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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回 ...

  •   已是深夜,曹家夫妇已然就寝,可今日这韦迟迟的突然而至,叫曹方氏心里怎么的都是个事。想着想着,豁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

      自己还没怎么着,就听到听见丈夫突然出声,她低头看去,“你这闭着眼,不也是没睡下的,倒先怪我了。那丫头来我们家,就是要让我们曹家也出了事情。现在好了,你叫人去回陈家的话....难道我们就没别的办法吗?”

      曹思怀叹了口气,也起来身来,靠在床上,“你觉得,是落个像韦家那样的下场好?还是,至少,我们女儿的命,是活的好好的好?”

      “那也许...迟迟那丫头就是在扯谎了。或也许...是韦家招惹了那什么五侯堡,才叫人兴了报复。”

      “愚昧,妇人短见。上次陈家找方家出面,召集二十世家商讨的事情,你以为是玩笑,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陈家,必定是查到了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如今这事情,就是要整个二十世家都知道,要整个二十世家都点头。怕是,才可以躲过了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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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家的暖阁,今秋十分的冷清

      树堔应传来暖阁见陈臻维,见他拿着一叠信笺负手而立。眼神落处,却是看着园中那花团锦簇的牡丹...出神。“这暖阁向来是小姐和少夫人解闷的地方,今日少爷,怎么有雅兴来看花解闷?”

      陈臻维回头,看了眼进来暖阁的树堔,“你看,花开的多盛璨。当下并不是牡丹的花期…家里才寻了有法子的花匠弄来开的,原本是为了花会…如今也只能自己看看了。”

      树堔听这话,有些奇怪,“我并未听到少奶奶说要置办花会的事儿。”他又瞧了眼少爷手上的信笺,“少爷这话...是有什么别的消息了?”

      “你自己看看吧。”

      树堔一一翻看了那一叠信笺,信合上,心合不上。

      “我明日要出门了,宅子里的事,你打点好。”陈臻维开口交待。

      树堔点头应下,“我知道了,少爷安心。”

      离开暖阁,陈臻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自从那日与陈薛氏吵架后,他就再没有踏入卧房一步。起初,陈薛氏还在气头上也不愿意理他。可自己气消了,却仍不见人回来,到叫她...只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臻维今日回房,院里的仆妇侍女都不敢吱声,怕惊扰了少奶奶再不让少爷进门了,那自己可就罪过了。他坐到卧房内的圆桌前,陈薛氏还在内帷帐子处绣花。见他进来却没出声,那本先顿了下绣花的手,便又走了几针。

      陈臻维面上似乎在筹措如何开口,他抬眼看着那些偷偷看的仆妇,自己起身去关上了门。门关了,陈薛氏便起身去关了梳妆台子前的明窗。陈薛氏扣好窗扣的那刻,开口对着帘子外的丈夫道,“门窗都关好了,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我们置气这样久,我自己都没明白,到底为些个什么。”

      陈臻维隔着珠帘帐看着妻子,“错本不在你,原本也不能说。如今,却必须要说。明日,我就要离家了。此中因由,我思量再三,还是叫你知道的好……”

      陈臻维那夜住回了院子里,丫头们便耳报神般的告诉了陈臻楣。她听了后,也是送了口气,“佩厢,你看看我这一对合欢花绣荷包送与哥哥嫂嫂,他们定会欢喜的。”

      “毕竟是小姐亲自绣的啊。”佩厢笑着回她,“那小姐明日就送过去,也叫少奶奶高兴高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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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用过早膳,陈臻楣就去陈薛氏跟前献宝。

      “嫂嫂来同母亲请安这样早,我这做女儿的都赶不上边儿了。”

      “贫嘴。”陈刘氏碎了句女儿,又对她招手,“丫头,到娘跟前坐坐,好几日没见你个正形,不是睡得多些,就是跑出去跟青雀玩儿转,也该收收心了。”

      “妹妹正是好年纪,这时候不去玩,嫁了人就不能恣意了。”陈薛氏帮话,陈臻楣也点头。

      “嫂嫂,你看看。”陈臻楣将那一双合欢花绣的荷包地给她,“我绣给哥哥嫂嫂的,嫂嫂,你可喜欢。看在我这好礼的面上,就谅解了哥哥吧。”

      陈薛氏瞅了眼婆母,轻轻一笑,同小姑子点点头,“谢谢妹妹。”

