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袁应象清楚地记得他和凤飞卿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也许永远也不会忘记,哪怕此身陨灭,转世投胎。
那是一个三伏酷暑的日子,那时他已经不知不觉沦落到街边乞讨度日。作为一个不到八岁的职业小乞丐他不像别的小乞丐一样最痛恨最害怕没有棉衣御寒冻死几率极高的寒冬腊月,他最厌恶的是夏天。天那么热,乞讨的食物坏得快,有时候去垃圾堆里捡东西吃那个烂得呀,那个味道呀,让他觉得不如不吃,找个僻静街角坐下闭目养神等死来得还有些尊严。
可是他每次总也死不了!跳河跳楼上吊撞墙他都试过了,没用!因为自杀死不了的事连乞丐们都容不下他,群殴了他一顿之后把他赶走。他也搞不明白怎么回事。可这世上他几乎什么都搞不明白,他早就麻木了。每天为一口吃的发愁,他也没心思想这些。
那天他一路乞讨到了一座繁华的府城,趁城门守卫检查的兵士坐着喝茶聊天正得意忘形的空挡溜了进来,实在疲累,他瘫坐在街边。
“诶,我说小叫花子,你长眼不?滚远点!你坐我摊子前我怎么做生意?晦气死了!”卖馄炖的小贩气得可以,破口大骂。
应象觉得他说得很是呢,不由一阵愧疚,他拖着身子起来准备再往前走,找个晚上落脚的地方。
此时城门口那边传来马蹄声,有一女的声音娇媚,偏要呵斥,实在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开!都让开!”
应象有些急,奈何他实在赶路累又没吃东西,动作跟不上,一眨眼那女的已经过来他这边,他被带倒在地,那马乱蹄之下当胸一脚,应象口吐鲜血,一丝求生本能支撑得他滚到路边。
那女的勒马下来,见是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丐,她不仅没有抱歉自己伤了他,反而气得一鞭招呼上来,“找死啊!”
应象突然有些不想躲,这个花季少女怎么如此铁石心肠,人性全无,他突然悲哀得不想躲开,恐怕也躲不开,他突然悲哀得心情沉静,那鞭子抽在身上不疼似的。
“够了!是小姐在先纵马过市伤了这位小兄弟,如今又要当街鞭打,试问小姐不觉得自己行为实在欠妥吗?”清雅的声音如碎玉破冰,环佩铿锵,动听得让应象觉得似乎不在人世。
那出声的青年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肤白如玉,墨发如瀑,一身白色锦袍绣文是莲花,白玉抹额光彩流转,与白玉发冠相得益彰。
应象迷迷糊糊地被他扶起,与他对视那一眼,不知为何竟让那华服公子讶异非常。他愣了一下,转而温婉笑笑,“小兄弟,你伤势如何?”
“喂!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竟敢冒犯我家主子!”身后一个娇俏少女带着一对浩浩荡荡的骑马华服男子紧跟而来。
“翠蕊!不得无礼!”那个主子倒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笑靥如花上前道,“这位公子高姓大名?是小女冒失了,伤了这位小兄弟,多亏公子提醒,不然还差点错上加错。”她笑意流转,歪头俏皮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目光大胆又大方。这个公子气质高雅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眉目好看得紧,韵味无限,风情万种,让她痴迷痴狂。
“在下乡野无名小卒,不值一提。小姐似是有要事,不如快去吧。这位小兄弟在下自会照顾。”青年冷淡道。这个女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想要占为己有的炽烈情欲,让他吃惊且厌恶。
他扶好应象转身就走。
“站住!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叫你站住!来人!”那少女气急败坏道。
那队男子早上前要抓住他,他有些好笑,如今世道真神奇,强抢男子竟是要如何?成亲吗?他早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心修道,绝不娶妻,绝不与女子情意来往。飞卿笑笑,“小姐高抬贵手!”
“慢着!”那少女道,“公子是文雅人,涵养功夫倒是极好。我若是冒失唐突了,实在罪过啊。小女不过与公子一见如故,想请公子过府一叙而已。还请公子赏光。”
凤飞卿摇头苦笑,他带着应象念诀瞬移而去。
剩下一街人都没看见那么两个活人怎么青天白日地不见了的。
应象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失重,不过一瞬再恢复感官时已是在葱郁青山,眼前绿水长流,风涛阵阵。
“多谢!”应象有些麻木,他不想跟青年多说,顾自挣扎地瘫坐到一株柳树下。
飞卿好奇地看着应象,笑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很重要吗?路边乞儿而已。”
“怎么会?我一路云游,你是我迄今为止见到的命格最贵的人。”
“你是神仙吗?怎么带我过来的?”
“我不是神仙,我不过是一炼气士罢了。”
“哦。你说我命格最贵是什么意思?”
“肌肉匀称,骨像应图。玄之又玄,贵不可言。”
“哈哈哈!”应象笑得气都岔了,“我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了,贩夫走卒都不如呢。”应象看着飞卿认真道,“你能带我走吗?我会扫地做饭,铺床叠被,什么家务我都会做的,我不求什么贵不可言,只要赏一口饭吃,忠心不二,至死不渝!”说着应象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飞卿见他如此伶俐世俗,神色忽而冷了下来,他审视地看着应象,眼神中有一种应象看不懂的凝重。
良久不语,飞卿严肃道,“一口饭就真地可以买来你的真心吗?那我可赚大发了。”飞卿觉得只有知遇之恩、知己之情和替天行道的品德可以换来他的忠心。
应象低头跪了许久,听到这话身子微微抖了抖,他抬头对上飞卿略有些哀伤的眼神,他石头般冷硬麻木的心暖融融的。他原来是怜惜,他竟然为这个怜惜他。他想了想,开口道,“我不过一个乞儿,能吃穿不愁已是天大的福气,能买来的是忠心,恐怕不是真心。”
“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袁应象。”
“应象?应劫?应运?”飞卿若有所思喃喃道。
“我的名字是一个道士起的,我本姓玉,父亲赐名连城。那个道士据说超凡脱俗,父亲十分尊敬,就把我的姓都遂了他的意。”应象解释道。
“绝世美玉价值连城,玉连城这个名字挺不错的。袁应象有些悲了。”飞卿叹道。
“不错,确实悲惨,管他应什么象,总之不会是应运,我没什么福气,不会有人扶,反而是天煞孤星,克人害己。”
“你的命格虽然贵,却煞气萦绕,让人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难解关窍。”飞卿道,“不过谁说你不能转运呢?有我在,必定要你原本的命格显露!”
“这么说,您要收留我了!”应象兴奋道。
“嗯。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
“不可!我只愿做您的奴仆,不愿高攀,这样太逾越了。”
飞卿哭笑不得,“你读过书?”
“张婶送我入私塾读过书。”
飞卿来到应象身前,亲切扶他起来,“以后不必多礼,我是真心要认你当弟弟的,没什么逾越的。你若是不认,可就是看不上我凤飞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