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70、第七十回

　　“醒了？”
　　龙长还睁开了眼，听到似有人问她是否醒来，浑身好累，但是觉得精神了些。
　　她撑坐起来，看离山吹着药，“正好喝，喝完了它。”将药递给了她。
　　龙长还憋着一口气一次性喝掉，喘气，将碗递给离山。
　　“我睡了几天了？”龙长还问他。
　　离山看着她，眼神很奇怪，“你竟知问我睡了几天，而不是问时辰。”
　　离山啧啧，边起身放碗边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只是不知道，魔君怎么想你这个自知之明。”
　　“到底几天！”龙长还有些急躁。
　　“十七天。”离山很干脆。
　　龙长还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子。
　　她看着离山，他并没同她玩笑吧。
　　“魔君一日也没来见你，除了杜素替你收拾喂饭喂药，只有我能来见你诊治。”离山一笑“厉不厉害？”
　　莫名其妙，什么厉不厉害？
　　“我在问你，把龙长守逼到这份儿上，你也是个人才。”
　　龙长还有些莫名的怕了，“他生气了。”
　　“气的恨不能杀了我和简鱼。”离山说。
　　“简鱼。”龙长还一愣，“那她呢？”
　　“被禁足。”离山道“魔君虽然气死，也不想伤你心吧。“
　　离山坐在她床边，“就对你好这点，他确实本事。”
　　龙长还看着离山那玩世不恭的笑，斜视，对视。
　　下一刻，她哪里还管什么，安龙长守的心才是要紧，
　　拉开被子，果决的要下床。
　　可眼前猛的一黑，刚站起来就坐回来床上。
　　离山赶紧扶住她，
　　“心里急了。”离山一笑。
　　龙长还看着笑了的他，眉宇里是责怪。
　　“笑什么笑，这个时候，你不该该帮帮我？”离山笑替她说了一句心里话，然后用力将她搀了起来。
　　扶她出去，杜素正好端着午饭近院子，
　　看龙长还起身出院，“小姐醒了！，离先生这是扶小姐去哪，小姐这样的身子，哎…“
　　话没说完，赶紧放饭在石台想去扶住龙长还，却被龙长还扫开手。
　　她步子轻浮而快，离山也就合着她的意快着往龙长守院子里去。
　　杜素赶紧跟着，一同到了那个院子。
　　院子本该有人守，此刻却空无一人，杜素跟着进去心里就在奇怪。
　　离山扶着龙长还进了龙长守的屋里，龙长守就坐在正厅看书。
　　龙长还进来，龙长守只是余光扫了眼并未抬头，随机拂过看完的一页。
　　杜素看这样，肯定了魔君是得了消息故意支开众人。
　　这个样子，她处在离山龙长还身后，进退不是。
　　“哥哥。”龙长还叫了龙长守。
　　龙长守却未应她。
　　龙长还刚醒来，腿脚无力，此时又走了这许多明显的体力不支，但龙长守却没丝毫动容。
　　离山不管，将龙长还扶到侧坐上坐稳，
　　“杜素，随我出去备药。”
　　离山覆手一备，看也不看魔君和圣女便向外走去。
　　杜素赶紧向二人福礼，转身跟着离山离开。
　　屋子里很静，静的可以听见外面的鸟叫，脆灵脆灵的，一时叫龙长还走了神。
　　龙长守看见了她走神，静怡的不似眼前人。
　　他抓着书的手和放着不用的手都越握越紧，冷言冷语的讥讽她“我们龙魔亭都是如圣女一般厉害的人物，哪里还有什么哥哥是圣女心里记着的。”
　　龙长还听见他的话，有些莫名的窝火，他回视龙长守，那眼神叫龙长守一怔。
　　龙长还察觉了自己的失态，收回眼神，低眉默默道了句“是我错了。”
　　“错了？”龙长守重重的放下书，要是那书是活的，估计好疼的
　　“你会错？”龙长守笑看着问她，
　　“你知道错？”龙长守的笑意日渐褪去，
　　“你若晓得你错了？你就不会去做跟你嫂嫂一样的事。”龙长守的声音冷到极点，
　　“一样拿自己的命与那些名门正派同归于尽！”
　　龙长守的话像一把利器，扎住龙长还不想记起的记忆。
　　院子里，离山和杜素并未走掉，而是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听着。
　　在龙长还看来，不想揭开的疤至少不该自己人揭开…龙长还吸口气，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还道“我并没有想跟他们同归于尽，不然，我也不会叫离山同行了。”
　　“叫他跟着我，就是在万一的时候保着我。”龙长还解释着，
　　“呵”龙长守嗤之以鼻
　　“保着你？”
　　龙长守指着她的脸问她，“他保的住你不被阵法反噬而亡，保得住那些名门正派不会对你群起攻之吗？”
　　“还是我忘了？离山只会医人，功夫像废物一样的。”
　　龙长守的质问，咄咄逼人。
　　这样的龙长守是龙长还从来没见过的。
　　杜素想去阻拦，却被离山一把拉住，他同她摇了摇头。
　　杜素却分外的着急，“离先生，魔君是真的生气了，他这个模样我是第二次见。”
