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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回 ...

  •   龙长还已经住了三日有余,这三日她一直盯着隔壁的院子墙头,像发呆却又不像。
      她依旧带着她的面纱,房里就一个扫洒洗衣端饭的丫头,也不多说话,看她坐院子里就去沏壶茶端个点心。
      也真的是如李伯子所言没人来打扰,不过她想,李伯子他们如今怕是正在清扫异己,审问希莜那帮人才对。也着实没什么功夫理她
      她自然是知道禅心的主人是谁,也明白希莜他们说不说出他都没什么用。
      一个杀手组织,还怕一两个叛徒么。
      她却时是想看看禅心会不会去死,却也想看看重回安什么时候会来见禅心。
      这是一个很困难的局面,局里的人要如何做是这世上之人不遇到时永远解不出的答案。
      龙长还叹了口气,连她自己也没有意思到。
      可是,李伯子是真的只想留她救禅心?
      她乎咎的有些悲凉,也许,他也是想留自己在几日的。
      为了叙叙旧?还是别的?
      他们原本又是什么样子,她不想再去想过去那些事。
      日头挺好的,晒的她倦倦的。
      偷得浮生半日闲。
      她一惊,
      自己竟然很是欢愉此时的时光,她本不该在这里的,不该如此的清闲。
      她端起来茶又放下,对在屋内扫地的丫头道“丫头,我想下个棋,你去看看,哪里能给我搜罗个来。”
      “下棋?”小丫头有些疑惑,但还是规矩应了,放下苕帚跑出门去。
      龙长还看着跑出去的小丫头,目光收回带上些许泠冽。
      她起身,纵身一跃已经跳到了另一个院子的屋顶,院口站了两个人守着,可却并没有守在门前。
      想着自己有些多虑,也是,李伯子要是想留她救禅心又怎会守得那样紧。
      窗户是开着的,她一个腾身跃翻进了屋子。
      禅心坐在榻上,绣着花并没有半点要自杀的样子。
      龙长还回身关上了窗,走到禅心面前。
      “人进去了?”李伯子问一个教徒,这个教徒就是其中一个守在院口的。
      “是,从窗子进去的。”教徒回答。
      李伯子放下手里的笔,道“去请回安少爷到那个院子。”
      教徒抬头看着李伯子,似有话想问。
      “怎么了,想说什么?”李伯子问道。
      “怕是回安少爷不想过去。“教徒有些怯怯的。
      “现在整个山门教怕是都想杀了禅心吧。”李伯子问他
      “这个肯定!”教徒斩钉截铁的回答。
      “既然如此你就这么问他,说我叫他去,去看看杀人凶手的下场。”
      “是。”教徒应下出门去寻回安。
      禅心抬头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龙长还,她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走到门口的那张圆桌前坐下,给自己和龙长还到了杯茶。
      “你有话想对我说?”禅心问道。
      龙长还坐下饮了茶。
      “你不怕茶里有毒?”禅心问她。
      “你不是想死嘛?”龙长还反问。
      禅心的眼里和龙长还的眼里皆都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禅心敛下眼光,垂目而坐。
      门外李伯子已经站在了院里,离屋门很近却又不会被发现,而屋里的话他也听的到。
      在他身后,三日都未出现的回安也站在那里,他们都在等着什么。
      “你想不想听个故事?”禅心问龙长还,“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龙长还还没有回答,禅心却已经自顾自的讲起了故事。
      “从前,在暨礼县有个王姓的人家,王家夫妇只有一个儿子。王家夫人把亲如姐妹的贴身婢女嫁给了自己丈夫如兄弟样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
      后来,大丫鬟和书童生了一个女儿,再后来书童又做了这家的管家。
      王家老爷很是上进做了暨礼县的县丞,而一直想生女儿的王夫人却因为身体不好掉了第二个孩子,一个已经成型的女胎。
      夫人很伤心,管家便让刚刚一岁多的女儿去陪伴和安慰夫人。
      夫人没有再怀上孩子,但是夫妻的感情却一直都很好。
      夫人的儿子也很聪慧争气,小小年纪就熟读四书五经,看的了兵史军法。
      而那个小女孩,虽然是管家的女儿却被夫人收做义女,自小吃穿用度也都是同个小姐一样并不像下人的孩子。
      就是府里的下人也都称她姑娘,从不敢叫她去做什么杂活。
