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111、第一百一十一回

　　方府，二十世家东部部首，百多年的世家大族，自然住的也是个大宅，

　　期初，大宅院子那是造了个九进九出，气派但却不合规矩。为着合规矩，便用各色的廊子断了几个别宅。此刻，分给二十世家的各个家主住，反而相得益彰。

　　一大早，陈家父子便进了方老太爷的院子，老太爷正在饮用蜜水，看见他们进来忙招呼，“你们来得倒是早，正好同我一道用早膳的。”

　　“盈丫头，去叫人多备两副碗筷来。”

　　“爷爷就放心吧，陈世叔和世弟进来时我就叫人去备下了。”见内帘拨开，方家的嫡长女方艾盈走出来，同陈岩顾和陈臻维见礼，“请陈世叔安，陈世弟岁好。”

　　陈岩顾点点头，笑着同她道，“艾盈就是知规矩，都是老夫人教的好。这艾盈婚事将近，如今一见，颇有主事主母的派头。以后你夫家要有微词，老人不方便出口的地方就叫你维弟同他那姐夫论理。”

　　陈臻维也同方艾盈回礼，“方家姐姐安好。”

　　方艾盈同陈臻维点点头，“那以后有麻烦弟弟的地方可要帮衬姐姐。”

　　“但凭姐姐吩咐。”

　　客套完，陈岩顾同方老太爷讲，“我听说，今早最后两家也到了，许是走的同一条船。”

　　“这又不打紧，你是也听了那奚家不规矩，带了那妇人来。”

　　“我们商议的事，她是最不合适知道的人。”

　　“爷爷，饭食都打点妥当了，也叫人去叫奶奶回来用膳了。”

　　“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用过了饭食再说。”

　　“说的对。”就见方老太太被仆妇掺着进门，“你们爷们儿担心那女人作甚，有我看着，叫她一个头发丝都别想出了她住的屋子。快用膳，你阿伯昨日就叫人炖了好汤水，想着叫你们爷儿俩早上过来用的。倒是巧，这是没人叫都来的即时了。”

　　陈臻维忙接话，“许是我这狗鼻子灵光，奶奶说是不是。”

　　“贫嘴。”方太夫人一笑。

　　用过早膳，陈氏父子与方老太爷一同前往方家的主议事堂，这议事堂平日里不会有人用，方家也就是开祠堂的时候才会用的上。

　　陈臻维以为他们已经是到的早些的了，却不想，他们竟是最晚才到的，看样子，众人这心里头都是不安呢。见方老太爷进来，众人也都起来身作揖。

　　“都坐吧。”方老太爷发话，各家家主也都入了坐，小厮们鱼贯而入，在小几上换上新的茶点，循序而退，咚的一声，大木门被关上。

　　陈臻维这才看清，议事的大堂子竟被点满了蜡烛来照亮，门窗紧闭，今日说的话是不能传出去的。

　　“今日叫你们来，为的什么事各自心里也都有数的。我们二十世家，在这个江湖上也有个几百载了，那绝对算的上世家大族。江湖上的人，从来不敢轻视，可如今却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逮人。怕是，江湖上的事儿，早没我们看的那样轻巧了。”

　　“方世伯的话怕是也不全对。”说话的人是苗天，二十世家西部三家族的一位家主，“赵家的事，是赵家的事，也只能是赵家的事。是他们自己不管不顾的娶了龙魔亭龙家的小姐。他们不知道龙魔亭是魔教吗？今天这个结果，都是咎由自取。”

　　“苗兄，话说的有些过了。”圆话的人是华西迪，东部七部家族的一位家主。

　　苗天哼了一声，撇开头不再说话。一时之间，也不好有人接话了。

　　陈岩顾看看众人，倒是他开了口，“今日烦劳方老太爷请来诸位，原也不仅仅是为了赵家的事。五候堡是什么人家，江湖之中，起眼了仅有十几二十载的。”

　　“说句实话，这样的人家在江湖里也一向不被我们瞧的起。也不为他们起复的时间短，为的是他们原是朝廷的兵士转投江湖。这江湖，我们一向希望与那朝廷不要有什么牵连，可偏偏，今次，这六大门派、四大山庄的荆阁老庄、经纬山庄还有些许大小门派都在这件事上插了一脚，但偏我们…”

　　陈岩顾本想说他们二十世家都不在其列，却一想，冯家是去了的，“除了冯家，我们都没有在这事情上有言辞。这事情，到底是因为赵家结了魔教的亲，还是有别的因由，我们难道不该好好论一论吗？”

