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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羽蝴蝶衣 二 荆玉院 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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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里?”
他掠下树梢时,月亮已至半空,随着人声而起,惊飞了一树飞鸦。树影婆娑,阴影底下靠着隐隐约约的轮廓,月光斜勾出少年人潇洒俊逸的侧颊,他抱臂未动,又道:“你从井中亭来,可知谁想要你的命了?”
不出所料,青衣酒一盏已摆脱死不休的夺命刀来与之会合,只是他向来不喜欢往井中亭去——因为照世人只喝茶,不喝酒。一个不喝酒的人是一个很懂得节制与压抑的人,他认为这类人都很难交心,所以他一直在此等候。
萧小川苦笑道:“知也未知,未知也将知。”
“你与那老狐狸处久了,说话也玄乎起来,我不喜欢。”
“这样说吧,”萧小川脸上浮出些笑,盘腿而坐,从怀中掏出一卷画纸,“照先生吩咐我将这幅画七日后送到荆玉院去。此刻我正被人追杀,他不会使我做无意义之事,因此个中缘由想必到时便会得到线索。”
青衣酒一盏依样而坐,手按剑身,眉峰微皱:“照你说法,他想必已知晓杀你之人的身份,不直接告诉你,却教你往荆州跑一趟作甚?”
“这个嘛,”他一手撑膝,一手摩挲下巴,语气带了几分犹疑,“七日后,在荆玉院有一次赏宝之会,届时会有许多珍奇古玩、玉石书画进行拍卖,自然也会有许多富贾世家亲临,其中消息情报必然不少,说不定他想用此画与我做身份伪装,借机一探究竟。”
“你可有打开看过?”
“不曾。”
他的友人叹了口气,执酒壶来,将饮又停:“有时我真不知总是麻烦找上你,还是你自己有心去找麻烦。”
“或者两者皆有。青衣兄,你是在担心我?”
“是。因为我再也不想替你扮作盗侠了,你的‘追随者’实在太多,难甩得很。”
萧小川笑道:“这样的话,你与我一道去如何?”
“你我可做患难时相助的剑,却不能做安逸时同行的舟。”话语落,酒壶被轻飘飘送出,萧小川抬手接下,仰首便饮,只听他又道,“不过青衣酒一盏若还剩一盏酒,定会分你一半。”
话已完毕,青衫人影倏然而去,竹林沙沙而动,月下云雾缭绕,他望着那抹淡青消逝在闯闯山影间,心中温情脉脉。名声鹊起的“醉中剑”,有着与他一般难以揣度的过去,但他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虽然总是卓尔不群,却又总能令旁人信赖,作为一个友人,他的确已太令人满意,但他那来去无踪、不假逢迎的作风又略显邪气,常常被武林中人诟病。
“世间的标准总是由大多数人来制定,画一条线,然后约束住所有人,将越出这条线的行为称为离经叛道,”那时月下相酌,他将琼觞尽饮,一袭青衫半面月,三盏残酒几声笑,论来去道,“人薄我以恩,我厚德以报之;人劳我以思,我补心以逸之;人厄我以遇,我行道以通之。人且奈我何?人既奈何我不可,我为何遵奈何之道?”
“通玄峰顶,不是人间。眼外无物,满目青山。”盗侠叹道,“你年纪轻轻,就有这种见识,过往种种,真令我好奇。”
“浪涛之中,莫非波澜。眼中无物,尽是流川。”剑客也叹道,“你我相逢,不许多问曾经,我只是想要你陪我喝酒而已。”
“我对你只是一个酒友么?”萧小川问道。
剑侠并未答话,含笑的唇将残酒饮尽,执着竹筷敲击晶莹杯沿,口中吟着行乐曲,忽而挑尖而去,往天而指,神情好似醉了。
“盗侠萧小川,你既然无所不能,可能与我摘下天上明月?”
