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千爵123

11、第 11 章

　　“魂飞魄散？是消散的一干二净哪里都不会有的那种吗？”
　　黑无常睨他一眼，颇为奇怪的道“不错，你问这个干什么？”
　　史秋白露出一丝笑容，却不再说话了。黑无常听了半天没了下文，顿时觉得有些无趣，道“最烦你们这些凡人了，花花肠子极多，说一句话有半句要咽在肚子里，你们不憋得慌吗？哪天我一定要跟上面递个申请，搜魂术真的十分必要！如若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搜魂即可，方便还省事！”
　　白无常瞥他一眼，没说什么，倒是黑无常在这一眼中禁声了…
　　纯阳宫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白幡一挂，本就建在白雪之上的纯阳宫更显得凄凉了，史秋白飘在半空中，看着来来去去的人，似是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然后，他就看见屋子外面站了一个人，那人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玄甲覆体，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他的脸被一条狰狞的伤疤盘踞，但不难看出这人是个美人，只是这个人…
　　史秋白眯了眯眼睛，试图看的更清楚点，这时一声呵斥传来:
　　“何人擅闯纯阳宫？！”
　　任纯阳宫弟子将他团团围住，这人也没动作，一张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直到李纯阳听到动静走过来后，他才转身，定定的看了李纯阳一眼，然后将长刀（筝不归）插进地里，用手拄着刀柄问:“你就是李纯阳？他的…师父？”
　　李纯阳站定，问道“你是何人？”
　　“我？”那人极认真的想了想，然后道“我是他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李纯阳皱眉，“我不记得他有交过什么朋友。”
　　那人收敛了所有神色，一双眼睛不再看李纯阳，而是盯着自己的长刀，一字一顿道“看见你如今的做派，我真恨不得一刀斩了你”
　　李纯阳脸上露出不愉的神色，碍于教养没有发作，只是道“阁下似乎与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那人竟轻笑了一下，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玉瓶来，朝着李纯阳就轻抛了过去。
　　李纯阳不解，但他还是稳稳接住了这个瓶子，问道“这是何物？”
　　那人回道“这是真相”
　　李纯阳更加不解的问道“真相是什么？”
　　那人顿了一下，才道“毒药。”
　　话音刚落，周围的纯阳宫弟子唰啦唰啦的开始拔剑，亮出架势，准备动手。
　　李纯阳伸手制止了他们，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那玄甲覆体的人，问道“你究竟是谁？”
　　那人一甩手中长刀，轻声回道“燕长风…”
　　燕长风…燕长风？！
　　玄甲战神？！
　　史秋白此刻才听出来，眼睛瞬间瞪大，燕长风居然还活着？
　　不怪他吃惊，燕长风曾经是他的下属，左膀右臂的存在，可他都轮回2世了，燕长风居然还活着，这显然是不正常的，这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
　　史秋白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就移向白无常，白无常的脸上没什么变化，意料之中，反倒是黑无常，在他将目光移过去后神色有些躲闪…
　　“这是怎么回事？”史秋白问道。
　　白无常轻轻一笑，回问“你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的是什么”
　　白无常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忽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打断了白无常的话，只听那声音道“必安，如何了？”
　　黑白无常和史秋白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一黑袍之人就静静的站在他们身后，那人身形修长，只是面容不知被什么遮掩，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那声音冷冷清清，让站在他面前的史秋白下意识的打了个寒战…白无常听闻后恭恭敬敬的拱了手，回道“还未曾完结，大人，您怎么来了？”
　　黑白无常勾魂摄魄，是地府鬼将，算是武职，排在他们上面的就是判官和冥王了，自古文臣武将都不太对付，能让两位无常这样恭敬的，大抵只有一人，那便是冥王大人了…想到这里史秋白一惊，冥王大人怎会来这里？
　　冥王听罢向宫门看去，然后回道“左右没什么事，我便前来看看，只是看过后我觉得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索性就不看了…”说罢他看了史秋白一眼又道“你还是直接去轮回吧，这里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不是么？”
　　史秋白听到这里，总觉得应该说什么，但是他一张口，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当真是无话可说。
　　也许，他真的应该放下了…
　　冥王看他沉默不语只当他是默认了，然后他宽大的袍袖轻轻一甩，直接带着史秋白到了奈何桥前，史秋白在最后的时候一回头，隐约看见燕长风的目光似乎和他交汇在了一起…
　　奈何桥前
