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与君书》不知州

8、金阙掩轻思 一

　　我跟着宫人走进凤呤殿时娘娘们果真都已经到了。坐在主位的便是皇后娘娘了，她着百鸟朝凤曳地裙，整个人贵气却不庸俗。我看见她朝我温柔一笑，心下顿时对她生出很多好感。
　　我走到她跟前，朝她行了跪拜大礼：“恭请皇后娘娘圣安!”
　　她起身扶我，道：“你这孩子，以后可要改口啦!”
　　我对她害羞地笑了笑：“母后。”
　　她开心地应了，又让嬷嬷来引我向各宫娘娘行礼。
　　坐在西侧的是庆贵妃，她是端王萧祈年的生母。坐在东侧的是蕙妃和悦妃，分别育有渊王萧祁山和靖王萧祁炎。其余妃嫔母后并未让我再行礼，只是点头示意而已，多半是品阶不高吧。
　　待送走众人，母后拉我坐下，同我说道：“你与太子，未曾见面便成了亲，定是不愿意的，但祁陌这孩子，性格是冷了些，可心却不像这宫中其他人一般冰，你好好待他，他会拿真心对你的。”我点点头，让她放心。我看得出来母后是一个温柔如水的人，可是我总觉得她的眉间有散不去的忧愁，是因为阿欢姐跟我说的，她与陛下之间生了嫌隙么？
　　过了一会，她又絮絮叨叨地说：“祁陌从前不是这样的…都怪我那时与陛下…陛下把他送到了太后那，等太后故去我再把他接回来，他便已经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改也改不过来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想让我懂，其实萧祁陌只是表面冷了些而已，要我同他好好增进感情嘛。
　　临走前，母后从匣子里拿出了一只玉镯给我，说是给新妇的见面礼，还嘱咐我要好好收着。
　　回到东宫的时候，萧祁陌还没回来，我百无聊赖，在院子里散步。走到一棵树底下，我发现上头树枝里卡了只小鸟。于是我善心大发，要去救它。这可吓坏了徐嬷嬷，她偏拦着我不让我动。我朝阿若使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把徐嬷嬷强行拉开，我兴奋地就开始爬树。
　　我废了好大力气才靠近那里，使劲伸手去拨弄那根树枝，却怎么也够不到。所以我又挪了挪，着一挪叭，鸟是救着了，但很不巧，树枝咔嚓一声，断了。掉下去的时候，我想，以后我一定少吃些糕点。
　　预想中屁股着地的痛感没有到来，我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我挣扎着站起来，就看见萧祁陌，我名义上的夫君，面无表情地现在一边。我刚想说话，那个陌生男人便朝我抱拳道：“末将止枭，是太子殿下的侍卫，不得已冒犯太子妃，请恕罪。”
　　我摆摆手，道：“你救了我，我该谢你才是，无妨无妨。对了，你是和太子殿下一道来的么？”
　　“正是主子吩咐我接住您。”
　　我很想骂人，但是我忍住了。喂，我好歹也是你名义上的妻子吧，你就这么让一个陌生男人来抱我，自己还在一边看戏？
　　或许是看出我的不悦，止枭又道：“殿下莫气，主子只是不喜欢不熟的人有过分亲密的接触罢了，他会觉得恶心。”他可能意识到说错了话，刚准备再解释一番，我制止了他。
　　本来还算不上生气的，他这一说完，我心里还真有点不忿。我走过萧祁陌面前的时候，冲着他的脸，重重喊道：“阿若，我们走!”
　　我觉得我的口水一定喷了他一脸，不是觉得恶心么，那我就偏要让他和我，不，和我的口水来个亲密接触。
　　我和阿若走在前头，我悄悄回头，看到徐嬷嬷好像在向他赔不是。几句话的功夫后，徐嬷嬷转头朝我这边来了，我扭过头，心情愉悦地走着。
　　回到寝殿，徐嬷嬷她老人家果然又来了一番说教，说我不该对太子殿下无理的。我喝了口茶，很委屈地说：“可是嬷嬷，他都吩咐其他男子抱我了，女子最重要的便是清白，我很伤心，所以才失控了的……”
　　徐嬷嬷见状，摇了摇头，安慰我几句便离开了，还一边嘟囔：“这太子殿下也真是太不懂事……”
　　我瞧着她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转头对阿若道：“阿若，好好学学，对付徐嬷嬷啊，就得演戏装可怜。”
　　阿若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她记下了。
　　傍晚，宫人们刚布好菜，萧祁陌就回来了。满屋子的人显然都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回来，纷纷跪下。
　　我刚拿起筷子，又装模作样地放下，问他：“要和我一起用么？”
　　他瞅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嘟囔道：“嘁，不吃就不吃，正好我怕不够呢!”
　　宫人们面面相觑，但是不敢出声，有的实在没忍住了，笑了出来。我丢了一个眼刀子过去，她便心虚地低下了头。好你个萧祁陌，让我当众难堪是吧，行，我记下了，以后一一还给你。
　　用过饭回到寝殿时，萧祁陌还没回来，应该是在书房看奏章。正好，我乐得自在。闲着没事，我看到了偏殿的琴，是我从家带过来的，好久没有弹了，今日想起，便弹弹吧。
　　我把琴摆正，开始拨弄琴弦。不知不觉我是奏起了《凤求凰》，这是容安曾经教我的曲子，他同我说，这曲子讲的是一个爱情故事，很是有趣。啊呀，我又想到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回去找我？他还有许多曲子未来得及教我呢，以后也不知还会不会见面。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本是欢快的曲子被我弹得硬生生多了一丝落寞之感。
　　一曲抚毕，我抬头，看见萧祁陌就站在门口，也不知来了多久了。我起身，走过去：“奏章看完了？”
　　他略过我走进寝殿，丢下一句：“太吵了。”
　　我没有话讲。我这弹琴虽说还没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但也不至于被说吵吧？
　　我生气了，所以接下来我一直没有跟他讲话，他也很配合地默不作声，于是整个寝殿里安静得诡异。
　　晚上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可是边上的人似乎已经入梦了，呼吸平稳。
　　我侧过身，而他平躺着，睡相都这般一丝不苟，是挺符合他的风格。我瞧着他的侧脸，嗯，果然是一看就会入迷的长相啊。看着看着，我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我醒的出奇的早，感觉好像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我睁了半天才睁开眼，一看，我的右边胳膊大腿都压在了萧祁陌的身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又盯着他的脸，正回忆着昨晚我都干了些什么，没想到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转头看着我，而此刻我的目光也与胳膊大腿一道在他身上。我尴尬地收回它们，噗通坐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该早朝了么？”
　　他撑着手坐起来，揉了揉额头，嗯了一声。他的嗓子似乎还没醒，声音带着一丝丝沙哑，可是却出奇的好听……我使劲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而他已经起床穿戴了。
　　我又躺下去，转过身，面对着墙。
　　真是太羞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