人对坐，一片安静。

　　也不知究竟又过了多久，方然才终于出了声，蹙着眉：“林…副总？”

　　“是我。”

　　听见回答，方然不禁陷入了一阵沉默。

　　女孩半天没反应，林轻桀不禁抬眼瞧了她两秒，微微挑了挑眉：“要是方总监还对我有所怀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跟你们王总求证…”

　　“不用。”

　　话被方然清冷的声音截断。

　　她默了两秒后，抬起眸，语调平静：“林副总是在耍我？”

　　“……”林轻桀不着痕迹眯了眯眼，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示意她看：“那天晚上ICE走廊的监控视频。”

　　方然第一反应没接，皱眉看他。

　　林轻桀被她的反应气笑了：“怎么，方总监连别人自证清白的机会都不给？”

　　“……”方然眉头皱的更深，难不成，那晚的事，还真有什么隐情？

　　想了片刻，她伸手接过手机。

　　可刚看了没多久，她就愣住了。

　　监控视频里，林轻桀拖着一个醉酒踉跄着的少年进了房间，或许是急于安顿少年，没怎么注意关门，房门就虚掩着，没一会儿，歪歪倒倒的乐韵就出现在了走廊，一路打着趔趄，扶着墙壁走着走着，连包掉在地上也不自知，然后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进了林轻桀的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

　　居然…是这样？

　　“所以，方总监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小子，是我弟弟，他喝醉酒吐了自己一身，我才扒了他的衣服。”

　　说着，林轻桀轻轻抖了两下咖啡勺，放在一旁，然后接着道。

　　“房间里关着灯，是因为我没来得及开，就直接进浴室洗澡了。”

　　“还有，你朋友进我房间的时候，我正在浴室，毫不知情，等我洗完出来，就听见了方总监的按铃声，然后…”

　　林轻桀话一顿，抬眼盯她：“然后，方总监还有什么疑问吗？”

　　“……”方然顿时语塞。

　　她是真没料想到，居然还有这种几率微乎其微的巧合，搞了半天，结果是她一直冤枉错怪了别人。

　　不可否认，这事的确是她的责任。

　　方然垂眸，紧紧地抿了抿唇，双手把手机递了回去：“抱歉。”

　　林轻桀眯眼，漫不经心接过，不着痕迹地弯了弯唇：“然后呢？”

　　“……是我没考虑周全，遗漏了这种情况。”

　　“所以呢？”

　　“……误会你了，实在抱歉。”

　　“那方总监之前对我的那些鄙视和侮辱，还有动脚踹人这种过分暴力的行为，就这么轻易作罢，云淡风轻地带过了？我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公民，平白无故遭受这种冷眼，我多无辜，多冤枉啊！”

　　“……”方然眉头越拧越深，“…是我的责任。”

　　说顿了一下，她又忍不住接着道：“但是那晚的事，和今天的工作是完完全全的两码事，我希望，也相信林副总能公私分明，不要…”

　　“噗…”

　　话还没完，就被突如其来的笑声打断，方然错愕抬头，正好就对上了林轻桀强忍笑意的眸：“好啊，既然你说那晚的事是你的责任，那你准备怎么负责？”

　　怎么负责？她除了道歉还能怎么负责？

　　这问题突然，方然怔了下：“我…

　　“方总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话一顿，林轻桀忍不住用两指捏了捏眉心骨，努力憋着笑：“我猜方总监学生时代一心只读圣贤书，工作了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吧？”

　　什么？

　　这无厘头的话题转换得太快，方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以前确实是一心都只顾着读书了，现在步入社会，也是习惯性的工作首要。

　　不过，这个跟刚才的谈话有任何必要的关联吗？

　　“…林副总什么意思？”

　　原来，女孩不是反应迟钝，而是心思单纯正经，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林轻桀手握拳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后，摇摇头：“没事，我第一次见人态度这么诚恳又真挚的自我反省，实在有点新奇。”

　　“……”方然猜测不出林轻桀这话究竟什么态度，不觉抿紧唇瓣，“那…”

　　“开始吧。”

　　男人轻悠悠的嗓音忽然响起，方然不禁一下子抬起了眼。

　　林轻桀已经低头翻看了两页先前他伸手抢过去资料文件，模样倒是添了些正经，看上去，也不像是开玩笑。

　　方然就这样不自知的怔了一会儿。

　　余光察觉到女孩愣愣的视线，林轻桀放下文件，抬眸看她，轻轻挑了挑眉：“怎么，方总监看见我还紧张啊，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

　　这话一出，瞬间就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方然：“…不是。”

　　“哦，这样啊，啧啧啧，那真是太可惜了。”林轻桀一脸惋惜的感慨。

　　“…林副总，我们现在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还是快点开始吧。”