      “诶,怎么不见哥哥?”陈臻楣东张西望的找着陈臻维,就听陈刘氏回她话,“你哥哥有事情,出门了。所以你这丫头,最近少出门去,听见没。”

      “哥哥又出门,还不带我。”陈薛氏拉拉她的衣袖,她抬头看见母亲的脸上有些假愠怒,“好好,应了母亲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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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日,日日过得平平静静,毫无波澜,陈臻楣倒是真的也没出家门去,安分的在家画着画儿。

      佩厢将一个干净的的笔洗拿进来,换下那个已经脏了的笔洗。伸头瞧了瞧小姐刚刚提上的字,又瞧了瞧一旁挂着的字,“小姐今次提上的字,好似...有几分这云松先生字的模样了。”

      陈臻楣看着比了比,“我瞧着也有些像,只是笔劲儿和提峰只是形似不是神似。”

      佩厢摇摇头,“奴婢也看不懂的。”

      “不需要懂。我也是无聊了这才模仿下,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卫司安喜欢这云松先生的字。世间大家,往时古老,有的是写的好的笔者。”

      “不就是各花入各眼,谁又能强迫了谁。”

      “你说的是。我都不明白他干嘛非收我为徒,想来是爱屋及乌。却又觉得,只是应了你这句话。”

      一滴墨滴在了地上,佩厢赶忙接下她手里的狼毫,“算了小姐,别想那样多了。画了这样久,快来歇歇吃吃茶。”

      是夜,陈臻楣睡得极好,许是白日里画画有些累了的。

      乃至此时有人在小声叫着推着她,已过了一小会,

      “小姐,小姐。”

      “小姐,小姐醒一醒。小姐,小姐。”

      “用力推推她。”这说话的人,是陈薛氏,佩厢看过去,点点头应着,转头又去叫她。

      “小姐,小姐快醒醒,小姐…”

      陈臻楣终是被佩厢摇醒了,迷迷糊糊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嗯…大半夜的…”

      陈刘氏拨开珠帘帐子进来,拉起来女儿,严肃的同她讲,“快点起身来,赶紧收拾些你自认为最重要的东西拿着。树枣儿已经备好了马车在外面等着你,赶紧收拾好了,去后门那上车去。”

      “收拾东西?去后门?”陈臻楣看看外面的天,“这天怕是离亮了还早着呢。”

      “别问了,来不及的了。”陈薛氏阻止了她,又唤佩厢,“佩厢,快收收你家姑娘要紧的东西带上了。”

      陈臻楣被推攘着起了身,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佩厢去收拾着。

      陈臻楣稀里糊涂的穿戴好,头上还被佩厢钗了几个大簪子。一个包袱被摊在八仙桌上,原本放进去的几件衣服被母亲挑拣的就剩了一套。陈刘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似乎放着什么要紧的东西,才会被封了四方口。

      “这东西,你不要打开,要一定护好,这是我们陈家的武功秘籍和阵谱。好了,给你放包袱里,快点走。”

      陈臻楣被她们推攘着出了后门,一出门就看见了树枣儿坐在车夫坐位上,“母亲,我….”

      “快走,别多话。”

      陈臻楣什么都不知道的被硬塞到车上,树枣儿立马发动,“架,架!小姐坐稳了,这马车小,颠得很。”

      “啊?”陈臻楣还没反应过来,“哎呦,”一个没坐稳就歪在了马车里,哪里还有睡意,都给摔醒了。

      陈臻楣这才察觉到,除了自己的包袱,车里还有水和干粮。一路上除了必要的出恭,树枣儿这赶车的速度没减过半分,连马都换了两匹。直到渐渐停了,陈臻楣拨开帘子,看到一家门头不大的院子,但这是哪,她已经搞不清了。

      树枣儿拉开车门,“小姐,下了。”

      陈臻楣紧抱着包袱,跳下了马车,那看门人似乎并不认得树枣儿,但却在陈臻楣脸上流连了许久,最后面无表情的说了句,“进去吧。”

      进了宅子,穿过抄手游廊进入了内院,天将将蒙亮,前面有大约七八个人,直到陈臻楣看清了个认识的人,“星...星耶姐姐。”

      “快来。”南宫星耶走过去,拉住她,见她一脸的迷惘,“这个时候,估计还有人要到。”

      就见她的眼神飘忽而至,陈臻楣回头,竟看见方艾盈朝她们走来,“方家姐姐,你...这...你现在不应该是在送嫁的路上么?那,孙家的婚事…”

      方艾盈却是淡淡的对她笑笑,好似,这被人从送嫁的半道截回来,并不是什么大事,回她道“是我哥哥亲自带我来的。”

      陈臻楣本想问什么,就见陈臻维走了过来,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惊讶了几回了的,“哥哥?你怎么在这!”

