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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巨星的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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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层精灵的欲望,关于他们的魔瘾,是被误解的话题。
这不是关于财富,也不是关于权利的追逐。这是在见证了那份自然之力的莫测后,产生的——关于自身可达到极限的思考——
自己,自己族群,还有所有具备智慧的生物可达到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自封为上层精灵,是因为他们相信族群未来可以通过自己获得新生,他们不断尝试,在魔法中不断获得进步。他们,自认是责任感最高的那部分精灵。只是最终他们在这个称号中迷失了自我,只记住了那对于极限的挑战。
接近神明的安逸和纯净,这是他们心中所想。
即便在上古浩劫,政权变迁,驱除出界之后……对于极限的挑战依然强烈。权利财富,在他们而言,不过弹指灰飞湮灭事。
这是何其深邃而不幸的执着,又是何其纯净而美好的执着。
日后战争中迫不得已的合作,对于盟军狡诈贪婪,还有可笑的权利财富欲望——他们不胜其烦。他们相信只有那片四季如春的大地,才是所有上层精灵的归宿。如果没有所谓的战争,他们只愿意安安静静地,在那片土地上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或终老。
然而,在那极乐之地的毁灭之后……
在上层精灵更名为辛多雷之子后……
上层精灵那挑战极限的欲望,还留下多少?
也许,留下的,只有的求生的欲望。
凯尔萨斯骑在龙鹰上,休憩了一小会儿。
空中飞翔的高度,让远处愈来愈高的太阳比以往更为刺眼。他将裹紧的披风松了松,迎着风,舒服地吐了口气。是夜,煎熬的魔瘾折磨得同伴和自己彻夜难眠,一次又一次提醒着他们关于自身的衰弱。
这场战争,无疑只是一场赌约。即便胜了,人类也未必能完全治愈魔瘾,但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如果,我不是王子……
第一次,凯尔萨斯在心中假设。随之他摇摇头,无视了这份片刻的脆弱。
接近晌午,太阳却黯淡下去。
不是天气变了……
王子精巧的嘴角抿紧,心中警惕——
不死族的沿海之滨已到。
”全军戒备!“
王子的声音不怒而威,响彻每人的耳际。
瘟疫的天空中,划过色彩浓郁的红龙鹰,却不是飞行的军队,而只是一个敏锐的探子。
蒸煮的大锅中不断喷出毒物,迫使龙鹰飞行忽高忽低。载着主人的龙鹰在空中盘旋了几次,最后不得不提升高度,消失在了厚重的云端。
所有的大军早已在接近前降落,每个人都蓄势待发,慎重地等待命令。
”数量!“
”我军的2倍以上!“
”构成?”
“80%以上的食尸鬼,少量的侍僧和巫妖,还有5个恐惧魔王!”
血精灵在远处扎起营帐,指挥帐篷中的凯尔萨斯听取着探子报告,老成地思索着。
他碧色的双眼扫过刺探者的脸,发觉他额上渗出大颗汗珠——这个青年正努力压抑魔瘾的发作。王子心中顿时涌过一丝凄苦,走下去,右手拍拍他肩,示意他去休息。
体力明显降低之时,是魔瘾发作的高峰。
沸腾瘟疫大锅中的大气,不只对人类,对任何活着的生物都无疑是一场剧毒的侵害。难怪海滨之地这样的重镇,却只派上2倍于己方的部队——这是大胆,又无疑合理的部署。
“诸位意下如何?”
各分支的长老,在凯尔萨斯四周聚集。他们来自队伍的各个职业,包括近战主力骑士和远攻的法师猎人,还有大量负责支援的牧师,及少量微妙左右战势的盗贼及术士。无疑,这是一支可以应付任何危机的队伍,人员和装备精良。只要关键时刻,他们能压抑魔瘾发作,在量对等的情况下,就可战无不胜。
各位长老彼此交谈,不久,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腹案。
凯尔萨斯环视四周,从各人脸上看到了不同的神色,更多的,是谨慎的危机感——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恐惧胜于狂妄,王子鼓励着自己,娓娓展开讨论。
“我先说下自己的判断——这只以食尸鬼作为主力的队伍,是在速战方极有优势的安排,在数量方面,无疑我们缺乏显著优势。”
他的措辞毫不回避,作为领导者之一,任何心理上的任性都可能将己方导向无可挽回的毁灭。“然而,我个人认为他们也拥有他们致命的弱点,不知是诸位是否也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
长老们窃窃私语。
沃雷塔尔上前一步,作为年轻一辈的长老,他的才华亦为族中公认。“少量的巫妖和侍僧,及过少的恐怖魔王,使得他们在控制力方面十分欠缺。”
“沃雷塔尔,说下去!”