萧小川抬头望去,神情七分暇适中带三分笃定,掌撑着脑袋侧倚石桌,道一声能。接着手起壶斜,玉杯晶莹,倾注入一盏皎皎明月,徜徉流转。
日头正好,茫茫江头停泊着几条船只,远远望去,泼墨一般。
其中有一艘二层小船尤其独特,船形灵巧,雕镂精湛,装饰涂色却又素雅,甲板只放置着一桌四椅,一壶四杯,显出主人独到的审美与行事的低调。
江风而过,船帆吃满,自舱中缓缓步出一位年轻人,他整个人都是纯白无瑕的。形体修长端正,面容白皙似玉,而漆黑的发被一根银带箍束于脑后,与那沉静而漆黑的一双眼相得益彰。他外着雪色对襟冰袍,内穿一件月白织锦衫,袖口翻浪,其上用银线绣了几片淡淡云影,光来则显,影至则隐。
他手中持着一柄未开的雪面折扇,缓步踏出时轻轻敲击在掌中,好似并不经意,目光漫往江上扫去,口中轻声吟道:“长江云散水滔滔,忽而狂风浪便高。不识渔家玄妙意,却与浪里飐风涛。”
他的声音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温和,他的态度好像永远都是这样谦顺,他低垂下眼睫时,风浪都仿佛为其平静许多。就是在这时,一个懒散而缓慢的嗓音混在风中响起。
“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他并不回头,神情也未多变,仿佛一直知晓此人存在,语调依旧温文尔雅:“此乃一首禅诗。所述之意乃是,长江大河,风至潮来,变幻无穷。如果贸然下水,学那渔家摆弄航运,捕鱼捉虾,恐会难能如愿以偿。”
那声音又懒懒道:“湛水无波,起因风激,若非风来,难能张帆。可见风么,也并非总是伴厄运来,而我也不去寻滔天江海,我只是一条小小的河川。”
话音落,船舱之上轻灵掠下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是“窃月偷星”萧小川。
年轻人这才转首,抿唇而笑,虚眼瞧着他:“萧兄,闲散如你,不至于偷到在下船上来吧。”
一见到他,萧小川的心情好像如这饱满的船帆般愉快,他脚步轻快,往对方面前一站,眉目中都盛满了粼粼光曦:“玉阙兄,何必这样防备,我不过是来蹭一趟船。”
“你是大盗,我是白玉,自然怕你三分。”白玉阙道,“难道萧兄也要往荆玉院去?”
“难道荆玉院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萧小川与狗不得入内’?”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听说荆玉院的主人常年经手奇珍异宝,却从不忌惮大盗小偷,因为天底下绝没有一个人能在荆玉院偷到东西。”他看到萧小川脸上显出漫不经心的笑容,又道,“你不信,是因为你并未去过罢了,不然你就会明白,荆玉之主的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哦,那么荆玉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荆玉院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问题已在姚飞光脑子寻思了很多遍,但被蒙着黑布的视线一片漆黑,估摸颠簸了几个时辰,终于停歇。外头仿佛有很多人,只是没人说话,听得轿外一声唿哨,帘开有人来扶,他挥挥手遣开,解下布带,一时间,眼睛刺痛。
是谁说,仙境不可期,玉宇天上景?
众人惊叹之下,只见院落庭阁竟然具是一片晶莹玉色,点缀着奇花异草,雕镂塑物,脚下砖片砌的是汉白之玉,而栏杆围墙,由各色玉石相覆,虽然皆白,却又有雪色白、淡青色、乳黄色、浅褐红之分,建造者别具匠心,用此拼接而成一幅画境:雪色天地中,一座洁白屋舍远立,明月当空,一树垂柳隐隐可见。
“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
他听到有人悠悠吟诗,不由转头望去,只见白玉阙缓缓步前,笑意淡然。
“荆玉之会,数年难遇,不曾想姚兄也来了。”
姚飞光虽混迹江湖,不守规矩,到底也是名门之后,如今见了同龄之中佼佼者,颇有些拘谨,抬手作礼道:“无暇兄。数年不见,阁下愈发风姿灼灼了,在下乃是奉家父之意,前来长长见识,若不嫌弃,还望多多提点。”
白玉阙神情温润,仪态自然,又丝毫没有端架,显出十分可亲可爱:“见教却有不敢。今年不过是我来荆玉院的第三回,其中珍奇宝物,可令来客大开眼界。”
姚飞光叹道:“荆玉院这般气度,又有天下群宝,不知主人是个怎样的人?”
