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骨》幻梦瑶瑶

5、第 5 章

　　转眼间到了要去祝寿的日子。在山门前飞卿清点了随行仆从和礼物，带着应象和婉婷就御剑飞行。

　　应象奇怪道，“堂兄他们不去吗？”

　　“母亲估计不让他们去，她总是如此。”飞卿笑笑。

　　“是啊，哥哥才是主角呢，他们都算是凤氏的旁支了。”婉婷附和道。

　　应象叹道，“次次打压不太好吧，难免让人怨愤无处安放，长久下去，埋下祸根。”

　　“什么嘛，什么次次啊，应象哥哥你就碰到一次，还臆想出多少次啊？”婉婷不满嘟嘴。

　　飞卿脸上笑意依旧，他偏头轻声在应象耳边道，“母亲就是这样的人，顺其自然好了，我的心里放不下这些事。”

　　飞卿吐气如兰，暖融融的气息淳和如春，应象有一瞬的失神。

　　“哈哈哈，哥，你看没看到天边那只呆鹅啊？”婉婷对飞卿挤眉弄眼。

　　“胡说什么？”飞卿嗔道。

　　“哈哈哈，呆鹅哧溜一下就掉下去了，哥你当然没看到啊！说起来娘也真是小气，不让咱们坐那驾鸾车，灵空山那么多坐骑，好多是上品呢，神界也罕有，娘却让咱们御剑过去，真是寒酸。”婉婷转移话题。

　　“御剑到涂山为咱们设的法阵那，法阵很快就能带咱们过去，鸾车纯粹是摆设。”飞卿笑笑。

　　一行人从法阵接引处瞬移到了涂山。一出法阵，凛冽寒风扑面而来，入目一望无际的白雪覆盖的群山万壑。

　　婉婷大叫，“这么恶劣啊环境！”

　　“消停点，婉婷，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说话。”飞卿撑起护体结界，阻隔严寒。随行众人纷纷撑起结界。

　　法阵前一行蓝衣男子来到他们面前，互相见礼，“请随我们来，来自灵空山的贵客。”

　　为首的蓝衣男子对飞卿单独道，“飞卿，记得我吗？”其余蓝衣男子去另一边启动另一法阵。

　　飞卿疑惑，“仁兄是？”

　　“在下涂山煜。”那个蓝衣男子笑容清朗，轻声道。

　　应象吃惊。涂山煜是当今太乙天尊之女建宁公主的驸马，也是紫微帝君的外甥，随凤阳真君在灵界元真仙宗修行，算是神界的上层人物了。

　　“有什么话到了再说。”涂山煜引着他们通过法阵，转眼从风雪交加的雪山腹地到了一处春风和暖、瑞霭腾腾的天宫。

　　复道回廊、楼阁亭台俱是琉璃宝玉造就，一处大殿金碧辉煌，雕龙画凤，三檐四簇，穹顶摩天，抬头望不到尽头。

　　婉婷惊叹，“这是天宫吧？这么豪华！”

　　涂山煜笑笑，“请各位贵客入座。”他又对着站坐两部乐伎拍拍手，“奏乐吧，贵客到了。”

　　丝竹顿起，殿中央两队轻纱曼裹的仙娥翩翩起舞，一时风光无限好，应象只觉得丝竹乱耳，舞姿靡丽乱心，他只当看不见，听不见。琥珀盘托着山珍，玛瑙碗乘着海味，金爵中琼浆玉液泛着夺目的光辉，应象低头一饮而尽。

　　飞卿在一旁按住他倒酒的手，低声劝道，“少喝点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好意思让我为你操心？”

　　应象对上飞卿明亮如星子的眼睛，那沉静、坦诚、通透、无瑕让他觉得刺眼，他突然烦躁不堪，嚯地起身，冷冷道，“我去外面！”

　　“诶呦喂，别走啊，看美女跳舞呢，真是好看，他们那个飘带怎么舞那么多花样的？”婉婷唧唧喳喳。

　　“还有还有，”婉婷扭头指指身旁两人合抱的立柱，“这么粗，全是镶金，看看这纹饰，玉麒麟，多漂亮啊！”她抬头极尽目力，脖子都酸了，“我说这大金顶得有多高啊？啧啧，真是有钱啊，没想到涂山这么气派啊。

　　应象有些明白自己对飞卿的感情不仅仅是兄弟之情、朋友之义，他对他色相□□的兴趣和悸动早就超越了这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也想不清楚，那种炽烈的情欲蛰伏了多久他觉得可能有三五年了吧。自从他也长成翩翩少年，自从他觉得他可以与他一样，成为一位受人敬仰的仙君，他也可以得道成仙，他也可以承载荣光与权力。

　　自卑吗？也许吧。说没有那是不太可能的。可昨天真地那么重要吗？他觉得未来可期。

　　应象烦乱的是，他竟然觊觎他的美色，这让他难以接受。

　　飞卿见应象情绪低落得很罕见，他起身追上应象，单手搭上他的肩，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了？现在人多杂乱，还是回去吧。”

