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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是对是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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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微仰着头,肤色算不得白皙,虽长得不甚精致,却有一股明媚野性的美,小麦色的脸颊带着些红色,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劈柴之人,眼神火辣辣地,像是要把岩负吃进肚子一般。
岩负正在院子里劈着柴火,感受到落在自己腰间那火辣辣地眼神,不由皱了皱眉,回头一看,正是邻居阿水。
这姑娘一见岩负回头,立刻错开眼神,盯着被劈成均匀大小的几块木柴,柔声道:“岩大哥,能借我些柴火吗?”
岩负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看着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的女人,深感不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黝黑深邃打量了一番,心里烦躁的火苗上也像是浇了一盆水,还能微笑着回道:“当然,我帮你送去吧,你阿爹最近怎样?好些了吗?”说罢抬了一捆柴和阿水一起出了院子。
阿水听到后半句时,原本含媚色的眼角突然像是失去兴致一般,耷拉了下来,声音低落道:“阿爹他,还是老样子。”静默了一会,又问道:“岩大哥,你说我阿爹还能治好吗?”
岩负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人一路默默无语走到了阿水家。
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一股萧条,门口也没打扫,树上落下来的叶子,被路过的人踩得乱七八糟,进了最下层先放下了柴火,岩负就跟着阿水上了吊脚楼。
小姑娘的阿娘看见两人,才意识到家里来客了,连忙上前,笑着道:“瞧我这耳朵,原先还能听个音,现在连家里来人都不知道,麻烦阿负又跑了一趟。”说着招手,示意两人坐过来。
屋内窗子紧闭,可能因为长时间没通风的原因,屋里还有股发霉腐朽的味道。光线有些暗,因是大下午的缘故,还能看的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嘴唇灰白,脸色蜡黄,身上还有些毒斑。
岩负走进了些,跪坐在竹床前,轻声问床上男子道:“叔,最近怎么样?”
男人自从岩负进了屋子就咧着嘴笑,听岩负问道,努力地想要大声说话,却只能从喉咙里透出气声。岩负附耳过去,隐隐约约听见他说:“好,好些,你,可,可好?”岩负笑地柔和,与男人你来我往的说话。
阿水没进屋,靠在门上,看着屋内对阿爹那样温柔耐心的岩负,心里已经化成一滩水了,不知何时,岩大哥也能这样对自己呢。
岩负与床上男人聊了几句,便提出要回去,阿水本要出门送送,却被岩负以照顾她阿爹的理由留了下来。
出了阿水家,原先还有些犹豫的岩负,下定了决心,大步流星地回家了。
阿水在屋里,正拿了帕子给她阿爹擦身体,两人时不时还聊得欢快,连一直颓废的男人,也被逗笑了。
“水儿,爹,爹想看,你,你出,出嫁,爹,爹就,无憾了。”看着在自己中毒瘫痪后忙里忙外变得格外懂事的女儿,阿水爹格外感慨。
阿水听她爹这样说,倒是不害羞,强颜欢笑道:“我也想嫁,没人要我啊。”
“负,阿负,好。”
“阿爹,你还看不明白吗,岩大哥好是好,可人家看不上我啊。”
“水儿,好,不怕。”
明明是灰暗潮湿的屋子里,父女俩说说笑笑,反而像是有股阳光撒了进去,屋内一片温馨,一旁盘腿烧着热水的阿水娘,也笑眯眯地看着父女两人说话,虽然耳背听不清,脸上不知不觉爬满了笑意。
回到家的岩负,准备好了东西,进屋看了看阿娘,与上次痛的疯癫模样不同,岩负阿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岩负抓着他阿娘的手,嘴里喃喃道,阿娘,等我去拿了药,下次再也不会痛了。
昏睡中的岩负阿娘没有回应,岩负也不在意,带着准备好的东西,去了竹林深处,摆好东西后,从竹林走到可以看到扬水河的位置,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只留一双眼睛,冷漠地盯着扬水河,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夕阳将落不落,血红色的阳光映在扬水河上,像是一条血河,带着腥臭的气息,把黑暗带到更远处。河边洗衣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走光了,岩负还是没动,仿佛是一位饥饿非常的猎手,更因为渴望食物,所以格外谨慎和有耐心。
