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梦劫》无乐星辉

3、也桃梦中显身世 桃子不为人

　　说完那句肉麻的话，危臻自己都被自己震惊了。不过更令危臻震惊的是，也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他的领口，头抵在他肩膀上，大口喘息着，全身瑟瑟发抖。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也桃，一个被世人称作混世魔王的人居然有如此恐惧的时候，仿佛是惹了梦魇一般。梦魇……我们不正处在梦境中么？危臻想到这层，便用得空的左手在前方轻轻一拂，一幅幅立体的画面展现在眼前，像是走马灯一样。

　　一对夫妇守在一个小床前，望着他们刚睡醒的儿子，一脸幸福的样子。丈夫眉眼深邃，目光如炬，妻子桃眼笑靥，白齿朱唇。结合夫妻二人的长相，再仔细看二人身上华贵的丝绸，男子腰间别的冰种玉佩，还有女子发髻上华而不俗的金步摇，联想到第五莲口中的“世子弟弟”，想必那孩子便是也桃了。这时的也桃约莫四五岁的样子，胸前还佩戴着一把长命锁，估计这就是他最初的记忆了。

　　看来也桃真是世子出身啊！但是为什么……思绪还没铺展开，画面就飞快地加速起来，片刻之后停了下来。画面中的也桃长高了不少，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趴在父王膝边看书，不一会儿便扭过头来奶声奶气地问道：“父王，为什么我们姓也，而皇帝叔叔和莲哥哥他们姓第五？”

　　王爷笑了，温声答道：“‘也’这个姓是你爷爷赐给我的，他做皇帝的时候，我曾经救过一只落难的鬼，那鬼后来成了万鬼之王，为了报答我就把整个国家的鬼魅都驱离出境了，你爷爷很高兴，赏了我很多东西，最珍贵的便是这‘也’姓。”

　　小也桃的关注点全然在于那些鬼魅，失望地小声说：“那些鬼岂不是很可怜，要被别人从自己家里赶出去……”王爷温柔地揉了揉小也桃的脑袋。

　　危臻无言。记得初识也桃的时候，他自称乜（ｎｉè）桃，着实蒙骗了他好一阵子。下一瞬间，危臻就明白了为什么也桃要故意隐瞒姓名。

　　刚才还温馨不已的承欢膝下瞬间化作了熊熊烈火，折磨着木头，发出毕毕剥剥的声音。房梁倒下了一根又一根。火舌像贪得无厌的恶魔，不断向外舔。

　　危臻心下一惊，右臂搂的更紧了。王爷一家三口，尽数被囚禁在火牢之中。三人好容易逃出了火势最严重的府邸正殿，在庭院与走廊之间兜兜转转，探寻的每一个出口却都被火焰吞没了，仿佛老天作弄一般。

　　王府院墙又设置得非常私密，有两人多高，很难攀爬。万般无奈，王爷和夫人决定拼死要把也桃送出去，自己的性命交由天定。这时的小也桃大概有十岁，很害怕眼前的这一切，却也只是微微发抖努力地没有哭。当父亲和母亲用叠罗汉的方法把他送到院墙上的时候，着实感到有些费力了。儿子长大了。可是再也看不到他再大点儿时候的样子了。

　　父亲叮嘱他去麟也奇渊找鬼王龙寻，也许能有一线生机，总比在街上饿死强。夫妇二人同时也不得不告诉也桃，家里失火，是有人故意所为，而且是极为亲近之人，不然不可能几条逃生道路统统被切断。留心提防着身边所有人，今后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了。

　　小也桃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父母相互依偎着对他笑的样子，仍然如最初的记忆那般灿烂，美好。可是那笑容最终还是被火海吞没了。他的父母，直到最后一刻都想让孩子看着自己的笑容，留下仅存的一点不那么坏的回忆。

　　危臻哑然无声，视野早已模糊，泪水在他尚未察觉时就如泄洪之堤，怎么也止不住。他只是呆呆地抱着也桃，眼眶里不断往外流出泪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原来他曾经隐去自己的姓氏，是为了躲避追杀。那不知他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是否更加苦痛不堪。

　　也桃经过危臻半天的抚慰，加上噩梦已经做完，已经缓过来大半，忽然感觉到自己脖子里有水流过，抬起头来一看，正对着危臻默默哭泣的脸，怔了半天。

　　危臻眼眶红红的，琥珀色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静静地沉在此刻流淌不止的小溪中。一双温柔的下垂眼此刻凝视着也桃，双眉微蹙，鼻尖也红红的，哭的煞是伤心，只不过并不发出一点声音。他大概是神吧，也桃这样想着，如此好看而又温润的人救了命如蝼蚁的我，哭泣的样子还如此好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他一定是神吧。

　　危臻不想让也桃发现自己在哭，局促地想用手抹去泪痕，可也桃早已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接住了危臻的眼泪。两人现在都有点尴尬。危臻因为自己在他人面前哭而感到不好意思，也桃因为没经过大脑思考去接了眼泪而手足无措。

　　沉默了一会儿，也桃开口了：“谢谢你救了我，没想到你还把我当朋友。”

　　危臻勉强扯了扯嘴角：“那当然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虽然我还是不能认同你的做法，但是遇上事了我肯定是要站在自己朋友这边的。”

　　“这么袒护我也没关系吗？”也桃打趣道。

　　“没关系的。”危臻笃定道。见也桃已经恢复正常，危臻稍稍安心了些。

　　“……”也桃暗暗想着，这家伙早晚要被他自己的性格害死。

　　危臻生性如此。下山入世之后他也算看够了世间的种种，遭受过指责谩骂，也接收过几乎同一拨人的赞扬吹捧，对错是非的界限好像并非那么明显。他现在性子十分随性，只要坚持自己的原则，活的开心即可。像这次也桃几乎屠了整个皇城，危臻并未替天行道杀掉危臻反而救下他，违背道义违反情理，他却心安理得，觉得是个两全的好办法。

　　危臻见也桃半天不说话，只好试探地问道：“那个……你从火场逃出去后怎么样了？”话刚说出去危臻就后悔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因为他不喜与人交流，一般都是回答别人问题，语言表达能力愈发的差劲，要在尴尬中自己找话题开口可就太困难了。

　　也桃答道：“之后……遇到过更艰难的事，或恶心或苦涩，但我觉得自己都能熬过去，都能忍受。唯有杀我父母，毁掉我童年幸福，是我一生的噩梦。”

　　于是，也桃在鬼王龙寻那里学到了一身本事，实力不可小觑后，用回“也”的本姓，并且为乱人间，目的就是让真凶找到他，无论那人意图明杀或是暗算，反正会顺藤摸瓜查出真凶的身份。

　　“既然你无法在现世查明真凶，作为朋友，我帮你找线索吧。”危臻主动把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还是第一次，做他的朋友，各种优待和特权真是太多了。

　　也桃报以一笑：“在此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