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阵天（上）》桂檀减字

104、第一百零四回

　　苏红艳回来后行事不是不奇怪，心中无法时李伯子到底还是来信询问康业，苏红艳她是否有归家。当苏康业将信送她手上，说着什么好话，什么李伯子还是关心她的，什么李伯子心不在儿女情长。抑或是什么她的出身一定是李伯子的良配，什么他不肯他苏康业去根他打一架。

　　别的话大抵还好，反倒那句打一架出来康业口后，苏红艳绷不住的笑出来声。苏康业霎时禁声，苏红艳却想起自己找人家打了一架，越笑越大声，叫府里的下人都听见了。“你倒真是我的亲弟弟，我找人打一架，你也要找人打一架。好了，好了，信留我这，你有事就去忙，没事就去陪月依吧。”

　　苏康业一向不会忤逆姐姐，听这话，便告了退。可将要离开姐姐的园子，回首望去，见苏红艳手里拿着信举过头顶对着光照着，不知道是在看信中的字，还是在看人的心意。

　　苏康业叹口气，摇摇头走了。

　　“唉….”又是一声长谈，苏康业拿茶盖避一避飘着的茶叶，水热，他小心啜了一口，“味道怎么这样淡。”

　　“淡？”冷月依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这茶酽的怕就剩茶叶了，你平日里哪有这样喝过。还淡？不是茶淡，是你心思重，食不知味的。”

　　冷月依一把抢下他的茶，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

　　见妻子上来气，苏康业赶紧禁声，一个姐姐她都要招架不住了，可不能把妻子也惹了。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话说不开，我们都担心。别喝什么茶了，走，跟我去找姐姐聊一聊。有什么心结，总要说开了好。”

　　可刚进了苏红艳的院子，冷月依就怂了，她拉了拉丈夫，叫他上。这些个样子，全被苏红艳不动声色的看在了眼里。“坐吧，正好有刚坐好的点心。我知道你们担心，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康业，茂林集会，赫家都没有去，你为什么要去搀和一杠子？”

　　苏康业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姐姐话说了一半扯到自己身上来。“因为四大山庄都受了邀，而且都去了，我不去怕是也不大好。反正也只是去看看，总要知道五候堡他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苏红艳清淡的冷哼一声，又瞧了眼弟妹，“年头儿的时候，月依帮着张罗了两箱的添聘给赫家娶媳妇。在别人看来，我们映绯山庄这么行事早就是武林盟主的拥护者。到如今，就算是别人都去了。而且，我们都已经不是什么四大山庄之首了，去与不去，谁又当真看到眼里。”

　　苏红艳看着咬了口糕正吃着的冷月依，指指她又道，“月依是什么的身份，咱们自己个儿心里是清楚的。就算为着你妻子心里头舒服，你也不该去。”

　　冷月依那一口糕咽下去，差点儿堵死自己个儿。这话....

　　看看妻子，“姐姐教训的是。姐姐也要舒心些，那魔女….”苏康业没将话说完。

　　魔女？苏红艳反应过来这人是谁，“那龙魔亭圣女？她什么样的人月依你清楚的。”

　　冷月依一惊，“姐姐，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子。我与她没有任何联系，我也不会让苏家为难的。”

　　“你是我弟妹，我知道你心里自然有数的。”苏红艳的话实实在在的在安她的心，“我们家的...也不过是曹家的私生子。”苏红艳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要是生在曹家，指不定我跟康业变什么样子呢。”

　　“姐姐！”苏康业和冷月依异口同声，他们哪里想到苏红艳会碰触这苏家的禁忌。

　　“自己家说话，下人也不在，你们小心的过了。”

　　苏红艳想起来什么揉揉头，“我乏了….康业你要勤加练习我苏家的云魂剑法，莫要丢了祖宗的脸面。”

　　不敢再激着姐姐，苏康业赶紧应了，“是。康业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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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岷县的宅子，想到宅子俩字，龙长还觉得不大对，这只是个院子。

　　她坐在小院里绣着帕子，心想手艺到没生疏，不禁莞尔一笑，自己竟也开始卖绣品赚钱了。

　　门吱扭一生开了，是宋瑛晏回来了。见他大小包的拿着东西，龙长还上前去接，“门吱扭的怪难受，一会儿你去上点儿油。”

　　“好的。”宋瑛晏爽快的应了，跟在龙长还身后进屋。

　　“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又花了不少钱吧。”

　　龙长还抬头，看他就那么静默默的笑而不语，心里奇怪，便低头去打开他那些布包。这是…

　　聘书、礼书、迎书？！

　　“你看这聘书，我叫师父签了名字的。我师父也是我的长辈，他替我写的不算失礼的，对不对。”

　　龙长还点点头。

　　“你再看这礼书。这上面写了大礼的东西，打头的凤冠霞帔，我没那么多银两，不过这金头面…”宋瑛晏一边说，一把打开一个包袱取出来个锦盒，打开了，是个薄薄的凤冠子。宋瑛晏掂一掂着金头面，尔后放龙长还手上时有些窘迫，自己说道：“是有些轻，等以后我有钱了，定给你打副更好看，斤头更足的。”

　　“好看的。这是我觉得最好看的。”龙长还并不嫌弃，将凤冠子往头上放去比着，问他，“怎么样，好看吗？配我吗？”

　　“好看的，真的好看的。来，你先放进盒子来，我给你看这里单子。”龙长还将头面放进盒子，宋瑛晏放桌子上就拿出单子给她看，“锦缎，珍珠，银子，地契，田契。虽然这些...我现在真的没法有。但你看看，这单子很长的，后面都是空的，你想要什么就写上去，我以后一件一件的给你置办。你原来是陈家的大小姐，以后就是我宋家的主母，我总不会叫你委屈的。你写的，白纸黑字，我可不能抵赖了你的。”

　　“好。都好。”龙长还拿过那长长的锦面礼书，合起来，“不急的，一辈子那么长，我总写的满的。”

　　宋瑛晏听了认真点头，“还有这迎书，我想着，你有没有什么亲戚着。我们请人家来，娶亲的时候我亲自送上，合了这规矩。”宋瑛晏小心的问着。

　　亲戚，龙长还心想，我哪里还有真正的亲戚，那场屠杀.....