　　杜素神情窸窣，“第一次是赵家两位夫人，魔君的姑姑们还有两位表小姐被烧死的时候。”
　　“那时候，魔君连自己人弗了意都要杀的。”
　　这话一出，着实叫离山心里一惊的，他看的出杜素是真心的害怕。
　　他忽然也怕了，若算有遗漏…毕竟龙长还这个妹妹并不是真妹妹
　　但是…不行…
　　得赌一把。
　　他心下坚定！
　　低声道“不要去！”
　　他看着杜素，压低着声音“发作不出来，心结在，会更难办。”
　　“可发作出来，小姐和魔君也会有心结，我怕小姐，会受伤。”
　　杜素是真心对龙长还好，离山看的真切。
　　可他还是得赌，龙长守不会动龙长还。
　　男人的心思，女人不懂，女人的心思，男人也不懂。
　　但偏偏，
　　他懂长还。
　　他就是要，龙长还看清龙长守，
　　要龙长还与龙长守，离了心。
　　氲氲咽咽，如雾朦胧，如梗卡喉。
　　最不想回想起的画面，挥不去的进入脑仁，惹得自个儿闷声的疼。
　　“魔君哪会真的心疼，那火烧凤凰山的涅槃凤凰。”
　　龙长还笑了，那不屑的笑，带着责怪的轻蔑“那个嫂子，可是我亲哥哥逼你娶得！”
　　这话一出，龙长守才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只觉心里的气呼的就上来了，猛然的站起来，将桌子上的书和杯子都狠狠的扔到了龙长还的脚下。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弹起的碎瓷，不小心碴到了龙长还的左腮颊。
　　杜素哪里还能藏，她恨不得此刻就在屋里，
　　可她还没跑出去就被离山一根银针刺进哑门穴，杜素立马昏厥了过去。
　　离山接着杜素，听着那么大的动静，看着被赶走的人在院外探头探脑。
　　可看到刮到龙长还脸颊流血的时候，龙长守就后悔了。
　　而说了这话的龙长还也后悔了。
　　他们之间最不能提的，怕就是他们真正的关系。
　　龙长守不去看她，平复着自己说到“我是你哥哥，是你亲哥哥。”
　　“你给我回去思过！没我允许，不许离开我身边，不许离开你的院子！”
　　“离山！呢！龙业！去看着你们圣女！”
　　可这个时候，谁敢冲上去激他们。
　　“我自己会走。”
　　龙长还话里带怒，心里带怨，眼里带泪，
　　回身如疾风，步履瞒珊的往外走。
　　龙业赶紧进院，扶住走不稳的龙长还回院。
　　而厅堂里的龙长守就那么直直的站着，他从未觉得，心能如此的凉，凉的好像放进了雪里深埋着。
　　而离山的脸上却显露了无奈的笑，扶着昏厥的杜素离开院子。
　　-------
　　一连几日，龙长还都没再与龙长守见面。
　　而龙长还自己却总是止不住的落泪。
　　“你这个样子，只会好的更慢。”
　　离山将端来的药和蜜饯放在她面前。
　　龙长还睨了一眼，问“为什么会有蜜饯？”
　　她抬头看他，他却只是笑。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一样了？”
　　龙长还问离山。
　　“什么一样？”
　　“那日我与他争吵，你本可以拦一拦。”
　　她看他，“可杜素说，你不仅不拦还不叫她拦。”
　　离山却依旧笑嘻嘻的看着她，“我以为，你也只是利用他，跟你哥哥一样，利用他。”
　　龙长还渐渐收起自己的表情，看看开着的门…她看着离山，却又不敢再看。
　　离山看着敞开的门外对着院门口处有一颗玉兰树，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很喜欢玉兰，所以才有玉兰树在这里。”
　　“我没有。”龙长还回他，是像要狡辩什么的干脆。
　　“是没有，”离山回，“你不过是觉得花好看。”
　　离山抿抿嘴，“但有些人上心了。”屋里霎时静了下来，好一阵，没人说话。
　　“有的时候，我也挺讨厌我自己的。”离山的语气有着让龙长还觉得说不尽的悲伤。
　　“但是，阿楣，我们终究和他不一样。即使他日日笑脸盈盈，但他做了多少事，他能够做多少事。”
　　“我知道你不会拦，我也没想让你拦，但我想让你明白，你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
　　离山言尽于此，起身向外走去，却听到龙长还讲…
　　“你暂且别来我院里了。”
　　龙长还抬起头，“我是想起了嫂嫂的死，想起了我看见什么。”
　　“所以我不想看见你，药让简鱼端来，我也不想见杜素姐妹俩。”
　　“逃避不是个办法，你总要面对龙长守的。”离山有些责备。
　　“那也不是现在！”龙长还有些急，“不是立刻马上，不是今天。”
　　离山背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更看不到那泪如雨下。
　　离山心想，也许是自己做的过了，是自己不该逼他们撕破脸…离山叹了口气，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