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玄英难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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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两人从莫名的氛围中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白容的房间。
里面与叶一走的时候并没有多大变化，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桌上那堆积如山的纸张。
“你来了正好。”白容将一套被用心包裹好的衣服从里间拿了出来，“这套新衣是给你的，正好春节可以穿。”
叶一没有细看衣服，只是拿了道了声谢，便开始给白容检查身体了。
检查的步骤和当初见面时一模一样。
这一套动作，让两人产生一种从未分开过的错觉，总觉得昨天他们也这么做了。
兴许是太过沉默，白容便开口：“十一月三十日……你可还好？”
“我回来了。”
这说明我很好。
“除夕，我要进宫。”
“好。”
这一声“好”，让白容觉得，貌似他得不到叶一的肯定，他便无法进宫似得。
“少喝酒，早点回。”
“怎么，也要在那里守岁的。”
“……何时入宫？”
“戌时。”
接着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的沉默，让白容有些不自在。
也许是周围太过安静，也许是太过沉默，叶一在他肌肤上不小心的碰触，都会引来他的心小小的一抖。叶一的手太过冰凉，每碰触一个地方，都让白容的寒毛微微竖起。
“半年内就好了。”
叶一并没有过多的停留，检查完后便寻个理由回房了。
白容也没有任何询问。
问他为何要给自己移蛊，问他为何不说说自己家族的事情，问他为何还要赖在自己府上，问他为何不问明日他为什么要进宫那么久。
他不想探究，他怕深处的原因让他不忍逃离。
一夜过的很快。
叶一是被外面仆人们的跑步声弄醒的。
待他梳洗完毕，吃完早餐打开门时，便看见一片红。
没有一处不是红色的。
连无叶的枝丫都被挂满了红条，一排的吉树都被挂了好几个红包。仿佛他们原本的颜色应该是红色。
“叶大夫来的正是时候，咱们府准备贴春联、贴窗花这些呢。”白华难得今日不用守门，心情大好。
“不是已经贴了吗？”
“有些重要的地儿还是没贴的，应该让主子贴，老爷刚刚说了，叶大夫你选些春联、窗花什么的贴贴自己的房间。”
“白容呢？”叶一看了看白华给的东西，“你帮我贴上去吧，我从没贴过，可能贴的不好看。”
“你怎么能直呼老爷名字？罢了，老爷早就起来贴好东西了，现在应该是去挂灯笼了。”白华重新拿回叶一递过来的春联。
叶一看见梅花灼灼，红的很喜庆。
而且梅花也被喜欢热闹的人们挂上了许多红条，上面写满了愿望。
看见白容时，他在正门，毫无架子的指挥着别人帮他摆弄好右边的灯笼。
他的眼睛，有些发光。
“我以为会是你自己去挂。”叶一站到白容身旁。
“我倒想去挂，可惜身子还是不太好，待到身体恢复，估计要去卫将那里锻炼锻炼身体了。”白容将另一个灯笼拿到手上，瞧见叶一无所事事，便将灯笼塞进他的手里，“正好，你帮我挂灯笼吧。”
叶一本想问卫将是谁，可是被塞了一个灯笼，他只好听话去挂。
白容也毫不客气的说他怎么连个灯笼都不能摆好。
就在各方忙碌中，夜幕降临。
烟花声在落日之后就没有听过，即使身在府中，也能听到街市里面的敲锣打鼓，人们的吆喝和欢笑声。其乐融融。喜气洋洋。
“记得少喝酒。”
在送白容上车时，叶一再次嘱咐。
“好。”白容应了一声。
瞧着马车渐行渐远，叶一才回府。
“叶大夫，走，咱们吃年夜饭去。”白华二话不说拉起叶一就往住的地方走。
里面坐满了人，有些人在那里啃着瓜子说着闲话，有些人在那里小赌一下。所有人的声音在这小小的屋内被无限放大，让叶一有些听不清楚近处的人的说话声。
年夜饭虽不豪华，但特别丰富。
就连肉，不仅有鱼，还有鸡鸭等等。
每一个人都能聊起来。
每一个人都在那里喝酒。
有些人已经醉了，在那里撒起酒疯。
叶一被白华拉进来后，便没有发声。他就静静的坐在白华的旁边，别人跟他敬酒，他就喝，没人时就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吃着。
在吃饭的时候，他想起了和叶岚过的除夕。
他从十六岁跟着叶岚，过了十一个除夕，每一个除夕，他们都没有贴春联、挂灯笼，只不过是多买了几只鸡、几壶酒，两个人在那里吃着。
最后东西都被叶岚吃完了，酒也被叶岚喝完了。
每年除夕，叶岚都会跟叶一说自己过去一年做了什么，未来打算怎么做，然后耍酒疯。每年除夕，叶一都要照顾那个酒鬼。
可今年却不是这样了。
那么师父会怎么过除夕呢？
原本伤感了一下，瞬间就没有了。
凭他师父的功夫，怎么可能让自己过的委屈。
待年夜饭吃完，叶一便起身离去。
他并没有回房，而是去了灶房。
如今已经接近亥时，抬头望天，若站的远，定能看见满天烟花，绚丽多彩。
进入灶房，跟各位厨师们打了招呼，他们将弄好的饺子一一放入盘中，留了许多让叶一自己吃，他们便带着吃食走向了大众所在的地方。
这灶房，只留下叶一一人。