　　可他又怎么晓得留下的只有那一把灰了呢。

　　龙长还摇摇头，但她未表现出难过，反而依旧开心，“没有了。不过不要紧，隔壁的丁婶人极好，还有前头路的王奶奶，我们去找她们说说，就做我娘家人。还有后面的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些总要别人来帮的，对不对。”

　　“你放心，我去找他们说，我准备叫我那雁北十三斩的师父来证婚，叫我那俩师兄来吃酒。好不好，好不好。”宋瑛晏开心的摇着龙长还，那般的笑闹和着日撒的阳暖，温毓而静怡。

　　“好，当然都好。你要赶快准备着，不然我跑了也说不定。”龙长还打趣的还他，宋瑛晏嘴角笑到眼角，用力的抱住她。

　　恭盛十二年，六月初六，适婚娶。

　　“多谢多谢，多谢乡里乡亲的来吃我师弟的喜酒。”

　　隔壁街的常大婶带着十四岁的姑娘上门吃酒，就看到门口在迎客的宋瑛晏二师兄孙檺。常大婶顿时觉得十分的养眼，“哎呦，多好的后生啊，这胳膊腿壮实，长得也好，比咱们前街那马屠夫家的儿子好多了。”

　　这话说的迎客的孙檺也是没法接话，叫常大婶捏了好几把，后面来的卖饼的李家夫妇看不下去了，“常姐，今儿是那丁婶的干闺女成亲，又不是给你女儿相后生，人家门口迎客迎的都为难啊。”

　　“哎，你…”常大婶的女儿拉拉自己的娘，“娘，别丢人了。快进去的，咱们早来是要帮衬把的，不是堵门的。”

　　人进去了，李家夫妇也同孙檺笑笑进了门，朝着后厨去帮衬着。

　　小院有东西厢两间房，之前都是龙长还住的东厢正房，今日要从宋瑛晏住的西厢出门，这会丁婶已经给她刮好面正在梳头。

　　新嫁娘梳头自然有讲究，这边王奶奶念叨，丁婶就配合着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有尾,富富贵贵。

　　龙长还一边听着，一边却忍不住的掉了泪，要是娘和嫂子还活着，这站在她身后的人…

　　“哎呦，可哭不得，哭不得，这妆花了可难美了的。”

　　“是的啊，是的。”来帮忙的邻里附和着，那常大婶的女儿正巧进来这西厢，看见戴上了凤冠子穿着红色嫁衣的龙长还，不由得赞叹，“真好看。”

　　“呦，是常大婶的闺女啊，你这是说新娘子好看呢。”丁婶问她。

　　那丫头看龙长还转过头看她，有些拘谨，低头点点，又偷偷瞄眼，“新娘子比我们街坊里头嫁了和没嫁的姑娘都要好看。”

　　“谢谢你。”龙长还回她。

　　屋里屋外各种忙活，时辰一到，噼里啪啦的就听到外面放起来炮。

　　热热闹闹，人声鼎沸，

　　“迎新娘！”王奶奶一声长喝，龙长还在丁婶的搀扶下出了西厢，宋瑛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将戴着花头的红绸交到她手上，小心的牵着她走。

　　走到正堂门口，“看着点，看着点，”丁婶提醒她脚下。

　　王奶奶又一声长喝，“新娘子跨火盆！日子红红火火。”

　　接着又是一喝，“新娘子踩瓦片！新人煞头皆破。”

　　龙长还跨过门槛踩碎瓦片，和宋瑛晏一起走到堂前，高坐上是宋瑛晏的师傅。因着龙长还认了丁婶个干娘，丁婶也赶紧坐过去。

　　王奶奶又喊着，“拜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父母。”柯三朝和丁婶都是笑，忙招呼着新人起身。

　　“三合夫妻对拜。”宋瑛晏与龙长还互拜，离得较近，还碰了头。霎时厅堂里都是笑，虽然有些窘迫，他们俩心里却暖和的很。

　　“礼成！送入洞房！”闹哄着中，俩人便也拥着进了东厢。

　　夜头了，大伙也都坐下来吃饭，这小小的院子倒还张罗了小三桌子。柯三朝越看越喜欢徒弟娶的媳妇，虽说不是名门世家，可胜在好看啊。因着改口，还给了她一个大金钉子。

　　吵吵闹闹的席面吃过，柯三朝都醉了酒被大徒柯览子背回了客栈。

　　将人都送走了，龙长还和宋瑛晏累的都要瘫了，他们俩坐到凳子上，看对方一脸疲惫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好爱，默契的相视一笑。

　　宋瑛晏看着桌子上的酒，想起来两人还没有喝交杯酒。他去将酒倒好，递给龙长还一杯，拉着她做到床边，交杯酒在俩人相视着对方的浓情蜜意中一饮而进。

　　这欢好的洞房花烛夜，是龙长还这些许年来，最最开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