      活的自在,还身受老爷夫人和少爷的喜欢。
      而她与少爷,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十分的好。
      暗生情愫,她原本还很担心这事,因为自己的父母觉得她的身份配不上少爷。
      可少爷却是个有担当的,拉着她的手就去求他们俩的父母亲成全。
      女孩本以为会遭到反对,却不想只有自己的父亲反对,还被王老爷反驳他不替女儿着想。”
      说道这里的禅心轻轻一笑,脸上浮现着少女般的甜笑,让龙长还不忍打断她的思,她的忆。
      “就这样,她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王家少爷的未婚妻,家里的下人更是直接称她小姐。
      王少爷将自小佩戴到大的玉琮做信物系在她的腰间让她不准摘下来。
      那时候的她还打趣女儿家哪有戴着男子的玉琮随身的。
      可是她要是会知道她最后连块玉琮也留不住,不知道那时候会不会珍惜的更狠些。”
      龙长还看着禅心,禅心的眼泪已经落下在石地上,殷出的水渍,湿了又干了。
      禅心的话里都是无尽的凄凉与悲伤,门外站着的李伯子和重回安自然听的出来。
      李伯子回头看看他,重回安的手握的紧紧的,躇眉低目的站着,无声无息。
      屋内传来了龙长还的声音,“那个女孩叫什么?”
      禅心吸了口气,好像是为了叫自己平复些。
      “她叫朱铃,这个铃字还是老爷给她取得,说她的哭声像小铃铛一样清脆。”
      龙长还忽然想起那晚她与那个杀手说话时,他曾说\\\'禅心可不是禅心,她是我家的小玲儿\\\'。
      所以,禅心就是朱铃,朱铃就是禅心。
      “王家夫人的姐姐嫁给了二十世家中赵家长房长子,所以王家与赵家是姻亲。”
      禅心这句话说出来,龙长还就知道了结局。
      怕是王家也如赵家一样如二十世家一样招了祸。
      禅心看着龙长还的脸色知道她已经想到了。
      “对,我知道你是二十世家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二十世家哪个家族的人,但是无辜的王家却因为你们二十世家也一同糟了祸,被人灭了满门!”
      禅心的语气里装满了愤恨,叫龙长还很不高兴。
      这样的怨怪就像无知妇人的舌根,龙长还觉得自己是要被气一气了。
      哼,龙长还冷哼一声“你这话,是把此罪怪给了二十世家。”
      禅心知道她会辩驳,可是无辜如朱家,她又如何不怪。
      “你该知道,二十世家的事都是被人陷害,若非他们想抢夺我们二十世家的阵谱,又怎会如此之为?”
      “连累?”龙长还好似也在反问自己,却又觉得可笑,
      如是道“不过是他们狠心,你们倒霉。”
      龙长还说的真切,句句实话。
      李伯子的面上并没有丝毫的动容,当初的事情他很清楚。
      重回安听着这话,却惊觉这个来人怕是他们不同路的。
      禅心看着龙长还,脸上却都是轻蔑。
      禅心眼里含住泪,继续道“对于当时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而言,杀他们的和连累他们的人都是一样的。即使是如今,这也没什么区别。”
      她用手狠狠的抹掉眼里的泪,愤恨道“我至今都记得,那日母亲随老爷夫人去了赵家做客,为得就是宽慰赵家长房家主夫人,可是却再也没回来。得来的是父亲让少爷带我跑的最后遗言,是王家被灭了满门。”
      “一时之间,我们两人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害怕,伤心,不知所措。我虽然是下人的孩子,但自小却跟别人家的小姐一样似得长大,我大抵只知道快乐的玩耍,只知道天真的活着,却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祸端会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人家出现。”
      “少爷大我三岁,那时候他也才十六岁,他其实与我一样无助,伤心,可我又感觉,仿佛一夜之间,他长大了,他成了我的天,他也是我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他,却也不能为我们全家人的死,释怀。”
      这样的话实打实的锤击着重回安的心,他可以想象出幼时她的无助。
      而禅心的回忆,对她自己,好像很美好,却又好像很痛苦。
      “她是我的未婚夫,是我的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禅心继续娓娓道来,那一层层尘封的记忆与伤疤,被她一点点的拿出来。
