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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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第一场雪已下，透过窗外看去，小径上的雪早已被宫人清扫干净，唯有树枝上残留了一层银霜，冷风一吹，便纷纷坠落在地。薄窗抵不住初冬的寒意，一阵又一阵冷风向屋内灌入，我打了个寒颤，合上窗子，走回桌前。
我在桌前坐下，视线移向眼前的铜镜，铜镜中隐隐约约地映出一个人，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一对弯长的细眉修剪得平齐，薄唇红如胭脂，无端为眼前之人添了三分媚意。
镜中这个人是我——但又不是我。
我嘲讽地勾了勾唇角，身着的红色嫁衣鲜艳夺目，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将要面临的事实。
我就要出嫁了。
以一个公主的身份。
可我其实是闵国的五皇子。
我是父皇与舞女所生的孩子。母亲因难产而死，父皇对我也从不曾重视。我自幼便在宫中受尽欺辱，能活到现在，当真是一个天大的奇迹。
自我出生至今，父皇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我以为，大概这辈子，我都会在深宫中无所事事地度过。
可是邻国新帝登基的消息，却打破了我的幻想。
邻国朔国是一个极强大的国家，在军事上少有敌手。闵国，只是它的附属国之一罢了。新帝登基，按照常理，附属国都要进献贺礼。可是近年来闵国连年干旱，颗粒无收。金银财宝也早已被我那无能的父皇挥霍殆尽。为此父皇焦虑不已，最后竟想出了和亲的方法。
可这皇宫之中，最大的公主不过三岁而已，若是进献舞女，又显得太过诚意不足。这种时候，不知是哪个奸诈小人竟提出将我扮成公主前去和亲的主意。对此，父皇欣然同意。
既能完成进献贺礼的任务，又能送走一个不入眼的皇子。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于是圣旨一下，我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下来。
这些小人！
不过是欺我无权无势，软弱无能罢了。
我的手攥紧了红色的衣裙，心中的愤恨控制不住几乎要满溢出来。
让一个男人装扮成女子下嫁他人，这真是莫大的侮辱。
我对此无能为力，但是……我绝不会委身于他人之下！
我松开紧握着的手，轻抚唇角，向镜中人露出一个微笑。
身后忽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我放下手，转头望去。
大宫女推门而入，恭敬地向我行礼。
“公主，时辰到了，请上轿。”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腰间的玉佩叮当作响——那是母亲唯一留给我的遗物。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它。
母亲，我很快就会来见你了。
因为我这一去，带了必死的决心。
闵国距离朔国的路程并不遥远，坐马车的话，不出一月就能到达。
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睡意朦胧，恍惚间想起宣读圣旨的太监所说的话。
“五皇子莫要觉得屈辱。若能取得邻国的新帝的欢心，您自然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微笑点点头，回了句是啊。
可我知道等待着我的，只有死亡一条路罢了。
朔国的新帝夜重，是一位心狠手辣的帝王。
关于他的事，我早有耳闻。听闻他杀伐果断，冷酷无情。当得知他的亲舅舅与镇国将军勾结，企图谋反之时，他丝毫没有顾念旧情，亲手将舅舅送上了断头台。听闻他从不让人近身，疑心极重，后宫至今空无一人。听闻他……关于他的传闻有太多太多，但是绝大多数的传闻都将他的无情描述得淋漓尽致。
他虽然刚登上帝位不久，影响力却十分之大，就连宫里的小宫女提起他，面上都会露出三分惧色。
这样一个帝王，若发现闵国送来的贺礼不是公主而是皇子，以他的性格，又怎么可能容忍得了这样的欺君之罪？他又怎么可能放过我呢？恐怕闵国也会遭受到牵连。我想，也只有父皇这样昏庸无能的君主，才会接受这样可笑的提议了吧。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父皇会选择将我送出去，摆明了是已经将我抛弃。
呵，后宫中有那么多皇子，偏偏只有我一人，要忍受这样的屈辱。我怎么能甘心！又怎么能不恨！我软弱忍让了这么久，这一回，就算是死，我也要报复回来！
我的手滑落腰间，温凉的玉佩稍稍唤回了我的理智。我压了压心中的怒火。
耳旁车轮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响，听得我有些焦躁不安。我想到自己的计划，心中莫名担心起来。
真的会成功吗？
我真的能够做到吗？
我到朔国时已是夜间，直接被送到了新帝的寝宫。
大概是因为只是个被送来的礼品，就连平常的那些繁文缛节都省了。
我心中不禁有些自嘲，都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我竟然还有心情想这个。
夜重是必然会来见我的。关于这点我很确定。就算他再怎么不想要这个贺礼，作为两国友好的表示，他大概也会来看我一眼。甚至还会试探试探我是不是闵国派来的间谍。
但是我对于自己的计划，却实在没有很大的信心。
我并没有等很久，门外很快就响起了脚步声。这速度快得令我有些诧异。我以为我起码得等个半天，甚至他今天不来见我都是极有可能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过来得这么快。是急着过来试探我吗？
我心中冷哼一声，看来夜重这个人，真的如传闻中一样，疑心极重。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透过红盖头，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
他在我身前停住，却突然不动作了。
我看着他停下，却并不着急，我有的是耐心去等。
过了好久，我的红盖头被一双修长的手掀起，烛火的光明媚耀眼，没了盖头的遮掩，光芒变得强盛。我迎着烛光抬头望向他——朔国的新帝，我的夫君——夜重。