凯尔萨斯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沃雷塔尔点点头,抚着下巴,视线衍生至远方,“反观我方,我们的部署则非常平均。如果可以紊乱他们的控制,而我方选择一个狭隘的战场,结合我们的控制力使得对方2倍的无法同时发挥战力,这样我们也会拥有不少于50%的胜算。”
“60%,我们有60%,沃雷塔尔!”
凯尔萨斯温和的脸庞上,鲜有得露出了霸气。
是的,沃雷塔尔判断与他如出一辙,这无疑再度坚定他的计划,余下的,便只有不遗余力地执行下去。在胜利和死亡之间,他们必须做一个彻底的选择。
“诸位还有甚么补充?”
凯尔萨斯扫视了每个与会者的脸孔,在张张白皙而精致的脸孔上,看到以往的自信与狂热。他由衷地高兴起来,在家园被毁后的第一次,他第一次看到每个人都诚心诚意地喜悦。
“让我们为那些低贱的恶魔,开启他们最后的坟墓吧!”
“为了太阳之井的耻辱!”
红色龙鹰的部队,如绽放的繁花般轻盈升空。
沿海之滨,作为曾经的人类海边港口,繁荣一时。
在天灾军团占据前,这里生活着许多富有的人——他们以沿海的港口贸易致富,运输着昂贵的珠宝和丝绸。为富人努力工作的码头工人,每日经手着万千财富,自己,却始终拿着微波的薪水。心中的失落和嫉妒,使得死亡教义在这里渗透得极为迅速。
第一口瘟疫大锅,便是在沿海的码头上架起来的。
最富有,却也是盘剥最甚的贸易商人,被丢在锅内煮得只剩骨架。而锅内冒出的怪异浓烟,则清理了剩余的人。在援军到达前,这座繁荣无比的沿海之滨,已悄然化作了一座死城。
国王军为了收复这片海滨,派出精良的骑士队。
然而,他们和多数的人类军团一样,错误地低估了亡灵的实力,落得战死沙滩的结果。
沿海之滨旁的沙地,便是国王军勇士葬身的沙地——在那片潮湿而松软的沙子之下,有数千的人类勇士在此长眠。
撇开当初国王军错估亡灵的实力不谈,从战略而言,这里无疑是最适作战的场所——从沙地的地形而言,一边靠海,一边近山。如果可以诱使敌方进攻而并非死守小镇,便可以借由两边地形挤压的优势,将亡灵的队伍压成纵型。而攻防每次只和一小部分的亡灵作战,以持久战消耗对方大量的军队,边可以取得超过半数的优势。
血精灵的控制及攻击魔法,无疑是取得这场战斗的关键,但从另一方面而言,魔力的大量消耗,也将会使魔瘾发作过于迅速。一旦时机把握不恰,后继不利的后果是——
全军覆没。
这,是一场行走于刀锋上的对决。
“请您在天上保佑我,父王!”
凯尔萨斯摊开手掌,白皙的掌心,掌纹细密而流畅——
一枚艳红色的药丸,在其中熠熠生光。
沙沙,细碎的脚步响于湿沙之上。
小镇外围的食尸鬼正在巡逻,其中几个,渐渐地发现了异样。它们呼吸比平日略大声些,这是兴奋的表现——鲜肉,他们闻到了新鲜可口的肉味。
恶魔们嘈杂地发出了欢呼。
不远的可视之处,一队血精灵骑士蓄势待发。
他们身着一致的白色铠甲,在阳光照射不到的瘟疫之地,犹如背负双翼的天神降临。他们露出了高傲而蔑视的表情,冷冷地盯着小镇的天灾。
在双方发现彼此的一刻,血精灵骑士却又急速后退。根据他们的人数,食尸鬼队迅速通知小范围的队友,开始了迅捷的进攻态。
渐渐地,在第一支血精灵队伍后退的过程中,越来越多的血精灵出现,仿佛支援前方的援军,数量惊人。
情报如疾走的闪电,在小镇的天灾军中流传开来。
比起方是兴奋的杂乱,此时已开始呈现了一致的趋势。食尸鬼们叫嚣着、愤怒着开始集体进攻,与方才唯一不变的是,这支不断扩大的部队的前进速度——调整部署和进攻行军,仿佛在一个动作内完成的。协调流畅得仿佛一人手足,令人叹为观止。
小镇的天灾军倾巢而出了。