“不群之芳,不卓之仙。”白玉阙道,“此人别号‘湘夫人’,来历不可捉摸,有人传闻她是纵横江湖的女大盗,也有人说她是某位皇亲贵胄,不过在我看来,无论此人身份为何,都绝非一般闲云野鹤。”
“白兄意思为何?”
白玉阙折扇掩口,轻声道:“古传荆山玉后入赵献秦,始皇一统,琢为受命之玺,李斯小篆其文,历世传之。尔后秦昭王愿以十五城池与赵王相换,蔺相如誓死相护的,难道只是一块极致的美玉?”
姚飞光沉吟道:“这般财力势力,自然不是寻常之人。人常道,荆山有玉非为宝,这名流甲胄与他们所隐藏的联系,想必才是荆玉院真正的强大之处。”
“不可说,不可说。”
姚飞光还待要问,庭中影影绰绰走出十二位白衣女子,每人提一盏白玉灯,衣袂飘飘,面容如雪,恍若仙人,将众人领入开山室内。
开山室名副其实,内室乃是仿造山岩而成,清和大气,青色帘幕相映成趣,宛如松柏,又有潺水滴答声,如清泉叮咚。室内呈两列分坐,他略略扫过,与会者有二十余人,这些人都是面熟的京城世家富豪,名流才子,独独没有官宦,即使是散漫如他也能道出几个名字。正堂上,一方几丈大的莲花台便是放置拍卖宝物的地方,那之后是一面雪绒丝缎屏风,屏风之后,光影绰绰,映照出一个似有似无的女子轮廓,一时间使人屏息。
姚飞光暗道,想来这就是荆玉之主,湘夫人了。
主持拍卖的自然不是湘夫人,而是荆玉院管事,此人名唤抱璞,年纪轻轻,气宇轩昂,顾之便有大器之像,先前一直周旋于各路富贾之中,八面玲珑,和气可亲。此刻他已站定于青莲台便,手执敲山杖,面容一派谦恭,只待众人坐定,便要取出第一样拍卖之物。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忽然一位白衣小童匆忙从侧旁而近,贴在他耳边说了一两句话,交给他一支玉牌。抱璞面色一滞,随即抱拳笑道:“诸位贵客,叨扰诸位而来,耽搁了时辰,甚是歉意。本应立即开始拍卖,不过湘夫人转告在下,有一件宝物刚刚才到,故此请这位贵人即刻入室。”
这话刚落,门帘而起,迈入一位肥头大耳的商人,点头哈腰,眼已眯成一条缝,面上油光可鉴,一副发财模样。这屋里商贾虽多,却都是自命不凡的文雅人,再就是出身高贵的名流子弟,自然看他不起,眼早已瞥去一旁。姚飞光却看得仔细,他脚下碎步连连,十足谄媚模样,明明两面非富即贵,却是目不斜视,直直往抱璞而去。
抱璞核对着玉牌,面色和善:“阁下便是姑苏商户陆大通么?敢问阁下送来的宝物是什么?”