　　“哼！”南部七世家的部首世家家主公孙虢冷笑一声，“听闻，陈家主可是去给赵家通了信的，只是半路被人家拦着赶不到羊丹城。今日这手笔，看似方老太爷之邀，谁心里不清楚是你陈岩顾你陈家想起势。是你们陈家怕了，怕人家针对你们，返来想拉我们下水。”

　　公孙虢这话，方老太爷眼皮子都没翻动，陈岩顾无面，一时又不好分辨。

　　看着这一切的陈臻维再也忍不住，这指名道姓的侮辱，枉费父亲一番好心。

　　他一步上前，“公孙家主这话怕才是诛心吧！”他走到议事堂中心，环顾一周，这里除了各家的家主，还有各家将来会继位家主位置的嗣子同在。“维儿早前听说，二十世家...至少面子上是和气一团，看的过得去的。可如今看来，却是任何脸面不顾，死活不管的！”

　　他转身朝赵增成的方向作揖一拜，“赵家主，小子就想问一句，当初赵嗣子和赵三爷娶龙家小姐的时候可有与龙魔亭约法三章？”

　　“自然！”赵增成大声一喝，响彻众人而回，“当年就说过，龙魔亭的女儿嫁入我赵家是两家人成全了孩子们的痴心。也因的此，龙魔亭立誓绝不会同正道武林有所冲突，这个誓言，他们并没有违背。”

　　“不见得吧。”韦华路南部七世家之一家主，笑着道，“明面上，龙魔亭却是没有同正派有所冲突，但他们可是在暗地里支持其他魔教行事呢。”

　　这话听着，就是在找事啊。
　　“你怎么知道！”赵家嗣子赵知笙站起来指着他讲。“你这话，看着到像你家里竟满是探子了。看样子韦家主没别的事干，就只有探听其他人家的事情了。”

　　“你！…”公孙虢拉住韦华路，陈臻维也站到俩人中间，他转头看着韦华路。

　　这小子想干什么，韦华路心想，就听陈臻维继续道，“不说这事结果是什么。明面上，龙魔亭却是没有在与正道武林有冲突。就算之前，那也是龙家小姐嫁过来之前的事。连当年赫盟主的祖上同魔教约法三章那次都只是议和。与如今，不过一个是台上，一个是台下，实质里，没有差。”
　　他语气加重，继续道，“可他们不想认，所以不请赫家盟主去观瞻；也是他们不敢认，所以阻拦二十世家之人去讲理。”

　　陈臻维朝韦华路和公孙虢又迈了一大步，“我就想问，韦家主，我说的可对？”韦华路这下是真的反驳不来，总不能，对着这后辈耍无赖吧。

　　“退一万步讲，所有事情他们都在理。”他顿了顿，“人，也该死，可该怎么死？那少林的老和尚们...可也敢那般的看着。”陈臻维走回中间，转着步子看了一遍这些在坐的人，叫那些人也看到他此刻脸上的严峻。

　　“我与爹爹未赶到当场，可我一个贴身小厮却在赵家主身边。炮烙之刑，就算那魔女再罪大恶极...可那有半许赵家血脉，还未及笄的俩个小女娃子，又干了什么要紧的伤天害理的大事了，要活活的烧到...”他语气有些不忍，淡然道，“嘶喊致死。”
　　他目光犀利，看向冯德政，冯德政此时已经想到了那日，“冯家主，你可是在她们出生时亲手抱过的。听我的小厮说，您那日，也在这场刑中添了话的。”

　　那俩丫头，从活生生，漂亮亮的小姑娘，到撕心裂肺而死，烧枯的骨头都碎了下去。而他，是将这场大戏从头看到了尾的.......他猛地抬起头，看到陈臻维正盯着他，又环视，看到众人也都盯着他。待他看到赵知笙，那人在抖，而自己也在抖，他用右手使大力按住一直颤的左手，“我，我也无法。”有气无力的一句话，连自己也安抚不了。

　　不同于赵知笙愤怒的抖，他是真的害怕。

　　“难道在坐的诸位，也想被别人寻个错处，然后叫人在路上撸了家眷，给活活的烧死吗？”

　　“你莫要乱说这些个狂悖之言！”东部七世家之一的家主周默制止陈臻维的话，但显然陈臻维想要的威吓之势还是有些用的。
　　制止了他的话，周默撇撇嘴，却还是顺了陈臻维的话在讲，“方家世叔，我倒是觉得陈家世弟是有远见的。陈嗣子的话是不妥帖，但我也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既如是，陈家世弟不妨说说自己的想法。”他伸手托请陈岩顾来言话，陈岩顾便顺势接过话来。