先遣的血精灵,亦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冷气。他们步伐一致,更为迅速向后退去。
天灾军吼叫着前进,这支以食尸鬼作为前锋和两翼的队伍,将巫妖之类的控制力,作为核心包裹其中,后卫以部分食尸鬼加恐惧魔王为主。这是支看不到指挥官的队伍,所有战斗者的意识均由远方的人控制,它们不会恐惧,也不会退缩。
这是最可怕的敌人之一。
一个血精灵骑士,在撤退过程中,不慎跌倒。
天灾行军速快得惊人,当骑士翻过身时,对方已到达眼前。他没有发出丝毫呼唤,反之,他静静地合上眼,任由肮脏的恶魔将自己如潮吞没。
沙!伴随着肢体撕裂的声音,死去的骑士四周,成片的恶魔亦出现了混乱。他们的脚下,涌现了大片碧色或赤色的毒蛇——
骑士的跌倒,是诱导陷阱发动的饵。
血精灵以同伴的死,完成了计划的第一步。
从常理而言,陷阱是引发混乱的绝妙武器,但在伤害方面却十分欠缺。天灾军意识上的指挥者,一边调整着部队的混乱,一边维持队伍的前进。很快,这只庞大的队伍再度回复秩序,并迅速接近那片曾经战斗的场地——
那片一边沿海,一边近山的沙地。
天灾军的阵形开始变化,地势使然,矩形体的队伍开始得更为狭长。
负责控制的巫妖和侍僧,亦开始了咒语的吟唱。这样奇特的地形,亦只有善用控制,才能安然掩盖所有不利。
为首的巫妖者,苍白而干涩的口中,欲吐出咒术的最后一字,然而,一把淬毒的尖刀却已刺入他的心脏。随着被扭曲的无效咒语出口,巫妖首领张大了红色的双眼,看到部下和恐惧魔王一一遭遇相同命运。
在发动毒蛇陷阱一刻,一支血精灵的盗贼小队已乘混乱,悄然地混入了天灾军内,伺机而动。
在他们以迅雷之势杀戮了所有控制的那刻,命运也宣告了这支小队走到了终点。
大量的食尸鬼涌向他们,血精灵的纤细的肢体,瞬间湮灭。
盗贼首领在临死前,将特定的信号发向空中。
——我们不辱使命!
空中的凯尔萨斯看到信号,低低哽咽了一声,神色中有难抑的忧伤。他身下的龙鹰悄然降落,落在战场的极近之处。
以法杖代替指挥刀,他在空中挥舞出一个劈斩的手势。
“进攻!进攻!进攻!”
血精灵的法师队开始前行……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近千法师的齐声吟唱,集中于天灾纵向队伍的最前方。冰霜新星的重叠交错,让前方的食尸鬼完全冻结,无法前行。重叠的新星冰锥亦刺向了天际,不只控制了最前方的进攻,还竖起了一道高耸的冰墙,阻碍了后方队伍的前行。
负责近战的骑士,开始清理被禁锢的队伍。刀剑齐上,毫不留情。
食尸鬼破碎的躯体,与冰渣一起碎裂,扑散于地。因为阻碍消失,后方的食尸鬼继续涌上,于是法师开始第二轮的吟唱,冰锥重新刺向天际,犹如剑刃铸成的铜墙铁壁。此时的骑士也全然看不到平日的温和和仁义,他们开展的是一场无情的屠杀。
这是猛攻与消耗的战斗,这是弹性和力度之间的较量。荣誉与否已不在,对于最后的血精灵而言,只剩下为了生存的较量。每个人心中都确信这场战斗的重要,他们不要让任何一人白白牺牲。
杀戮由晌午入黄昏,渐渐,瘟疫的天空中也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星辰。
在这场战斗中,天灾方明显缺乏控制,而血精灵则非常顺利地借用控制——食尸鬼的死亡比预料得更为迅速,一轮轮强力的配合打击下,近2/3的天灾军彻底化作死去的尸骸。
然而,在肮脏的魔鬼完全被消灭前,血精灵的部队,也悄然逼近了他们的极限。
法师队和为首的骑士队中,虽然结合实际以交替为主,但终究还是开始出现明显不济的迹象。大批战士出现了咳嗽,压抑窒息,以及狂躁愤怒的症状。
“不可以,现在还不可以!”
