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痴》狡童也

1、远山

　　隅苍镇的最北边，有一座山。
　　北方的山，大都生得巍峨壮阔，气势磅礴，常被有意者冠以诸如“将军气魄” “帝王之气”的赞词。可隅苍镇北边的这座山，虽然卡在边陲，却硬是生出了骨挺劲瘦的书生气来。
　　此山之特立独行，就好比一群刚猛壮士中的一个瘦弱书生，犹如鹤立虎群，两不相干，可真是比立于鸡群还要怪异。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这山的山峰。
　　位于最高点的峰尖，从中间绽开一丝石缝。越往下石缝便越宽，如滴水下坠，最后形成一个浑圆的缺口。
　　若有幸恰逢晴天，星明月朗之时，于整卷胜浓墨的夜色中悬挂的山月，不偏不倚，正巧嵌在山峰处的圆形缺口中。
　　山缺月，月缺山，少哪一个都不完满。
　　故，此山名曰：缺月。

　　奇山异石，难免会惹人浮想联翩。于是，闲来无事的老百姓们，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编出了各种各样的民间传说。

　　“自古以来，缺月山乃仙人两界相通之路。每年正月十五月圆之时，满月嵌于山峰，启通天之镜，开寻仙之路。”
　　“几百年前，月门开仙界，一位仙人下凡，因感叹人界山水之美，于是留在了人间，居住在缺月山上。仙人心善，那些上山采药寻仙或是迷路被困的人，常获仙人相助，得以平安归家。因此，缺月山又叫仙人山。”
　　酒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得眉飞色舞，驻足歇息的行人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梳着羊角髻的小童，举着还没吃完的糖葫芦，软糯糯地开口道：“那个仙人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那是自然，仙人怎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说书先生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得意道，“传说，这仙人有一头如卷云般的长发，长眉鹤眼，瘦骨雪肌。一身白袍如雪，一头白发亦如雪，清俊雅然，温润如玉，不染一丝一毫的尘埃。”
　　“缺月山上有一间竹舍，那便是仙人的居所。”
　　把酒饮罢的壮汉砰地一放碗，满脸的不屑：“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依我看，不过是只会逃避现实，整天搞玄学的破道士罢了。”
　　“诶，不可这般说。”邻桌的一位老人笑道，“这仙人嘛，大家都没亲眼见到过。不过，我倒是知道另外一个传闻。”
　　“哦？不妨说来听听。”
　　“这缺月山上，确实有一间竹舍，不过这里头住的可不是什么仙人，是一位道长。这道长不是普通人，曾是朝廷里边的太史，颇得皇上器重，正好也生了一头白发青年貌。不过这位太史有个嗜好，就是饮茶，且挑剔得很，甚至看不得别人不好好喝茶，认为这是对茶的亵渎。”
　　“后来也不知怎的，太史大人好好的官不当了，出家去了。至于出家后去了哪，谁也不知道。只是山脚下的村民上山时瞧见过，误以为是仙人下凡，这才有了这些民间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