　　那满脸慈祥的婆婆还和很多年前一样，守着一口大锅，面前摆着一排小碗，阴魂排成长长的一队，轮到自己就乖乖的端起一碗汤一口灌下去，然后迷迷糊糊的踏入轮回。冥王轻轻一伸手，史秋白就感觉自己似乎被什么推着一般，轻飘飘的到了孟婆面前，轮回路上插了队让他感觉有点羞愧，岂料孟婆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叹了口气道“不行啊，我的汤就算都给你喝了也没用啊，老身帮不了你”
　　“婆婆，这是为何？”
　　孟婆拿着汤勺轻轻敲了敲锅沿，然后指了指桥下面的黄泉水，道“我这汤，是用黄泉水做的，黄泉水乃是世人们的记忆汇聚而成，人死后在来到奈何桥之前，是要走过黄泉路的，如果不把记忆抛下的话，是走不到我这里的，我这碗汤为的就是用他们抛下的记忆来带走最后残留的记忆。
　　可是你不一样，你与他纠缠很久啦，又有因果加身，而且你的执念太深，你的记忆，已经刻进了你的灵魂，灵魂不灭就算你将所有的记忆抛下，又有什么用呢？”说着那老婆婆用汤勺将他拨至一边，道“去去去，别妨碍婆婆布汤…”
　　秋白一脸尴尬的站到一旁，看着来往的游魂发呆，这时冥王挥退了黑白两位无常，漫步走了过来，他走的极慢，但是速度却极快，几乎是两个踱步间便站到了秋白的面前。
　　秋白回过神来，看着冥王一步步的走到自己身边然后站定，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清冷的眼眸，那双眸子此刻就定定的看着自己，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情绪一般。
　　秋白有些疑惑，但是却不好开口询问。这时，冥王开口了，他看着奈何桥下没有一丝波动的河水，轻轻道“我本以为孟婆的黄汤能让你轻松一点，看来是我错了。这里面汇聚着世间人的记忆…”
　　秋白也看向河水，平静的河水没有一丝涟漪，只是倒映着他的影子。
　　冥王说“在这里，也有你的记忆…”随着他话音一落，河水里的影子就开始慢慢的变化，像走马灯一样，变换出各种场景：
　　第一世，他是一名戍守边疆的将士，玄甲附体，意气风发，马蹄踏过之地，便是大唐国土，长枪横扫之处，敌寇莫敢回头。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征战沙场，他以为自己会是王城最坚硬的一道护盾，最锋利的一杆长枪，可这一切在他遇到那个孩子的时候，顷刻间土崩瓦解。
　　敌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越过他所布置的如铁桶一般的防线，直接掳走了太守的公子，还放出话来点名要他孤身一人去谈判，这是一场不可能会赢的赌博，他知道，他忠心耿耿的将士们也知道，可是面对一位父亲的请求，他，不得不去…这，不但是为了太守一家，更是为了那些追随他半生的将青春与鲜血都奉献给了国家的将士们，这些只有满腔热血的汉子们不会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们最尊敬最崇拜的大帅会为了一个孩子去送死…
　　秋白脱去了一身的玄甲，将它们珍而重之的收好，轻轻的抚摸着那冰冷的甲片，那是他一生的信仰和荣耀。然后他去了马棚，默默地把一筐马草喂给乌云-他沙场中最好的搭档，他的战马。作为军人，战马就是他最好的伙伴，沙场中他们一起拼杀，抗阵杀敌，如果他不幸死在沙场，还能马革裹尸送他还乡，只是此刻，他不能再带着它一起了…
　　乌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双大眼睛就静静地看着它的主人，然后，秋白转身，急掠出营地，身后战马发出嘶鸣，但是他最终也不曾回头。
　　待他到达敌军营帐前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挂起晚霞，放眼望去，天空就像是燃起了火焰，只可惜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秋白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此刻他的周围围满了敌寇，每一个人都握着一杆长枪，枪尖皆指向他的喉咙，单于大笑着从营帐中走出来，一双眼睛牢牢的盯着秋白，眼神阴鹜，他看着即使秋白站在包围圈里，也依旧淡然的身姿，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火，让他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拆骨剥皮，生啖其肉。
　　单于挥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将秋白拿下，那些人听到命令后直接将长枪又向前递了一大截，冰冷的枪尖戳中史秋白的脖子，划破了皮肉，鲜血直接就流了下来，秋白没有反抗，任由那些士兵将他按倒在地，然后为他戴上沉重的镣铐。
　　单于看到秋白被制服后才从人后走了出来，直接抓起秋白的头发，逼迫他仰视着自己才道“史秋白，真的是别来无恙啊！”
　　秋白只皱了下眉头，然后淡淡问到“小公子在哪里？”
　　单于拍拍手，便有人带上来一个小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分外明亮。他也不反抗，就由着那人拎着他的脖领提上来，只是在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秋白才象征性的挣扎了下，发现没挣脱就又不动了。然后就被单于单手提起，拎到秋白面前，笑道“在这呢，我可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他，就等着迎接你的大驾呢！”
　　秋白看着那孩子，发现他除了营养不良外似乎没有别的伤痕，这才极其隐晦的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单于将手里的小孩扔到一边，蹲在秋白身前道“现在，该了结你我之间的事了，说吧，唐军的边境布防如何？”
　　秋白挣扎了下，然后被压制的更厉害，他叹了口气不再挣扎，然后道“你知道我是不会说的，又何必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