叶一瞧了瞧食料，凑齐自己需要的，便开始动手。
他要做面。
每一年的除夕，叶一都会做面。
因为叶岚的生辰是在除夕。
做了十一年的面，让除夕吃面成了叶一的习惯。
如今不吃，便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准备配料的时候，听见了跨进灶房的脚步声。脚步落的很轻。
叶一以为是大娘忘拿东西，便由着那人站在那里。
“没想到，你倒会做面。”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调侃，遮不住说话者的笑意。
叶一转头，便看见白容靠在门栏处，言笑晏晏的看着他。
“要吃吗？”
“要。”
“来帮忙。”
最后便变成了白容和叶一一起做面。
做面的过程两人都很专注，除了切菜，煮水和叶一偶尔的指导声，外面的嘈杂声，其实还是算是安静。
两人之间有着一种安适感。
白容觉得，这样子也蛮好的。
很舒服。
“我很久没有做过这些了。”白容在切菜的时候说，“以前家道没落，前期还好点，有东西可以煮，便在那段时间做过饭。”
“还记得怎么做就好。”叶一再用筷子弄着面条，“今日是我师父的生辰，虽然做的面他吃不到，但已经是习惯了。”
话毕，沉默。
待面上碗，将两碗面条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中间放着一盘被热过的饺子，两人便开始吃。
面条发着腾腾热气，吃了少许，便继续话题。
“今日没想到珍妃会生病，皇上便去照顾珍妃了。”
叶一抬头，白容垂眸，掩下自己的情绪，让叶一不知他此刻是何心情。
“每年除夕，都是我和皇上、珍妃一起过的。今日一人出事，一人照顾，我一人也不能坐在那里吃，便提前回来。原本打算来灶房寻寻吃的，没想到正巧碰上你。”
说罢，白容夹起数根面条吃了。
“要不要其他的菜？”
白容摇摇头，接着说：“珍妃你应该好奇的吧？她全名风素素，是我的青梅竹马，她可是一个难得对皇上真心的妃子，只可惜一直无子无女。”
叶一听着白容跟他聊着自己过去的事情，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白容不说话时，叶一才开口：“我没有十六岁之前的记忆，当我有记忆的时候便在师父身边。师父不像是个医者，经常被人称为喜怒无常。其实他像小孩子，爱喝酒，爱赌钱，无论我怎么藏钱，他都能找出来。所以与他相伴十一年，我们每天都过的很寒碜。可是，他还是那么快乐、那么潇洒、那么逍遥。”
这是叶一第一次在白容面前说那么多话。
“我没有十六年的记忆，也曾害怕迷茫过，但是多亏了他，我还能这样活着。”
虽然他为老不尊。
“看来你很喜欢自己的师父。”
叶一没有回答，只是吃着饺子。
吃完东西，在叶一收拾碗筷的时候，白容站在刚刚自己站着的地方，这时他看的不是叶一，而是外面的花火。
待叶一清洁完毕走到他身旁的时候，他说道：“真想从高处看看这些烟花。”
“你当真想？”叶一问。
白容点点头。
下一秒，叶一再次将白容拦腰抱起，脚微微用力，身子就像叶子一样飘着，偶尔借助物品让自己更易飞上去。
“你会武？”白容的双手只好扣住叶一的脖子。叶一抱他的姿势让他觉得很舒服，但他的心还是微荡，耳尖透着微红。
“嗯。”叶一望着前方，并不知道白容看着自己。
“我也会一点。”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角度，近距离的看着叶一，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觉。
今日的叶一凌厉的地方都变得柔和。
这是白容从未见过的叶一。
叶一只是将白容带到宰相府的最高处，两人坐在瓦片上，喝着小酒，看着周围的烟花似火，聊着自己的过往。
一切是那么美好。
当听到各方的敲锣声同时响起，众人吆喝着“新年好”，两人便知道，新的一年来了。
白容转头，望向叶一。
两人的脸微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酒弄得。
白容再次从叶一的瞳孔中看见自己。
为何，他总能这么专注的看着自己呢？
白容笑了，说：“叶一，新年好。”
随后，白容感觉有风拂过自己的脸颊。
一阵微醺的酒味弥漫在自己的周围。
一只冰冷的手拂过自己的脸颊，滑向后颈，冷的让他微微一抖。
他看见叶一眼中的自己慢慢的放大。
在后颈的那人的手微微用力按压。
一片湿润印在自己的嘴唇。
四唇紧贴。
刹那，一片烟花声轰然响起。
绚丽的光芒刺花了白容的眼。
他的心，漏了几拍。
当烟花谢幕，印在自己的湿润便离去，后颈的冰冷也散去。
“新年好。”
叶一的声音有着男子的磁音，像是调皮的风，绕着白容的耳边久久不散；像是狗尾巴草，挠着自己的心痒痒的；像是绚烂的烟花，让自己的脑海一片光亮。
叶一不会告诉白容，那一刻的他，是多么诱惑人心。
白容的眼神有些呆愣，竟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白净的脸，那红透的耳朵出卖了他此刻的羞涩。
真想，再亲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玄英难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