      “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也待不了几日,哥哥跟你说道说道,晚膳爹爹会来,他若有空会同我们一同用了。”

      “爹爹也在这,到底怎么了?”

      ————————

      她住的院子,里头还有其他小姐住着,外头耳房有藤床。听说,后又加了好几张,给这院里小姐们的哥哥用的。

      这样的安排,怕的就是她们会逃走吧,陈臻楣心想。日光灿烂,这样好的天,心情却没法子的去好。

      自打前日里,陈臻维告诉了她因由,她的一颗心就一直惴惴不安。虽不知启程的时日,却也知道跑不过几日了。

      “厨房新做的糕,你尝个。”陈臻维从外头进来屋子,将糕点递给坐在窗前梳妆台处的妹妹。阳光正洒进这窗子,陈臻维看着外头道,“这屋子的布局朝向与你的屋子相似,当初是我先挑来给你的。”

      他伸手去拨弄了下妹妹头上的簪钗,“这个极好看,没见你戴过。”

      陈臻楣扶了扶头上的簪钗,“是河家嗣子送的,我一直收在妆台上。东西是佩厢收拾的,她许是觉得好看就收进了我的包袱里。”

      “河家的嗣子…”陈臻维想了想,想到了那人,“河家也是个好人家,但也托不住你了。”

      “我只是喜欢这簪子,又不是人。哥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心里装的宋家的哥儿。别人就是再好…”

      “那河家嗣子不好吗?”陈臻维打断了妹妹的话,

      “好。那样一个世家大族,守礼知规的人家,与我这样子的性子不合契。他应该寻个,也是如他一样的玉人,可以永远端着主母的架子,和善待人,不卑不亢,相敬如宾。”

      “你不合适吗?你招待那些人小姐公子时,可是端的极好的大家闺秀的样子。”

      “哥哥也说是端的了。我这性子,时不时的往外跑,野惯了的,哪里能在那样的人家,待一辈子。”

      “呵。”陈臻维一笑,“看样子你还是喜欢这人的。那,赫家的嗣子呢?”

      “赫家?”

      “武林盟主赫家。”

      “呵。他家老夫人虽然与祖母是闺中密友,可到底嫁的不一样。那样拿着虚衔,还百般维护,万般小心,生怕磕了碰了的,却早不被人放在眼里。他家的嗣子也要这么维护一辈子,几个意思,有什么好嫁。”

      “赫家世兄是心里有主意的。但妹妹你今日说的这两家,到都有个七八分准。那宋瑛晏呢?”

      “没有理由。”

      陈臻楣笑着,美艳是弯的,心头好在手,左右说道都是好。

      “我心里头要紧的他,说白了是爱慕着他。原先不敢那么肯定,可现在才知道我就是要这样的。他性子不比河家好,家世谁也比不上,可就是好,在我眼里的好。”

      “我妹妹竟然这么脸不红,心不跳的同我讨论这个,我都觉得羞。”陈臻维笑着摇头,顿了顿又道,“怪不得你嫂嫂放着青梅竹马的李哲不选,非得挑了个离她家万里路的我,定是同你一般无二。”

      兄妹俩的欢笑被一个入门的小厮给打扰了,“公子,小姐,时间到了,要出发了。”

      “拿着你要紧的,走了。”

      陈臻楣赶紧起身,抱起来自己的小包袱,跟在陈臻维身后出了门。刚出门,陈臻维却停下来,转身,从怀里掏出来一双锁链子。

      这是怎么的…陈臻楣心想,刚刚怎么没察觉哥哥怀里有这个的,“别怪哥哥,我们都不想有意外。”陈臻维亲自锁上妹妹的手,陈臻楣震惊的看着哥哥,“挪个脚,左边的脚。”陈臻楣将脚朝前迈了迈,啪,清脆一声,陈臻维锁掉了陈臻楣脚上的链子。

      上了马车,陈臻楣才发现,马车的车窗竟是封死的,车外坐一个赶车的,每个车前马上有一位家主。

      “不用看了,哥哥车里陪着你。车窗是锁的,赶车的回来是要死的。车前马上的家主,一定是不与我们交好的。过了长白山,去了滇池,再绕到梅陇雪山,那里就是你们要待着的地方。”

      “哥哥,你们什么会回来?”