　　他轻柔磁性的嗓音他听了这么久，每天都要听上许多次，可只要他轻启朱唇，他就开始享受从他贝齿间跳跃出的每一个音符。抑扬顿挫，轻重缓急，一丝一毫的变化起伏都拨动他的心弦。

　　飞卿感觉到应象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更加关切地按住应象的肩膀，“应象？”

　　应象镇定下来，他脸色苍白地笑笑，“我没事，估计是不习惯吧，回去吧。”对于飞卿的要求，他估计是一辈子都无法拒绝的。他对他的恩情，也许此生都无法还尽。何况飞卿不会对他有过分的要求，他总是要求他变好，他是为了他的前途要求他，而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苦口婆心的教导恐怕只有至亲才能做到。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呢？他也曾想过，却也懵懂，他只觉得也许这并不重要。

　　应象重新坐在案后，婉婷睁大了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天真道，“应象哥哥，你不开心？”

　　“怎么会？”应象扯扯嘴角。

　　“唉，也是呢，这回给哥哥的婚事做铺垫，你估计也不开心呢，以后哥哥有了妻子，你就得受冷落了呢。”婉婷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应象道。

　　飞卿眉锋紧蹙，“婷婷，什么婚事？”

　　“啊！娘没跟你说吗？当然是你的婚事了。”婉婷还没说完，大殿突然一片寂静。

　　涂山煜扶着一位绝色的仙姬进殿来。那仙姬纤腰楚楚，□□丰盈，乌黑的秀发盘成时兴的飞仙髻，金凤头面华贵精巧，凤喙坠着珠串璎珞，绿松石兰珠步摇斜插入发髻，摇曳生姿。
　　眉宇间一抹风韵有无限动人之意，明艳万分。

　　她腰间配着羊脂玉组佩，环佩叮当。她因着玉佩的缘故，只能轻移莲步，款蹙湘裙，果真仪态万方，果真风情万种。

　　她眉间描了嫣红的花钿，衬得她更加楚楚动人。

　　如此佳人，又是涂山煜领着，自然全场瞩目。

　　“各位自便，随意就好。”涂山煜又对那仙姬低声道，“何必来这里看？垂着帘子看不到吗？”

　　“我怎么会记不得他的样子！我何必来看？我不过是想见他，但是我又怕见他。”仙姬压低声音道。

　　“姐姐，你身子不爽利，还是少折腾为妙，有叔父为你操持，婚事还怕不成？”涂山煜安慰他姐姐。

　　满座高朋这才又喧闹起来。

　　“这位美女是谁啊？”邻桌的一仙家对同伴道，眼神还在追逐那仙姬玫红色披帛在空中划过的昳丽痕迹。

　　“她是涂山少昕，无尘仙尊的侄女。”

　　“她就是涂山少昕啊。她可是神尊爱徒凤阳君的心肝宝贝啊。听说她在元真仙宗可受宠。”

　　“当年的事，你知道不？”那个仙家耳语之前眼风向四周扫了一圈，见没人注意他，他才贴着同伴耳朵说下去。他可不知道，邻桌凤氏的三个年轻人正极力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下箸如飞的下箸如飞，仰脖饮酒的仰脖饮酒，欣赏舞蹈的欣赏舞蹈。

　　“涂山少昕她当年喜欢过丰神少君！诶呀，那何止是喜欢呀，简直是疯狂迷恋。丰神少君知道吧？”

　　“真地呀？”

　　“可不？丰神少君当年何等得意，他前途不可限量，怎么会囿于儿女情长呢？这少昕就追着人家，纠缠不休。”

　　“怎么个纠缠法？”

　　“那我哪知道那么详细啊？反正她是丢脸丢大发了。丰神未坏事之前，就明确拒绝了她。也不是拒绝，咱们兄弟俩私下说的话吧，她是被抛弃了！据说啊，她和丰神少君有肌肤之亲、夫妻之实，而且厮混良久呢！”

　　“始乱终弃啊这是。按说她涂山氏的出身也不是完全配不上丰神少君，高攀是有些高攀。”

　　“要我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女子必须恪守的。这少昕姑娘不该私下痴缠男子。若是托媒人问问，就是不成，也不会身败名裂啊。她这样算哪回事啊？她也不小了吧？还没嫁出去。”

　　“可不。”

　　婉婷虽然极力偷听，奈何那两个仙人说话用了传音法术，她的修为低微，实在听不到。
　　婉婷气得拍桌子，“应象哥哥，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应象面无表情。

　　“哥！你看他！”婉婷气呼呼道。

　　“婷婷，真没说什么，左右不与我们相干，还是背后莫论人是非的好，多反思反思自己的过错。正所谓闲谈莫论人非，静坐常思己过。”飞卿平静道。

　　“什么嘛？”婉婷拍桌瞪眼。

　　“你个女孩子家，可得注意自身名节，别整天张牙舞爪疯疯癫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飞卿神色担忧地看着婉婷。