富商赔笑道:“小人只是受人所托,来转交贵院一样东西,至于究竟是何物,并不敢斗胆一视。那位先生嘱托,要亲手交给湘夫人。”说着便从怀中呈出一样雕花檀木盒,长而方。
抱璞道:“既然如此,请您亲手展开,作为今日荆玉之会的第一样拍卖品。”
富商面露难色:“这……恐怕不妥,还请先令湘夫人过目,最为妥当。”
忽然有个清雅的女声从屏风之后而来:“不必了,请阁下开盒与群玉共赏。”
陆大通只好哈腰称是,启开檀木盒,只见盒中盛着一卷宣纸,抱璞点头示意,令仆从取来书画架,他便将画卷置上,接着慢慢展开——
只见画纸之上,铺开了一身黑底之袍。
墨汁氤氲出,宛若雨来云雾暗,又似焰散众星灭,浅淡延伸蔓延,仿佛流动,晦朔呈天地之象。就在这涌动之中,留白空出了密密麻麻一团蝴蝶之形,自袖口密铺,映成一片雪色,素雅之中抖生一股诡谲之美。众蝶拱北,万水朝东,霎时风来,一室满盈灵动。
众人不及惊叹,抱璞眼底一凛,抬手高呼:“大盗萧小川已到,速速动手——”
话音一落,帘幕之外蹿出数十个劲装汉子,手执兵器不一,身形鬼魅飘忽,一瞬间已将“陆大通”团团围住。姚飞光听了眼睛一亮,当即想要站起,被一旁的白玉阙忽然按住手背,那力道竟是内力不浅,他吃了一惊,侧首望去,却瞧见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脸色,对他微微摇首。
众人不及反应,屏风后飘来一阵袅袅的笑声。
“十月初二,荆玉擒月。先前某请教井中人盗侠何在,照先生有言,荆玉之会将有人执他亲手所绘之画前来,果然守信如玉,将‘窃月偷星’萧小川轻松奉上。”
“陆大通”一脸惊慌,连连摆手:“小人……小人并不是什么盗侠萧小川啊。”
抱璞道:“听闻萧小川易容举世无双,阁下再装也是无用,不若束手就擒——自你一入开山室,我便心觉不对,若是普通商户,面对这稀奇景致与满目贵宾怎会目不斜视,除非是心中另存他事,无暇顾及,动手。”
听到命令,几个劲装汉子当即而上,动作干脆利落,将陆大通摁倒在地。后者还在嚎啕,带颤的声音慌忙辩解:“错了,错了!是……是那位少侠给了在下一块黄金,嘱托小人不可四顾,要将,将此物……哎呀,误会、误会啊!”
“还想狡辩!”
“误会,误会呀——”
忽然,一阵笑声慢悠悠自梁上传来,乱作一团的众人一齐瞧上去——只见房梁之上,帷幕之内,影影绰绰,坐着个黑衣少年,衣着干练朴素,一双白底靴晃悠悠,单膝抱着,正笑盈盈往下看,一双眼睛亮而有神。
那不是萧小川又会是谁?
他看似从容,心中却已将照世人那老狐狸骂了一遍,若非他留个心眼儿,此时岂非真被捉个正着?见众人怔怔,他又笑道:“你们不可难为他,这都是误会呀。”
抱璞面色难看,抬袖挥手,几个汉子踏着轻功而上,登时满堂大乱,萧小川以不可思议的灵巧之姿从几双手中逃脱,足尖点在烟雾般的帷幕上,于堂内四处行窜,宛如穿行青烟之中,几个人在后头紧追,却始终差了一着。
猫捉老鼠,如今变成了老鼠逗猫,这场景着实滑稽。姚飞光不由朗声大笑起来,拍手称好,那边的萧小川听到了,甚至立于灯盏之上,抱拳作揖起来,随后又如泥鳅般滑开,躲过一击剑袭。
满堂已是乱哄哄一片,这时,屏风之后的湘夫人才开口。
“住手。”
抱璞面有不甘,却只好抬手示意他们立住。萧小川这才慢慢停住脚步,叹息道:“照世人让我来送东西,我已将东西送到,却未带走什么,你们还有何吩咐?”
湘夫人轻声笑道:“湘夫人还想请你留下一样东西。”
“是什么?”
