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昀》南蔺

3、来客

　　“忙活了一天，累死了。”简安越靠在柜子上，喊道：“爹，我回去了！”
　　简奕勋的声音从二楼传来：“臭小子你敢跑，我打断你的腿！”
　　简安笙跷着腿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怜悯地瞥了简安越一眼，揶揄道：“哎呀，弟弟你是咱家唯一的男丁，自然要多做一些事历练历练了，姐姐我就比较闲了。看看热闹喝喝茶，现在累了可以想走就走。”
　　简安越拔出架子上挂着的两把剑，对着简安笙扬了扬，眼里是挑衅的神色，“过几招？”
　　简安笙搁下茶杯，起身拂了拂风衣，向外走去，散漫道：“我可没心情陪小孩过家家，我要回去睡觉，回见了您呐。”
　　刚刚走到门口，简奕勋的声音就从二楼追了出来：“安笙啊，回来，待会再走。”简安越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还没散尽，又听得二楼传来一句：“你和安越一起来二楼，有客人。”
　　“客人？”简安笙疑惑地看了简安越一眼，她不明白，都快打烊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拜访，而且还要他们两个一起去见。
　　简安越挑了挑眉，眯眼向外看去，简安笙会意，回头便看见停在大门外的轿车上插着的太阳旗。
　　猜测在简安笙推门走进经理办公室的那一刻沉重的砸成了现实，她看到昨夜在牢房里遇见的女军官，此时正端坐在椅子上，与另一个穿着军装的老头用日语轻声交谈。她停住了脚步。
　　简安越轻巧地绕过她，走到她前面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两个日本人看向简安笙的视线。他开口问好，语气里往日的随性消散不见，剩下的都是客气与谨慎。
　　“简少爷真是一表人才。”日本老头开口说道，探头看了看又道：“似乎还有一位小姐，不知是哪一位简小姐。”
　　“简安笙。”松原景奈神色平静道：“就是昨日宵禁宪兵队误捕的那位。”
　　简安笙轻轻推了推简安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眼光掠过松原景奈，看向自己的父亲，道：“爹，你还没给我介绍客人呢。”
　　简奕勋闻言笑道：“是了，安笙，这位是松原女士，她旁边这位是近江先生。”
　　简安笙见父亲不再多说，便也笑着打了个招呼，走到他们对面坐下。
　　简单寒暄了几句，他们便谈到了简安笙和简安越的学业。简奕勋道：“安越学的是美术，安笙学的是金融。”
　　“都是从海外留学归来的人才啊，哈哈。”近江笑道。
　　“不知二位是否有意谋职？”松原笑道。
　　“什么职位？”简安笙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问道。
　　“简少爷可去纺织厂任设计总监一职，至于简小姐，我想银行的金融顾问很适合你。”松原答道。
　　“纺织厂是日企，银行也是你们日本人开的银行吧。”简安越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气氛凝固的瞬间，简安越已做出反应，圆场道：“我弟弟在国外自由惯了，突然要去上班的话只怕会拖后腿，还是等他适应一段时间再说吧。”
　　近江见状，也不追究，又与简奕勋闲谈一回，方才起身告辞。
　　简奕勋送到大门外才反身回来，一走进书房门就怒色满面道：“不会说话就别开口！没人把你当哑巴！”
　　简安越明显不服气，脖子一梗道：“我怎么了我，我说错了吗？爹你就那么怕日本鬼子？”
　　“你……”简父气到语塞。
　　“安越，父亲并不是怕，而是你太冲动。”简安笙站起来扶住自家弟弟的肩膀，正色道：“你是要继承家业、在商场上活着的人，处事不沉稳会让你身边虎狼环伺，爹是担心你。”
　　简奕勋平静下来，说道：“你确实要学着点，做不到安辛那样八面玲珑，至少也要像安笙一样明事理。”
　　简安越抿着嘴一言不发，推开门就冲了出去，简奕勋走到临街的窗户边上，看着他坐进轿车离开，转头对简安笙说道：“安笙你猜猜，刚刚那两位客人是什么人。”
　　简安笙想了想，答道：“日本军官吗？”
　　“很接近了。”简奕勋道：“松原女士全名松原景奈，现任特高课副课长，近江先生全名近江源生，军衔是少将。”
　　“一个副课长，一个少将，真是贵客啊。”
　　“确实是贵客，所以安笙，”简奕勋看着简安笙，握紧了手杖，一字一顿道：“你无论如何也要应下这个差事。”
　　简安笙点点头，走上前挽住父亲的手，道：“爹你放心，我知道的，回去吧。”
　　“只是辛苦你了。”
　　“无妨，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凶险。”
　　简安笙明白，虽然自己志不在此，但是与其让简安越去得罪人，还不如自己来应付。她心里有种急于为父亲分忧的冲动，亦是证明自己长大成人的冲动。夜晚总有无穷无尽的可能，然而日出的那一刻，留下的真实只有一个，她必须选择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