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语》宋月唐

2、第 2 章

　　尽管还在笑，但明显是已经动了怒。
　　空气凝固。
　　一秒。
　　两秒。

　　“开灯，开门。”

　　方然缓缓抬眸，直直对上男人，说完，她瞥了一眼漆黑的房间，抬手摁住了门。

　　这男人大晚上房间里不开灯，鬼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然而她这一下动作，瞬间就让房门就被内外两道力道同时抵住，一时间，开也不是，关也不是。

　　四目相对，两人僵持不下。

　　方然盯着男人，眸中逐渐凝结一层寒霜，一字一句：“让开。”

　　“……”或许是她眼神太冷，男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禁扯开嘴角轻嘲着笑了两声。

　　“诶，小姐，麻烦你先搞清楚，是你大晚上敲我房间，该生气的是我，结果您脾气还挺冲的。”

　　方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冷冷瞥了男人一眼。

　　算一算，乐韵刚才从包厢出来，前前后后也没多久，这男人刚才在洗澡，应该也来不及干什么。

　　毕竟乐韵从事传媒工作，属于公众人物，她一群同事也在这，到时候闹大了风言风语的，难免有人嘴碎。

　　念及此，方然深呼了一口气。

　　“先生，多说无益，你让我朋友完好无损出来，这事我就不追究了，如何？”

　　她已经算得上是好声好气的商量，可男人却默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眯眼：“你朋友？”

　　话一顿，他不由嗤笑一声，“你朋友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方然脸色渐冷，最后一丝耐心也被消磨殆尽。

　　“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她面无表情呛他，那眼神冰凉刺骨，犹如一记冷刀，像是在毫不留情地问责。

　　你要脸？

　　“……”

　　一阵死寂，男人思前想后，似是想通了什么，忍不住用舌头用力顶了顶右腮，气笑了。

　　“小姐，敢情你当我变态啊？”

　　方然冷冷瞥他一眼，低头滑开手机，点了两下屏幕，紧接着，漆黑的房间里响起一阵铃声。

　　然后，方然就在男人一脸哑然中，给了他一个‘难道你不是吗’的漠然眼神。

　　“让我进去，否则我马上报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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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了灯，方然一眼就看见了人，如她所料，乐韵果然烂醉如泥。

　　二十几的人了，还像个童心未泯的小孩，玩捉迷藏躲到桌子下面，小猫般蜷缩的姿势，躺在柔软毛毯上。

　　酣睡得香甜，衣服完好无损，方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肩上挎着两人的包，一手揽着乐韵的腰，让她搭着自己的肩膀，把她全身的重量转移到自己身上，扶起歪歪倒倒的醉人，正要走出房间，一个高大身影就挡住了她去路。

　　“小姐，把话说清…”

　　话还没完，房间里忽然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某个重物从床上滚了下来。

　　方然下意识顺着声音看过去。

　　她刚才进来时，一心只想着乐韵，也没注意其他，现在才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裹着被子，躺在地毯上，嘴里还一直含糊不清的呜咽梦呓，有酒气，明显是醉了。

　　身子背对着方然，她看不到少年的脸，但却能清楚地看到少年上半身□□，衣服被人扒了扔在一旁。

　　一个年轻的成年男人，和一个未成年少年，单人房，单人床，衣衫不整，拉窗关灯。

　　暧昧旖旎，浮想联翩。
　　而且还有乐韵在…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

　　方然收回眼，扶着乐韵就往外走。

　　男人深吸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骨，想去拽方然的手腕：“我…”

　　察觉男人的举动，方然皱眉，抬腿就往男人腿上狠狠踹了一脚，她这一脚，力道轻重是次要，尖头高跟鞋才是最致命的因素。

　　男人一时间吃痛，条件反射地低声暗骂了一句，接连倒吸了好几口凉气：“喂…”

　　任凭男人背后叫唤，方然头也没回，扶着人就进了电梯。

　　没多久，走廊上就只剩下了男人一人。

　　这时，他才终于缓缓起了身，不知何时，神色已经淡然自若，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女孩离去的方向，平静的黑眸一派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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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然今晚特别心烦，各种各样的破事接二连三。

　　她刚扶着乐韵出了ICE，郑昂和他两个狐朋狗友就追了上来，堵在她车门前。

　　这些二世祖向来胡作非为惯了，她不知道郑昂又想搞什么幺蛾子，但估计他是刚才被她在包厢激了，落了面子，又喝酒上了头，这会儿正恼羞成怒来着。

　　果真不出所料，郑昂指着她就破口大骂。

　　“方然，你有什么可嚣张的，啊！”骂完了，还不满意，又狠狠地踹了她车门两脚。

　　动静挺大，街上不少行人都看了过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酒精这种神奇的东西，真能让人原形毕露，花样百出。

　　方然看着气急败坏的疯狗，缓缓吐出连个字：“让开。”

　　她音色清冷却平静，找不出一丝怒气的存在。

　　郑昂愣了下，怒火反而更甚，恶狠狠瞪着她，磨牙道：“方然，你区区一个部门总监，你哪来的底气这么横啊！”