“阁下的命。”
萧小川略是一怔,好似醒悟:“原来如此。向‘夺命追魂’买凶杀我的人,原来是荆玉之主湘夫人。看来他的确告诉了我答案,也完成了你的求助——但我却不知道,在下只是一个小偷,哪里得罪了您,要我偿命?”
“偿命之债,自然是命。”那声音很动听,却裹挟着一种冰冷之感,“你偷走了一样东西,一样对湘夫人的恩人来说,宛如生命的东西。”
萧小川听了好生纳闷。他虽然是个大盗,却也最为守道,近来的确偷了一些东西,但那都是些凡尘俗物,不过是把玩品鉴之用,便道:“我的记性不是很好。”
抱璞扬声道:“竟还抵赖,那样东西你岂不是已见过了?就是这画上所绘,九十九夜雪羽蝴蝶衣!”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到那画纸之上的黑底百蝶袍上,啧啧称奇外都显出一种奇怪的愤怒。
姚飞光亦是一惊。这雪羽蝴蝶衣的名字,在江湖上并未流传甚广,但他主人的名字,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他未入江湖时,便听得传闻,极东之东,临海群山之中,有一座仙谷名唤倚晚晴,谷主人称白鹭君,传闻他是名门之后,才通六道,精于工艺,却隐居山林,不与世俗,始终乐于不求回报的施恩,常常于旁人为难时奉献金银,更因医术高明,救治过许多江湖中人,因此誉满江湖。但其不慕名利,绝不许受过帮助的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因此究竟何人受过帮助,竟成了一个谜。
传闻倚晚晴中,有许多栖生蝴蝶,白鹭君为人风雅,痴情自然,因此耗尽精力织就一件天衣,布料乃是一种罕见的绮罗绸缎,莫比寻常缯与帛,在白日看来是浓墨般黑,在夜里却有如月光般皎皎,上面用纯良银丝绣成九十九只白蝴蝶,从袖角下摆翩翩涌上,因此名唤“雪羽蝴蝶衣”。
并未有人见过这衣裳,但却因此生出许多奇妙的传说与故事,更有甚者说此为白鹭君所制仙衣,当其披起这件仙衣时,便会褪去人形,出乎六合,神游八极,羽化成仙。
有诗云:“黑云泼墨流如雾,银蝶缭绕遥相怜。不与寻常丝与缎,应似天山明月前。先铺白烟花簇霜,又覆寒宫桂子丹。振雪临风鹭化仙,九十九夜入梦见。”
萧小川喃喃:“我不明白……”
抱璞道:“话且说明,在这里的诸位,哪一个没有受过白鹭君的帮助?”
他环顾堂下,每个人都面面相觑,无话可说——这应帖而来而来的各家具是经过荆玉院精心挑选,祖上或多或少都得过白鹭君的恩泽。他顿了顿,又道,“一月前,一直珍藏在倚晚晴的雪羽蝴蝶衣被窃,白鹭君本人痛不欲生,写信告知我家夫人。兹事体大,迫不得已以荆玉之会为名,邀各位相助,共擒盗贼萧小川。”
“这么说,死不休是为了逼我出现?”
“不错,”湘夫人道,“我知道‘夺命追魂’向来猎物不死便不会罢休,因此向他买凶后便去求助井中亭,将你捉拿。”
“且慢。”
堂下忽然有个清和声音响起,白玉阙缓缓起身,对湘夫人行了一礼,才道:“白家祖上,的确受过白鹭君帮携,此恩必然想报。但湘夫人如何得知,萧小川是偷窃雪羽蝴蝶衣的人?”
“萧小川,你看这是什么。”
抱璞语调低沉,从怀中掷出一物,轻飘飘扔在他脚下。
那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清风不识我,邀君踏月行。
这是“窃月偷星”萧小川每行一次盗窃前三天时,会端端正正贴在其家门前的通知。如今他看着那熟悉的字迹,除了苦笑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青衣酒一盏对他说的话:有时我真不知总是麻烦找上你,还是你自己有心去找麻烦?
他是说错了,萧小川心道,我与麻烦从来形影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