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明山岳

2、小猴子

　　“妈妈，我要去那里！”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女童大大的双眼里装满了乞求，奶声奶气地说道。初冬的冷风让她鼻涕挂在嘴唇上，她一次次奋力吸着。
　　她母亲用掏出袖子里的手绢为她擦掉鼻涕。粉嫩的小脸被粗糙干黄的大手拿着手绢一顿擦。
　　擦掉鼻涕后的女童依然执着地指着前面，“妈妈！”
　　她母亲看了看热闹的人群，用手扯了扯身旁丈夫的衣袖，指着女儿所指的地方，“要不咱过去看看。”
　　她丈夫正在看着旁边商铺上挑选胭脂的几个女子，没好气地说“要看你去看，难得进城我在这逛逛小玩意儿。”说完便挤进了脂粉间。
　　女人只得自己抱着孩子往前，人群里包围着一个老妇人，她用鞭子抽打那小猴子，那小猴子便对围成一圈的人挨个作揖。那猴子的毛十分蓬松，眼睛很大但眼神黯然。它作揖的时候有捣乱的人趁机去扯它头顶或者身上的毛。猴子怒极，对着抓它的人张牙舞爪。那老妇人便一鞭子打在它背上，猴子知痛，瑟缩着抱住自己继续作揖，眼泪汪汪的模样十分可怜。
　　女人心软，不爱瞧这些。女儿在她怀里说：“痛痛……”
　　女人摸了摸孩子，准备离开这里时看见一个气宇不凡的小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蹲下抚摸小猴子的头，接着众人惊讶地看见了她抱起了小猴子。
　　小猴子瑟缩着往后躲，却也不咬这美人。只是眼泪汪汪呜咽着望向老妇人。
　　“这位贵人，这猴子是我这老妇人的。”说话的老人满脸伤疤，似是曾经被火烧伤过。黑袍裹住了她佝偻的身体，帽子下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盯着陆子熙。
　　杀气。
　　陆子熙感觉到了杀气。
　　她探究地看向老妇，“这不是猴子。”
　　老妇的眼神有些慌乱，“这可是个笑话，它不是猴子还能是个人么？”
　　陆子熙不语。小猴子被她抱得久了开始有些着急，锋利的爪子抓了她手背，陆子熙吃疼放开了双手，小猴子跑回了老妇人身旁。
　　“子熙！”舒卿慕紧张地查看陆子熙的手，生气地骂道，“你这泼猴！”
　　老妇人给了奔向她的猴子重重一鞭，猴子疼得全身发抖，但是仍然一瘸一拐地跑到了老妇身后。仿佛那才是她最安全的栖身之地。
　　“卖给我。”陆子熙说。
　　“不卖，这是我这个老人家的粮食钱和棺材本。”
　　“一百两。”
　　老人的眼前一亮，但很快遮掩过去。
　　她将小猴子放进背篓，收好了盘子里的碎银子。“不卖就是不卖。”
　　女人搂了搂怀里的孩子，“这还不卖啊！”她听见旁边的人说。
　　“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一个猴子也肯花这么多钱。”
　　“不懂了吧，猴脑你听过没？”
　　……

　　那老人离开人群后，众人也就散了。陆子熙三人跟上黑袍老人。
　　“子熙啊，那猴子虽然是个人，可是你哥已经将黑衣人捉回府，不能保护我们。那老人行踪诡异，我们三人遇到危险怎么办？”
　　黑袍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郊的竹林。
　　子熙略带迟疑，但她也对自己的武功谋略有一定自信。
　　“你们在这等我，我会武功，去去就回。”她的身影瞬间消失。
　　“陆子熙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舒卿慕气极。
　　挽君也十分着急，万一小姐有什么闪失，她怎么办？她急得转圈。
　　舒卿慕在旁边十分无语，“你这丫头是不是和你主子一样，”
　　“嗯？”挽君泪汪汪的发问。
　　“一样脑子有问题！”
　　陆子熙敛着呼吸跟在老人身后，不敢走太急，她毕竟是陆家小姐，若这林子有什么陷阱，她来不及等待支援便会被擒。
　　她在进竹林时已经袖口的信号弹放出，保护她的侍卫必定会跟着信号的气味一路寻来。
　　老人似乎没有发现她，她唱着古怪的歌谣。
　　“其状如狐。
　　浮尸万里，
　　在龙鱼北，
　　血满亡灵。”
　　寂静的竹林传来这样古怪的歌声，如同鬼魅噬人。
　　陆子熙被老人的声音包围着，但她听不懂这歌谣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老妇背着小猴子进了破庙，陆子熙隐藏在暗中观察，一会儿老人出来了，背着一个空背篓。
　　此时是深冬，老人应该是去捡一些干柴生火，不然这样的严寒别说老人，年轻人在庙里睡一夜也能丢掉半条命。
　　陆子熙等老人走远，急忙进庙，看见睡在菩萨脚下的小猴子，将它抱在怀里往竹林里跑。
　　一跑进竹林，鬼魅般的声音就充满了整个竹林。
　　“其状如狐，
　　浮尸万里。
　　在龙鱼北
　　血满亡灵。”
　　陆子熙忍住恐惧寻找来时路，她的信号弹是会在来时路上留下气息。
　　没有，什么气息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这竹林被人布了阵。
　　难道，陆子熙看了看已经醒过来在她怀里一脸懵的小猴子，难道要因为一只猴子死在这里吗？
　　是不是，有点丢人？
　　陆子熙已经在这林子里转了几圈，她现在要坐下来休息一会回复一下体力。
　　小猴子认得她，跳到她肩上去嗅了嗅她的气味，又用猴爪替她梳了梳凌乱的头发。
　　陆子熙任它折腾。
　　笛声忽起，凄苦哀怨，仿佛百鬼哀嚎，陆子熙心里一紧。一叶竹叶以破竹之势而来，划破了她颈上娇嫩的皮肤。
　　不好！竹叶在笛声的引导声中，叶叶如剑。
　　陆子熙随手抓起身旁的长竹，腾空而起，手起叶落裙裾飞扬间抵挡千叶万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