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快到碗里来》发怔

4、Adder

　　其实也才五点钟的光景，但夏天的天总是亮得格外地早。
　　盛夏的早晨就这样不期而至，与之相伴则是迫不及待地向四处蔓延的阳光。
　　它的触角逐渐伸展到了瓜棚这里，瓜棚的小木门关得并不怎么严实，因而阳光轻轻松松地就从门的缝隙间溜了进来。
　　不过它并不强烈，似乎是为了让人们适应接下来的酷热，此时颇显得温温柔柔的。所以阳光的出现虽然驱走了黑夜，却并没有怎么引起屋内人的注意。
　　倒是瓜棚里挂着的小物件，斜挂在墙上的一只瓜叉，两条毛巾，一副桌子，桌上有一个水壶，几个茶杯，散落其旁的两把小椅子，角落里堆放着的行李箱，被这阳光惊扰，纷纷显现出了活力，就连在空中漂浮的灰尘，也不甘示弱地舞动起自己微小的身躯。
　　这是一场无声的舞会。
　　但舞会的两个主人公却都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
　　不过虽是同样安静地睡在床上，但两人的状态却有所不同。
　　李向阳和千乾。
　　一个睡着，一个醒着。
　　睡着的是仍然熟睡，醒着的是一直清醒。
　　李向阳睡得沉，这并不奇怪，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即便是有一阵子被什么烦心事笼罩，也决计不能阻挡他迅速沉入黑甜的梦乡。
　　千乾一夜无眠，这也并不奇怪，以前病情严重的时候，半夜疼痛难忍去就医也是常有的事，但倒有点出乎本人的意料了。
　　瓜棚的床本来就是给李向阳一个人准备的，千乾一来，两个人睡上去就有点显小，为了不掉下去，他们挤得紧紧的，千乾的头挨着李向阳的肩，他能听见李向阳睡觉时细微的呼吸声，能感受得到李向阳胸腔里的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睡在乡间的瓜棚，有徐徐的晚风吹着，间或一两声悦耳的虫鸣，旁边还躺着令人心安的李向阳，千乾以为自己会睡得很香。
　　然而他却一夜都没有睡着。
　　可能是有点认床、不适应吧。
　　不对，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点亮认床这一技能，不然住医院那么多回，难不成每次都睁眼到天明？
　　或许是第一次脱离那个充满桎梏的城堡，来到这自由散漫的乡间，情绪过于兴奋了。
　　不对，自己并不会因为换了地方，就将心境彻底改变，顶多有点新鲜感，还没有到兴奋到睡不着觉的程度。
　　那有可能是……
　　不，也不对……
　　因为睡不着，千乾沉浸于这种不断想出失眠理由，又不断地推翻它的游戏中，不知不觉间，天，忽然就亮了，他终于发现了溜进棚内的阳光。
　　千乾立马转眼望向李向阳。
　　李向阳没有醒，他没有被这光线惊动，仍在沉沉地睡着。
　　于是千乾开始观察李向阳的脸，从闭着的眼睛开始。
　　到挺俏的鼻子。
　　到微微张开的嘴唇。
　　啊，真要命，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合自己的心意呢？
　　千乾倾听着李向阳的心跳声，感受着李向阳的体温，侧着头看李向阳的面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觉得十分满足。
　　但盯了一会后，他又觉得有点不满。
　　千乾开始有了一种渴望，他渴望能一直这样，陪在李向阳的身边，被他逗笑，看他玩闹，期待着李向阳做的每一件事。
　　他希望这渴望能最终变成现实。
　　正在千乾沉浸在一个人的情绪中时，李向阳醒了过来，对上了千乾的视线。
　　因为刚刚睡醒，李向阳的眼神迷蒙，看不太清前方，揉了揉眼后才逐渐清明，所以并没能发现千乾那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所潜藏的野望，他见千乾醒着，便随口一问：“你什么时候醒的？现在几点了？”
　　“我也才刚醒。现在……”千乾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又接上先前的话：“现在八点十五了。”啊，原来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时间过得真快，千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啊？已经这么晚了，这要是在学校我又该被老班训了。”
　　“这不是已经放假了吗？没关系的。”
　　“也对，不过被老班训多了，我现在有点神经过敏，算了，不想那糟心的事了，走，我们回家吃早饭去。”
　　李向阳暑假一向住在姥姥家，他喜欢姥姥的手艺，姥姥家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而现在李向阳和千乾就在这院子里的水管旁，并排洗漱。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李向阳和千乾刷着牙。
　　一个哼着小曲，扭着身子。
　　一个则安安静静地。
　　倒也挺和谐。
　　“向阳啊，还没弄好啊？”姥姥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
　　“好了，好了，我已经洗完了。”
　　李向阳含着牙膏沫回答完后，又快速抽动了几下牙刷，吐出一大口白沫，涮了涮牙杯牙刷，用双手捧了一把水，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就着急忙慌地要走。
　　一边走，一边还回头对千乾说：“你洗着，不用着急啊，我先去那边帮我姥姥摆放碗筷了。”
　　千乾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李向阳已经一阵风似的没影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千乾刷着牙。
　　面前李向阳的牙刷还在牙杯中摇晃，用过的毛巾向下缓缓地滴着水。
　　他看着摇晃的牙刷，滴水的毛巾，不自觉地哼起了小曲，扭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