　　“行啊，”见方然一脸积极，林轻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你。”

　　“好。”

　　说完，方然不知不觉松了一口气，正准备拿电脑开机，动作却突地一顿，觉得有点奇怪。

　　她本来多多少少都还有点紧张的，现在这一闹，倒是反而一点感觉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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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方然的声音却不疾不徐，往常清冷平静的眸，此刻全神贯注到只能看见认真。

　　“…最后，银期虽然算不上是目前资质最优的一个，但它发展潜力却不可估量，我相信，如果银期和贵公司能成功携手，必定能实现双赢。”

　　“嗯…”林轻桀缓缓合上文件，抬眼看她：“结束了？”

　　“结束了。”

　　“结果会在一个星期内通知你们。”

　　“…好，希望林副总能认真考虑，”方然点点头，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谢谢林副总不计前嫌。”

　　“诶？”

　　她这话一落，林轻桀忽然抬起了头，眯了眯眼后，唇角的笑意无限放大，“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计较了？”

　　方然猛抬眼：“那你让我开始。”

　　“但我没说我不计较啊。”

　　“……”方然深吸了一口气，音线里染上一丝凉意，“林副总这是公报私仇？”

　　林轻桀摊摊手表示无辜：“我哪有，方总监可不能空口无凭诬陷人啊。”

　　方然闭眼，吸气，吐气，想道大清早王总接到林氏通知电话，那激动兴奋，对她充满希冀的模样，方然再一次闭眼，吸气，吐气。

　　“那林副总还想如何？”

　　“方总监这是什么态度，居然对受害者这么不耐烦。”

　　“……”方然垂眸，桌下的玉拳渐渐收拢，攥紧。

　　女孩隐藏着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看得林轻桀心中好笑，面上却眯起了眼，敏锐审视了一番：“方总监，该不会现在正在心里骂我烂人吧？”

　　“不。”

　　方然微微垂眸，清冷的面容看不清情绪：“是小肚鸡肠，臭流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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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然回到公司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正打算放下东西，就去王城办公室老老实实交代，却没想到，人已经在她办公室里等着了，还一看见她，就朝她冲了过来。

　　可却并非是想象中的怒气冲冲，而是…

　　兴高采烈？

　　方然怔在原地，被王城一下下欣慰地拍着肩膀：“小方啊，做得好，我真是太庆幸你在我们公司了，你怎么这么能干啊，简直就是块宝！”

　　“……”这夸奖突如其来，方然愣了下，才猛地反应。

　　“林氏同意合作了？”

　　王城见她这么惊诧，豪爽地笑了两声：“怎么着，你还不知道啊，刚才林氏的人打电话来说，他们林副总对你特别满意，还特意提醒我，说是只要你后期持续跟进，不出岔子，这次的合作案，十有八九都没问题…”

　　听到这，方然指尖一僵。

　　对她特别满意？不出岔子？十有八九没问题？

　　刚才在咖啡厅，林轻桀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对了，他还是笑着说的。

　　“既然，方总监都这样说了，那我肯定就得坐实了罪名，毕竟我小肚鸡肠臭流氓一个，你说是不是？”

　　是不是？

　　这是摆明了要借机报复啊。

　　方然焦灼拧眉，忙打断了还在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王城，急于想要解释清楚：“王总，林氏根本就不是…不对，是那个林副总，他…”

　　“小方啊，”王城兴奋中压根没听进她的话，已经自顾自拍了板，“既然这个林副总这么喜欢你，那这次的案子，就交给你全权负责。”

　　“我...”

　　“对了，记住，不管他有什么要求，你都满足他，一切费用，公司给你报销。”

　　“不是，王总…”

　　“好了，”王城一脸心知肚明的神色，安慰性地轻轻拍了拍她肩，“我知道，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接手这种大案子，有点压力在所难免，但我相信，你一定没问题的！”

　　没问题？

　　什么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

　　林轻桀一句话，问题就大了！

　　“王总…”方然还想说什么，她手机就不凑巧地响了起来，再抬眼，王城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方然皱眉，接起。

　　“喂，你好，我是方然，请问你..？”

　　“方总监。”

　　熟悉的悠然嗓音响起，方然顿时沉下了脸，深呼吸一口气：“林副总，正好，我必须告诉你，工作不是儿戏，既然你根本无心跟我们合作，那趁事情还没闹大之前，请你立马跟我们王总解释清...”

　　“你怎么知道我无心？”

　　方然停住，片刻后，狐疑：“林副总一诺千金，确定不是玩笑？”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回答：“当然。”

　　说完，话锋一转，含笑的声音里意味深长。

　　“林副总的话，自然是一诺千金，但是小肚鸡肠臭流氓，可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