      “后来的几日,他总是早出晚归,我们躲在一个废弃的茅屋里,他不在家,我总是裹着被子蜷缩在稻草堆的角落瑟瑟发抖,直到他回来我才能安心。”
      禅心说的平淡缓慢,可龙长还却觉得自己看的到那时的场景,也觉得眼前的人一定很冷很冷。
      “直到有一天,他买了很多好吃的给我,我问他哪里弄来的。因为我知道,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我们根本没过过那样的日子,我们那时候根本没什么钱,有的还都是父亲让我们赶紧逃的时候给我收拾的那些,可那些钱真的没多少。”
      禅心笑了笑,可这笑比哭都难看,龙长还心想。
      “他只是对我笑笑,摸了摸我的头叫我吃,那顿饭吃的真香,我至今都记得那个鸡腿有多好吃。等我吃完,他握着我的手说\\\'铃铃,我不能放任我父母亲你父母亲的死而不顾,带着你就这样活着。我说过娶你,我这辈子只能食言,但是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一定回来找你,好好照顾你!\\\'”
      “他的话很坚决,可是他的话,是万劫不复啊。“禅心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留下了。
      “我当时问他\\\'你在说什么,你要去干什么。\\\'我很迷茫,知道他要做些什么,却又觉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报仇,他一个书生要怎么去报仇。我拼命的去拦他,拉着不叫他走,我哭喊,死命的拉拽,都不能叫他回心转意。他扯掉我手甩开了我,而我被他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禅心环住自己,“真疼啊。“她长长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至今,我都觉得我感受到那时的疼痛,我被甩在地上,感觉自己都要散架了。”
      “那个时候,我肯定哭的特别难看,脸上是泪,身上是泥。”
      “我知道,他肯定不要了,那股绝望跟知道亲人被杀时的一样,可我却无能为力。”
      “我看见他回过头看到我时的不忍,不甘,他不想那样对我,但他却不想我跟他去送死。”
      “他对我说的话太远听不到,可是我却看懂了他唇语的意思,他叫我等他。”
      “等他,等什么?”
      “我不懂!”
      禅心狠狠的说出这样的三个字。
      禅心越来越激动,龙长还看着的是一个几乎绝望的人的重现,她知道那是段叫人怎么都抹杀不了的记忆,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想碰。
      “我根本不知他在叫我等什么,等那明知道回不来的回来,还是等他下辈子,下下辈子的守诺。”
      “我知道他死了,可是我没钱,食物也几乎吃尽了。”
      “我不能在那里守着再等了,我带着唯一值钱的东西,那块定亲的信物,那块玉琮。”
      “我知道,我们知道在这件事情中,亲自动手杀了我的家人的是五侯堡里的周家。”
      “我跟叫花子一起要饭,被叫花子们赶走,我饿到想去抢人家的包子和馒头,我才知道,王仕跟我在一起的那几个月肯定受了不少的苦。我们带的钱根本不足支撑我们几个月的开销,而他从来没有叫我饿过冻过。”
      “我不想活下去了,虽然我很想活下去,但是我活不下去。”
      “我握着手里的玉琮将自己收拾干净,走进了当铺。”
      “我不知道那个玉琮到底值多少,但我知道老板肯定骗我不少。”
      “我也没管,我要够了去周家的盘缠,一身衣服和一把匕首,就把那块祖传的玉琮当了。”
      “我去了周家的地盘,守了好几日,终于叫我逮住了机会。”龙长还看见禅心此刻眼里的光,她有些在抖“我出其不意的走了过去,然后冲进了他们之间,我把窝着的匕首挥向了周虚子,那个始作俑者。我划伤了他,却不致命。”
      禅心泄气的一笑“我知道完了,他一脚将我踢开,我被他踢中了腹部,我痛的流泪,我还是紧紧的抓着匕首。”
      “我看见他拔出来剑向刺来,不是不怕,可我没办法。”
      “以卵击石,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禅心的无奈与无助写在她的脸上,有一瞬,龙长还也感觉自己有过那样的感觉。
      “但是我听见有剑与剑碰撞的,身体也被人捞起来。我被人带着飞檐走壁的救走了。”
      禅心沉默了,她禁了声,龙长还却知道这是她开始改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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