凯尔萨斯强压涌向心头的窒息,加入战斗的他,亦有了明显的痛苦。
空中一轮残月缓缓升起,这入夜的时刻,魔瘾发作将比白日更为迅速。加上魔力消耗过甚,附近的瘟疫锅的污染作用,如果不再抓紧时间消灭余下残军,那么将会功亏一篑。
胜利的机会,在于食尸鬼残军的继续进攻。
凯尔萨斯深吸了一口气,放出了一枚焰爆,打飞了距离最近的进攻者,并等待着后继的战况发展——尽快消灭残军,才是血精灵唯一的生机。
然而,这些没有意识的躯体,却意外开始慢慢迟钝起来。不,不像是迟钝,而更像是被人有意地滞后了。
血精灵王子和诸位长老,脸上开始呈现明显的焦虑。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身体的极限,若是不战,随着时间推移,魔瘾也会发作。
“不行了吗?愚蠢的精灵……”
邪恶而尖锐的声音,由远方缥缈而至,它回响于每个尚存意识的精灵耳际,犹如梦魇之声。在这星月暗淡的森冷之夜,让人啥骨悚然。
“谁?出来!”
凯尔萨斯对着空中大声呵斥。
“哈哈哈哈!”
那声音笑起来了,嘶哑而疯狂,宛如一只嘶吼的禽类。“你的力量和领导出我意料,逐日族的小子,不过也到此为止了……我以2/3的战斗力,来作为你是否有资格加入我们的测试,现在,你很幸运地合格了,小子!”
无疑,这是一番拉拢的言辞,无疑是一次生存的机会,但高傲的王子却还是被激怒了。他碧色的眼中仿佛喷出火焰,犹如两把利刃般刺向前方。
“痴心妄想!”
他鲜有得恶毒咒骂道,“你这卑贱又无耻的东西,给你一分钟,带着你那些肮脏的部下彻底滚蛋吧。血精灵余下的力量,收拾你们,绰绰有余!”
“哈哈哈哈!”
那声音笑得更为痴狂,却再没有说话,取而代之的,是食尸鬼继而的行动。
这些丑陋的东西缓慢退后,却没有完全撤退的模样。他们以着缓慢而僵硬地步伐,开始了重复排位。与战斗初期的迅速排列不同,眼下的排列,不像是部署,反而更象是一人悠闲地摆弄棋子。
那个声音的主人在等待,等待血精灵魔瘾发作的时刻。
这是多么恶毒,又多么明智的做法哪。
渐渐的,空中那轮残月越来越高,更多的血精灵蜷缩着,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苍白的手指插入松软的沙地,痛苦不堪。
这支队伍,逐渐名存实亡。
呼呼,食尸鬼的呼吸开始急促,这是发动进攻的先兆。
第一排的食尸鬼俯了下身,作出向前俯冲的姿势,随之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剩余1/3天灾军全部俯下了身体。
这是发动总攻的态势,这是最后,也将是最为致命的一击!
“去死吧,血精灵!”
尖啸的声音,恶毒地响彻于每个人的耳际。
大片的食尸鬼进攻过来了……
凯尔萨斯精致的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刻薄之笑。他手中的法杖有力挥舞,一只火凤腾空而起。
第一批到达的食尸鬼陷入一片火海。
火焰中灼烧的食尸鬼们,疼痛地扭动躯体,却没有倒下。
这,是第三个信号,由王子发动的——最终进攻的信号。
所有的血精灵,都在这一刻重新站起。法师们手握法杖,开始了最后一轮吟唱,骑士们重新执起刀剑,他们要完成最后的屠杀使命。每个人的脸上,依然挂着魔瘾发作的苍灰,碧色的瞳孔却是意外的雪亮。
他们不如预想地脆弱,在意识跌至谷底前,又仿佛被一种奇特的力量拉了回来。
他们每个人的嘴角,都不约而同地挂上红色的痕迹。
这不是战斗留下的鲜血,而是血精灵曾经家园生长植物——那与他们一同沐浴这太阳之井光辉的植物——血蓟草。
在血精灵遗族离开故土,开始探索魔瘾之道的旅途后,这种植物制成的胶囊就伴随至今。每当无法忍受、或迫不得已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以这个缓解痛苦。这是一条能拉着他们脱离地狱的绳索,此时,又再度成为杀死敌方的利器。
法师的吟唱有条不紊,发动的位置与时机,再度证明了这支队伍的善战与绝妙。骑士们的清剿亦毫无瑕砒,天灾亡灵的首级,宛如石头般滚落,躯体随之斩裂……在最后一个食尸鬼倒下之时,血精灵残余的部队中,终于发出了轰天的欢呼。
胜利了!
