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翼天使》无心饮水

2、换毛记

　　六岁生日的晚上，月亮格外皎洁，一切都是亮堂堂的。若除去那雾气一般的月光，比之白天却也差不了许多，连天上向来璀璨的繁星都有所黯淡。我静静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心底一遍又一遍唱着：“祝我生日快乐……”
　　爸爸妈妈累了一天，早早睡了，他们不记得我的生日。
　　有风，我不禁缩了缩身体，却看见柔软的羽毛迎着月光轻轻地飞旋而上，在夜晚的怀抱中，像一场柔和的雪，那么轻易地迷乱了我的目光。
　　不经意的回头，我发现，我长出了一只翅膀！洁白的羽毛不断脱落，生出灰黄色的绒毛，继而又迅速长成更洁白的羽毛……
　　传说，天使六年换一次毛……
　　我，真的是天使么？
　　那么，我可不可以飞翔？
　　我尝试着拍打着翅膀，右边腾起一阵翻腾的气流。然后，我慢慢地悬空，尽管是侧着身子的——
　　我飞起来了！我开心地想着。
　　羽毛盘旋在我身边，仿佛有灵性一样亲昵地蹭着我的手，我的脸。月光的笼罩下，黑夜的静谧里，一切美得不似人间。我的瞳孔犹如深海，倒映着明月、星空、以及肆意纷飞的羽毛……一瞬间，我的心已迷失。
　　可是，翅膀突然消失，我猝不及防，不由惊叫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下意识捂住嘴，然后便冲向大门，打开门就跑。身后“吱哑”一声，只听父亲愣了一下，接着咆哮：“死丫头！你拔了哪家的鹅毛！”
　　我回头，只见父亲抄起门旁的扫帚追了上来，顿感大事不妙，七拐八蹿溜到了翼的家中。爸爸妈妈知道我总是去翼家中，却从不会去找我。因此，翼的家是我永远的避难所。
　　翼开门，有些错愕，但还是侧身让我进去。
　　我兴奋地扯着他的衣角：“哥哥，我有翅膀了，我真的是天使，我还会飞呢！可是……翅膀又消失了……”我有些沮丧。
　　翼的妈妈看着我们，脸上洋溢着柔柔的笑意，月光照在她亚麻色的长发上，好似透明的花环。她在本子上认真地写了很久，然后给我看：“没关系，它并没有消失。你还小，等你十八岁长大就好了。”
　　是吗？可是那些安琪儿，丘比特……他们也没有长大啊！
　　“因为你只有一只羽翼呀！羽翼也会觉得孤单的。只有长大了，学会了坚强，才不会害怕孤单。”
　　“孤单是什么？”
　　“孤单就是你只有一个人，想找一个信赖的人去依靠、去倾诉时，却发现他们不在身边。”
　　“就像我一个人，可是哥哥不在身边一样吗？”
　　“对。”
　　“那我永远都不离开哥哥，不就永远不会孤单了吗？那样我就不用去学坚强，也永远不会害怕了吧！”
　　翼的妈妈笑了，带着些许无奈，“你们都会有自己的生活，怎么会一直在一起呢？不过，你以后也会遇见其他可以依赖和倾诉的人。”
　　会这样吗？如果别人知道我的秘密，还会和翼一样心无芥蒂地对待我吗？
　　传说天上有最美的六翼天使，我只有一只翅膀，谁会认可？
　　“为什么我只有一只翅膀？”
　　“因为你太心急，急着要看看这世界，另一只翅膀还没长出来，便来到了人间。”
　　是么？这个世界有多美好，让我迫不及待地到来？
　　是那璀璨得迷乱我目光的星空吗？
　　是那如烟如雾如纱的月光吗？
　　是那像雪花盘旋纷飞的羽毛吗？
　　还是翼的笑容和他妈妈的温柔？
　　我有点懂，又有点不懂。只记得那一夜，宁静、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