　　“岩顾先替犬子向赵家老太爷赵嗣子致个歉。”听着父亲的话，陈臻维也一同与父亲作长揖与赵家父子，“再者，我也问句，诸位都是读过书的，明哲保身固然是好，可若别人将你本看做一体，这个自保要怎么保？”

　　他看看众人，“在座诸位，怕是清楚我们陈家与赵家的关系，那关系的亲厚之度，怕是与冯家差的不只一点半星吧。怕是，还没有我与方家关系更能说的上亲厚些。说句不好听的，冯兄你自己觉得，你此次被人拖去观瞻，可会令你冯家将来无利害么？”

　　冯德政心里怎么不清楚，就是因为当日自己立场不坚，叫人逼去了那地方看了一场活炮烙。可那些人真的就把他归为他们一党了？自己心里都念着俩字，做！梦！

　　陈岩顾也不逼他回他，“若是诸位以为他们此次为的是二十世家的阵谱…”

　　这阵谱二字倒是叫所有人心头一震，“也未见得是为了我们的阵谱。”北方五世家杨家主杨平继言语。

　　“说的是。”南部世家之一，季家家主季麦麦道，“若为了这个，他们大可叫赵家拿阵谱换人命。”

　　“季家主说的对。”南宫干，北部世家部首南宫家家主回他，“怕这也是为什么到了最后，龙魔亭，都没有人出现去救人的因由。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她们真会送命，至少，不会那么快。”

　　众人一愣，好些人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南宫兄与我想到一处，”陈岩顾同他讲，“龙魔亭怕是也以为，他们会要赵家拿阵谱换，而若真如此，怕是家主也会拿来换这四条人命。”

　　“就算父亲不肯，我也会救我妻女。”赵知笙回他。

　　陈岩顾点点头，“所以，这个局，要布的利落，干脆，全面。就不能争朝夕，不能因小失大呀。”

　　“这话何意？”华西迪不屑，“难不成你觉得他们真想要我们所有家族的阵谱？可笑，我们这么多人，他们可做不到。”

　　“如若我们是铁桶一块，那谁也做不到。可我们不是，冯家，你们，都已经向他们证明了。这...他们不过是开了个头。”

　　“你胡说！”华西迪拍了桌子站起来朝陈岩顾吼道。

　　“我胡说？”陈岩顾也不再去安抚谁人，“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七岁孩童都懂。”

　　他目光，暴露凶煞，看向奚归，“不然，归兄的夫人，郡主大人，又为何非得要跟来？又为何敢这么跟来？”

　　奚归蹙眉抬首，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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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家，暧微轩

　　“你们敢拦我，让我出去!”奚家主夫人叫嚷着。

　　方艾盈跟着方太夫人站在院里，一动不动看着刚刚拼了命，砸了门跑到院里的奚家主夫人。

　　这发丝凌乱，外衣滑落，有些失了体统门面的朝廷郡主竟也可以叫嚷的这样响，方艾盈心里想着，这女人撒起泼来，再好的教养也是无用。

　　“跑出来这屋子还有这院子，跑出了这暧微轩还有其他院子。奚家主夫人真的当我方家是那一进一出小门小户吗？”

　　这老太太的话是给她提了个醒，她看着这院子满是壮硕的仆妇，一个个高头大耳，体壮如牛，哪里能与她身处的南方地界的仆妇相比。

　　再看看她身边的仆妇，刚刚砸门都废足了她们一行九牛二虎之力，现如今……

　　“你个老夫人是这家主人！你不知道待客之道，难道不知道待主之道吗？”

　　待主之道。这话，方艾盈吓到。

　　却听她奶奶讲，“待主之道？您不用提醒我老身，老身活了大半辈子了，怎么待主子，清楚的紧。可奚家主夫人是以奚家主事主母身份来的，可不是以君家未出嫁郡主的身份来的。”

　　老太太看看她身边的仆妇，那些仆妇刚想反驳，几个壮妇俩人一个，过去一把扯走那些仆妇用帕子堵住嘴。

　　“你…你们…”那奚家主夫人颤抖着手指着她们。

　　“盈儿，你是要出嫁将来会掌家的人，今日这事，你晓得我与你祖父的意思。你好好看着办，祖母我有些疲累，回房歇着了。”

　　“是，盈儿懂得，恭送祖母。”

　　方艾盈送走老太太，“来人。”一声令下，一群家丁涌进来院子。

　　那郡主见这么多侍卫外男，也撑不起来什么架子，自己先退回到屋门口。

　　“把奚家主夫人惯使得仆妇留下，去找人将门修了。再去院外给我放个椅子和小几，放些茶点，我就在院外坐着陪着，直到奚家主归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