      陈臻维摸着妹妹的头,“快的,很快的。”

      “爹爹一次要封二十个冰棺,他怎么吃得消。”

      “有离山在,回去治得好。多歇歇,事情了了。我们一起来救你,再去帮离山报仇,好不好。”

      “嗯。”陈臻楣用力的点点头。

      也不知道走了几日,昏昏沉沉,吃了睡,睡了吃。陈臻楣感觉身上寒凉的紧,陈臻维取出毛皮大氅给她穿好,安慰她,“再睡会儿吧,快到了。”

      待到陈臻楣下车,已经感觉自己站不大住了,太久不放风了。可下来车却是一片雪山,冻得要死,分不清东南西北。

      “到地方了。”是父亲的声音,陈岩顾站在高处,他的声音在这雪山口子里分外的敞亮。

      不知道谁喊了句,“留下车马,步行上山。”

      “路已经很难走了,为什么还不解开的锁链。”那公孙家小姐的话,抱怨了,却无用。听到的人也当没有听到,一行人还在艰难的走着。

      也不知道走了几里地,远远的看见的一个大山洞,或者是个冰洞。

      “要到了,”有人发话,“留下四个男人,一前一后俩人,看着丫头们慢慢的走。其他的男人们先行,砌个冰棺去。”

      看着已经很近的路,她们这些小女子却着实废了些许的气力才走到。身子都僵了,到了冰山洞时,冰棺已经砌的七七八八,等了不多时就完全好了。

      “好了,大爷。”这人是其中一个车夫,上前同方家大爷说了这话,方家大爷点点头看了看那些个车夫。

      就见,那些个车夫一同点头,取出一粒药丸,下一刻吞了下去,不多时人就吐血身亡了。饶是陈臻楣已经先知道的,可这么看到,也着实吓人,许多的小姐都叫出来声。

      尔后,陪着小姐们坐在车里的男子皆都取出了佩刀,将这已经死了的赶车人的头颅割了下来装进了匣子,栓到马上。

      还未等陈臻楣缓过来神思,陈臻维已经上前解开了她的锁链。她抬头见父亲同她招招手,“来,你是我陈家的处子嫡女,这入冰棺的事儿....你是我女儿,需你先躺进这冰棺去。”

      陈臻楣看了看哥哥给她准备的冰棺,心里头噗咚噗咚的跳个不停。她也怕,她只是个小姑娘,她觉得自己此刻,都快要哭了。她环视四周,看到所有人都看着她。

      陈岩顾走上前来,将女儿一把儿拽进了怀里,娓娓缓言,“我的囡囡最乖了,我的囡囡最勇敢。”

      陈臻楣的泪真的落下在脸上,她伸出头看看父亲。刚刚那一抱,那样的力气,那样的温暖。父亲是疼爱她这个女儿的,只是彼时的她,从来不会知道这将是父亲最后一抱,也不知道母亲再也未来得及抱她。

      陈臻维走过去,将妹妹打横抱起,走到属于陈臻楣的冰棺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放了进去,回头叫了句,“父亲。”

      陈岩顾走到女儿的冰棺前,轻声道,“楣儿,闭上眼睛。”

      “冰丝机杼,竹落珠澜,青花似雪,冰克济涫。”随着陈岩顾的口诀,陈臻楣渐渐陷入的昏睡,她越来越冰,那冰霜爬满了她的全身。整个山洞,感觉都冷飕飕,又风,有雪……

      啶!

      众人一怔,觉得自己绝对是像听到了一声翠铃铛响。可这里哪有铃铛,再看那陈臻楣躺着的冰棺,陈岩顾一滴血滴在了女儿的身前。

      刷的一下,狂风狂雪。

      洞中其他人,此时,都不得不拿衣袖围遮着自己的脸,好一会儿才安生了。

      “好了。”

      陈岩顾开了口,众人赶紧去看,冰晶透亮的冰棺,陈臻楣安详的躺在里面,好像只是睡着了,怀里还抱着母亲封口的布包。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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