　　应象笑笑，“婷婷若是日后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先告诉哥哥和我，我们帮你把把关，切不可自己任性。”

　　“怎么了怎么了？涂山少昕怎么任性妄为了？”婉婷捕捉到蛛丝马迹，兴奋得小脸都红了。

　　飞卿修眉微蹙，他拿玉箸夹了莲蓉蛋黄点心喂到婉婷嘴里，威胁道，“还不乖乖吃东西！”

　　应象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飞卿，对婉婷笑道，“你哥是为你好，小孩子听多了闲言碎语会长不高的。”

　　婉婷对自己的容貌还蛮有自信的，她就是恨自己个子矮，被应象这样说，果然炸毛了，“谁长不高啊？我才不会呢，我个子高挑！”

　　应象和飞卿被婉婷逗得相视一笑。

　　“哼！狼狈为奸！”婉婷气呼呼吹着额前刘海。

　　清泠仙乐风飘入耳，九天祥云瑞光灼灼。满座高朋引颈眺望，东方一对仪仗迤逦而来。

　　金乌展翅，托着华彩的玉辂。仙姬举着掌扇，神官簇拥着车乘。

　　飞卿和应象随着众仙家起身恭迎。

　　无尘仙尊戴着冕冠，穿着冕服。八排冕旒后一双凤目朗朗似月。允耳垂坠，衬得他的俊美多了几分秀雅。

　　婉婷大着胆子偷偷抬头，正好看到无尘进殿来。他周身瑞光萦绕，灵气逼人，看不清楚眉目。

　　众仙家躬身行礼。无尘含笑回礼。

　　无尘上坐黄金龙椅，婉婷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她赶忙低头，脑内轰鸣不已，心神恍惚，这世间竟有比应象哥哥更加俊美的人物！

　　照例宾主说了几句客套话，满饮了酒水。

　　婉婷真觉得无尘仙尊说的每一个字，无尘仙尊每一举动都如同珠玑一般堂皇炫丽，风采威仪浑然天成，她整个人都和傻了似的，木木地看着无尘仙尊的方向，脑子转也转不动似的。

　　应象担忧地瞟了一眼婷婷，对飞卿低声耳语，“她这是怎么了？”

　　飞卿笑笑，“估计是觉得无尘仙尊风采太过逼人。”

　　“仙尊，昕儿祝您仙寿恒昌，天福永继，昕儿愿以一曲凤求凰为叔父祝寿。”涂山少昕起身来到殿中盈盈福身，道。

　　“昕儿有心了。”

　　“叔父，昕儿这曲凤求凰当有筝相伴。”少昕微笑。

　　无尘笑道，“若说我所知弹奏古筝高超的，神界也有许多。”他看向飞卿他们一桌，“飞卿，风雅夫人早些年说过你练习妙法天音有成，今日可愿意与昕儿联袂？”

　　飞卿头脑嗡地一声，他算是明白了，无尘仙尊估计是想撮合他与涂山少昕。他心思本不在儿女私情上，就是把建宁公主下嫁，他也不愿意呢。他不愿受家室的束缚。何况他不得不承认，听了闲话，他觉着涂山少昕并非完璧，名节已失。他活的年头都比不上涂山少昕的一个零头。他们一点都不般配。
　　飞卿转头看看小妹，似乎想确认一下，婉婷却似乎没有察觉，并不回应他。

　　应象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看飞卿。

　　飞卿更加烦乱。但是他不得不应付下来今天这场面。“飞卿遵命。”

　　一把名贵古筝早摆上来，飞卿坐下，看着少昕那边怀抱琵琶坐好，投向他温柔似水的目光。

　　飞卿愣了愣，少昕看着他的目光忽而凄迷起来，他有些不解。

　　正当他们目光交接，互相确认要开始合奏时，大殿外一声凤鸣传来，转瞬之间，一只五彩火凤收敛羽翼，温顺匍匐在地。其后跟着六只青鸾拉着的一驾华贵的车，那车垂着璎珞帘子，看不清里面。车后还有五排骑着飞翼金睛的仙家。那火凤之上的红衣女子飘逸潇洒地跃下来，身法轻盈。她转头对着鸾车方向道，“下来吧！到了！”

　　早有从金睛上下来的仙姬去打着帘子，鸾车里下来一位白衣仙君，他一身质地精良的广袖礼服，一头如瀑黑发流光溢彩，束于累丝冠。身姿挺秀，眉宇间天然一段惊艳风华，肤若凝脂，薄唇仿若春水桃花，一抹动人艳色勾魂摄魄，气质飘然出尘，皎皎若明月。

　　御座上的无尘仙尊修眉微蹙，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堆起笑来，起身朗声道：“无极天后与普度真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他来到殿前丹陛，作揖道，“参见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