　　话难听。

　　可当事人方然却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撑着乐韵难受，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让开。”

　　郑昂噎住，顿时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恼怒间，忽然注意到了靠在方然身上的乐韵。

　　郑昂心思一转，不再气，反而笑了声：“这谁啊，你朋友？”

　　他说完，伸手就往乐韵脸上摸。

　　察觉他的意图，方然脸色陡然一变，带着乐韵一同侧身，避开手掌：“拿开你的脏手！”

　　她突然变脸，是冰冻三尺的骇人冷意。

　　郑昂手僵在半空，和他那两个本在旁边看好戏的朋友都被震得一怔。

　　几秒后，郑昂回过神，脸色极为难看：“你说什么！”

　　“我让你滚开！”方然眸中迸出一抹厉色，充斥着嫌恶，仿佛面前人是恶臭的垃圾。

　　懂事之后，她鲜少真正地发怒，平时就算生气，也会隐藏情绪，不在他人面前表露，这会儿这般不假辞色，可见是真的怒了。

　　而方然这一爆发，郑昂一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哪受过这么侮辱，一下子就铁青了脸，扬起手就扇了过去。

　　方然冷下眼，还没闪躲，郑昂就瞬间从她面前消失了—他被人一手揪着后领子，像个破布娃娃般甩到了一旁。

　　伴随着一声痛嚎响起。

　　“……” 四周一片沉寂。

　　方然抬头，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不由诧异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你…？”

　　男人勾了勾唇，没说话，只悠悠地扫了一眼还靠在她身上的乐韵，又瞥了一眼车，示意她先把人放下。

　　“……”方然眉心一动。

　　她不明白这人想做什么，但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还是趁着这间隙，打开车门，终于卸下了乐韵这个大包袱。

　　而被提着衣领甩开的郑昂则是措手不及，一屁股摔在地上，烧灼般火辣辣疼。

　　但疼还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丢人。

　　难堪得郑昂的脸就跟调色盘一样五彩缤纷，一个鲤鱼打挺，赶忙羞怒地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男人鼻子就开骂：“你他妈敢打我，你谁啊你！”

　　听见咆哮，男人这才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慢慢睨了郑昂一眼。

　　倏忽，扯开唇角笑了起来。

　　“啧，长的丑就算了，眼睛还这么瞎，你爷爷都不认识了？”

　　“……”听见男人的话，郑昂眼睛霎时充红，愤怒，羞恼，顷刻间爆发，再加上酒精作祟，彻底冲毁了理智，挥拳就要冲上去，倒是他那两个朋友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上前急忙拦住了他。

　　压低声音劝他：“郑昂，算了算了。”
　　“你小子别惹事。”

　　可郑昂狗急跳墙，哪听得进去，一把猛地使力挣脱他们，挥拳就上。

　　男人双眸微眯，漫不经心的笑意一分不减，可还没来得及有动作，就感觉肩膀突然被人一推。

　　蓦地。

　　一个娇小身影向他冲来，瞬间就挡在了他身前，女孩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柔顺乌黑，夹杂着淡淡清香，轻拂过他下颚，痒，酥酥麻麻的痒。

　　他还没回神，就听见她清冷的音线，两个字，言简意赅。

　　“躲开。”

　　男人瞳孔一动。

　　女孩已经一手准确攥住了郑昂挥来的手臂，另一只胳膊弯曲，手肘猛地朝男人后脊击去，男人一声闷哼，痛得弯下了腰，女孩趁机又朝男人后脖颈捶下，膝盖同时踢向对方大腿。

　　郑昂重心不稳，整个身子直愣愣往下倒，女孩顺势松手，男人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灰。

　　变故发生的太快，郑昂狼狈地跪坐在地上，目光呆滞，懵了神，一时间都忘了身上的痛。

　　周围响起了低声惊呼。

　　方然神色自若收回手，扭了扭手腕，随后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一段熟悉的录音响起。

　　正是郑昂之前在包厢里的话，又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了出来。

　　躺在地上怔愣的郑昂瞳孔逐渐放大。

　　方然收回手机，低头睨了一眼还在咬牙切齿，一脸愤懑不甘的郑昂，平静道：“你应该清楚，这事牵扯得不止你我个人恩怨，要是传出去，必然会让你们公司名誉受损，不想让你爸蒙羞，就好自为之。”

　　她说完，正欲转身走，又忽然想起什么。

　　回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神色不明的男人，也不知在对谁说：“我不认识他。”

　　说完，她扭头离开，片刻后，汽车发动。

　　好戏落幕，围观众人也逐渐散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街道上音乐依旧在响，车辆还是川流不息，霓虹闪烁，五彩斑斓，夜空中有星光闪烁，微风轻拂。

　　男人凝着融入街道的车辆。
　　良久，回神。

　　咔嚓一声清脆响，翻开打火机盖，点燃了一根香烟，慢慢吐出一圈烟雾。

　　男人低着头。
　　倏忽。
　　一声低低哑哑的轻笑。

　　他刚才，是被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