他生得很好看，修长挺拔的身材，刀削般的脸庞，修长的剑眉，只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带着冰冷的审视，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垂下眼，却没想到他竟然将我的下巴抬起，逼迫我直视他。
我的心头有一把火蹿起，我活了二十年，虽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戏弄我。可我不得不忍。不能不忍。
我的指甲紧紧嵌入掌心，想起自己的计划，强逼自己向他露出一个笑。
我的容貌大约是遗传了我的舞女母亲。不笑的时候便有三分媚意，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微勾，更是将这份媚意发挥到了极致。有宫人曾夸我笑起来好看，而我只希望这一刻能够蛊惑住他。
我看到他眉眼间柔软了两分，眼神也不再那么冰冷，似乎是我的笑容真的起了作用。
我胆子渐渐大起来，站起身主动靠近他，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将唇轻轻贴上他的。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推开我。
传闻中不近女色，不让人近身的帝王，竟然不过如此？
不过这样也好，我弯了弯眼，更方便我实施计划。
涂在唇上的迷药起效很快，眼前的男人很快就摇摇欲坠，我扶住他，看到他寒冰一样的眼珠中惊讶一闪而过，还有着几分疑惑。我向他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将他推倒在床铺之上，覆身而上。
晨光从窗外倾泻而入，我跨过一地凌乱的衣裳，合上内衣。
昨晚夜重压抑着的破碎的呻吟，隐忍皱眉的样子，仍然历历在目。
我想，这大概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事了。
迷药的药效很快就会过去，等夜重醒来，我大概就会被送上刑场。
做出这样的事，虽是冲动之下的决定，但是我并不后悔。
我转身在窗边的藤椅上坐下，静静等待着他的怒火，等待着自己既定的命运。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夜重起身下床的声音。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低下头，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他伸出手将我拥入怀中。随后一个轻吻落在了我的发旋上。
“你啊。”他停顿良久，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抱起放到床榻上，“地上凉，别光着脚到处乱跑。”
“啊？”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应该醒来后怒火冲天然后下令杀了我吗？可是他为什么一点也不生气？
为什么还伸手抱我？为什么还对我这么亲昵？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实在不能理解夜重的行为。
按照常理来说，他不把我大卸八块已经是很仁慈了。可他此时的行为，让我不禁怀疑眼前这个人，真的是传说中那个冷酷无情的帝王吗？
还是说，他被人调包了？
不，这怎么可能呢，这里可是守卫森严的皇宫。
我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不知所谓的想法晃出去。
可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如……直接问他好了。
我抬头看他，那张脸仍然像昨天一样充满寒气，但细看去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纵容。
……
我想一定是我看错了。
“你不生气吗？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有，我是男人这件事……”
“朕怎么可能怪你。”
他的手轻抚我的发间，我身体一僵，没敢阻止他。
“为什么？”
“朕可是喜欢你很久了。”
他在说什么？我一时间实在不能理解。堂堂一个帝王……说他喜欢我？
看到我愕然的脸，他勾了勾唇角，脸上的寒冰都化了几分。
“你真的以为，你的父皇能胆大包天到犯下欺君之罪？”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是朕要求把你送来的。只是朕没有想到，他们会让你男扮女装。”
他的声音满含歉意，“抱歉，委屈你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有些愧疚，明明是我做了不对的事，他却先向我道了歉。只是一想到他就是害我男扮女装嫁人的罪魁祸首，梗在我喉咙里的那句道歉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撇开眼，不去看他。
“这不是你的错。”
他忽然动了动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你如果想离开，我会放你走。”
“什么？”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就被他圈入了怀中，他的双手紧紧地环着我的腰。
我的腰被他勒得生疼，不由得推了推他。
却没想到他将我圈得更紧了。
他将头埋在我的颈侧，炙热的呼吸透过单薄的衣料向我传来。
“你如果不喜欢留在这，你可以离开。”
“但是……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留在我身边。”
“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所以，留下来，不要离开。”
他急促的心跳透过胸膛向我传来，我不禁有些想笑，他难道是在紧张吗？
这样的提议，我怎么可能拒绝呢？
我叹了口气，手指轻抚上他的脊背，回抱住他。
“好。”
就算离开，我又能去哪儿呢？
我无依无靠，不如姑且先相信他的喜欢，留下来吧。
我感受着身上之人传来的体温，心想——这样大概，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