太阳渐渐落了下来,血色的河也染了墨迹,像是沉睡河底的罪恶,趁着无人之际,舒展自己的身躯。这时,有位姑娘带着衣盆,从远处姗姗而来,踏着血色的余波,一步步走进黑暗里。
蹲守许久的岩负,也亮出了他的獠牙,笑着走向了懵懂无知的她。
姑娘见到岩负一脸惊喜,并未多想,就跟着他走入竹林深处,月亮被云朵挡住了眼睛,扬水河底的黑暗蔓延,像是欢迎即将而来的庆典。
良久。
良久。
竹林中原被晚风轻抚的哨声也消失不见,世界进入了静默空间,颜色也消失了,不,颜色没有全部消失,红色,红色还在,不,不是红色,是血色。
岩负背着几捆砍好的竹节,从竹林深处走出来,虽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峻,却迈着轻快地步伐回了家。
空气中的声音被无情地风卷来刮去,李言家院子中纳凉的小书童,隐隐约约听见风中传来的,水儿,回家,哪儿等等的模糊不清的话。想不通的他,干脆放弃思考,拿着晚上烤好的馕饼,看着重新出现的月亮,露出了傻乎乎的笑。
回到家中的岩负,如同往日一般打扫庭院,打扫完毕,盛出来熬得稀烂的肉粥,给他阿娘一口一口地喂了下去。岩负阿娘还未清醒,脸上隐约的痛楚少了许多,岩负见吃得差不多了,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颗黑色药丸,混着水,给他阿娘灌了下去。
看着床榻上渐渐舒展眉头的阿娘,岩负冷硬的心也软了些,握着粗糙老迈的双手,像看情人般,久久凝视。在床上睡了两三天的岩负阿娘,终于睁开了她那厚重的眼皮,浑浊的双眼也一时看不清,岩负见他阿娘醒了,冷漠的脸上绽出最温暖的笑意,轻声问道:“阿娘,阿娘,可好了些?”
岩负阿娘听见声音还有些木木地,要不是睁着眼睛,别人定然以为她又昏睡过去,躺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转头看见心里透着急切和喜悦的岩负,忍不住叹了口气道:“阿负,你是不是又喂我吃了药。”
岩负见阿娘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这个,明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等着父母地安慰,沉默着不答话,只是倔强的牵着他阿娘的手。
岩负阿娘见此,并未被岩负这幅作态打动,虚弱又坚定地说道:“阿娘是要死的人了,不必再买药了,下次,阿娘就能去找你爹了。”说罢看着依旧不发话,却眼神执拗的岩负,叹道:“你也是大小伙子了,家里要留些钱财给你娶婆娘,都怪我这身子,耽搁了我家阿负。”
摸着岩负的脸庞,岩负阿娘微笑着道:“阿娘去找你阿爹是好事,别皱着眉头,你呀要好好地,咱家阿负是个棒小伙,没了阿娘,日子过得才更好嘞。你爹走了十几年了,我也该去找他了,不然在下面给你找个后娘可怎生是好。”说着自己把自己逗笑了,气急一时上不来,开始咳嗽个不停。
岩负也顾不上生气,从一旁拿了水,扶起他阿娘,喂了些水才好了起来。
见阿娘好了些,岩负耷拉着脸,出了屋子后,脸上的神情一变,脸上的沮丧也消失不变,取而代之的是习以为常的冷硬。
看着自己刚刚反手紧闭的门,岩负勾着嘴角似哭似笑,眼神却锐利非常,像是下定了决心的飞蛾,就算粉身碎骨,也要达到自己的目标。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询问:“岩小哥,在家吗?”是隔壁林叔的声音,岩负开了门,门口站了几人,为首正是喊门的林叔,岩负笑了笑道:“林叔怎么了?”一边说着一边打量林叔身后几人。
来人中还有一人是今日才见过的阿水娘,她一脸的焦急慌忙,见岩负开了门,不等林叔回复,着急的大嗓门问道:“阿水呢,是不是来你家了?”眼里含泪地盯着岩负,像是想从他那里获取希望。
岩负脸色如常,看向了阿水娘,还是那副笑容,微微摇头答道:“没有啊,下午离开您家就再也没见过阿水了。”说到这,岩负像是才察觉到什么,脸色凝重了起来,问道:“阿水怎么了?”
虽听不见声音,可阿水娘见岩负摇头的姿势,整个人脑子一轰,腿软的站都站不住了,还是旁边小伙子发觉,这才扶住了阿水娘,可阿水娘这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止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林叔叹了口气,沉重道:“阿水这丫头,不知跑去哪了,这太阳都落山了还未回家,阿水丫头怕是凶多吉少哟,唉”一边说着,一边惋惜地摇着头,岩负也跟着一脸惋惜地模样送走了一行人。
关上门板,背对着大门,岩负脸上却绽开了无声的笑容,配着远处的哭泣声,显得格外诡异。
“中等次品,嘶嘶,下回再没有上等的,嘶,就看着你阿娘活活痛死,桀桀桀。”岩负回想道今日神侍所说,心里暗道,消失了这么些天,也该见见她了。
被岩负惦记上的姬希文,在姬家寨里,也决定是时候再见见岩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