凯尔萨斯同所有的长老一般,他们不顾矜持,与部下一起开怀欢呼。这一刻,已没有人想起战斗的初衷——这不过只是为了向人类证明力量。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活着而欢呼,这,是血精灵最后的希望。
凯尔萨斯骄傲地看着部下……在欢呼之后,他们个个都已触及极限,无法动弹。
他亦感觉到一阵疲惫。
他想起了马格洛斯的信号弹,那象征骑士品格的信物——是该让他们知道我们胜利了,王子如是想着,示意副官拿出信号枪,告知他们胜利的消息。
谁知,那烦人的声音,再度响彻耳际。
“预料外的精彩啊,逐日小子!”
讨厌的家伙。
凯尔萨斯不厌其烦地摇了摇头,想要再度咒骂,却发现,此时那人的声音,却仿佛只有自己一人能听见。
每个疲劳不支的人,每个尚存体力、清醒的人,脸上依然挂着安详而满足的表情。
“你想怎么样?”
凯尔萨斯谨慎地在低声回复,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再给你一次机会,加入我们。”
那声音狂妄依旧,仿佛刚才的败仗,根本不存在。
逐日族的王子,此时感觉到一阵真实寒意由脚底传来——方才的战争根本没有结束。
“猜对了!”
那声音似乎也感知到了王子的思维,口吻中满是激赏。“考虑得如何?”
凯尔萨斯沉默了,为了生存他动摇了。
“我拒绝!”
然而,他最终还是吐出了这个决定。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回复虚空中的恶魔,“因为,我决不会和杀父仇人为伍!”
“哈哈哈哈!”
那个声音仿佛非常满意,他嘶哑地大笑着,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那么,就让你看看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坟场吧。”
远处的瘟疫大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这是爆炸所带来的声音。空气中的瘟疫浓度,在这一刻更为浓厚了。在场的血精灵,都感觉疲劳更甚。
“全军撤退!”
凯尔萨斯下令道。战局不妙,唯有撤退可行了。
“是!”
尚能站起的血精灵,搀扶着自己的同伴,开始急速撤离了。
所有的天灾亡灵尸体,在大锅的气体之下,都开始化作绿色腐液,渗入沙地。空气中弥漫其奇怪的味道来,气氛诡异不堪。
“抓紧时间!”
作为部队指挥官,凯尔萨斯并没有第一个撤离。他站在战场,亲自指挥手下的分批撤离。然而,因为魔瘾发作的人数过多,撤离的行动十分缓慢。
他焦急万分,亲自上前搀扶伙伴,却发现自己的脚,被拉住了。
甚么东西?
他向着身下望去,不由倒抽冷气——竟然,是一只腐烂的手,由沙子下伸了出来。
那只腐烂的手四周,沙地亦开始松动,仿佛那片沙子下,埋着活物。
不只是这片沙地,眼前所有的沙地,竟都开始活动。
“陛下!”
在长老们惊呼的一瞬,所有松动的沙地下,均有亡灵站立而起。
他们身着巨大的铠甲,虽然肢体腐烂,却尚具人形,只是表情与食尸鬼如出一辙——木讷,僵硬,狂热——他们的意识已经彻底死亡,躯体为他人所控。
这些亡灵铠甲的可视之处,依稀可见蓝色的标志——这是曾经王国军勇士的标志,他们战死、并长眠于这片沙地之下,作为勇士为人称颂。
“死,才是勇士的终点。”
尖啸的声音,刺透了凯尔萨斯的心。
瘟疫大锅中的气体融化了天灾尸骸,而尸骸的腐液,则唤醒附上这些曾经视荣誉为一切的骑士。他们为解救民众而死,迎接着属于他们的圣光,本以为可以长眠地下,可此时此刻,却作为天灾军的爪牙重生了。
“来吧,来到死亡的国度。享受这永恒的怀抱吧。”
数以千计的亡灵战士,将血精灵的队伍,紧紧围住了。
凯尔萨斯手中的法杖,击倒上前的亡灵。
然而,那亡灵战士只是向后摔倒,随之有迅速爬起。灼烧的魔法,无法彻底击倒他——这不只因血精灵的魔法锐减,而是这支队伍的强悍,比起食尸部队高了许多。
这就是那个声音所言的——坟场吧。
因部署和位置的绝妙,开始的血精灵才占尽优势。可此时此刻,四周全是敌军,善于法术远攻的队伍,眼下已被团团围住,处境危机。
精灵的队伍开始呈现防御状态,以圆形阵部署——骑士最外,入内是法术部队,长老和王子被围在中央,保证他们的安全。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最外围的骑士,在敌军和自身法力减少的双重夹击下,开始逐步被斩杀。所有人都感觉不妙,破了这层壁垒,继而内层的法术部队,近战将不堪一击。法师们凝合着继续的力量,继续吟唱,以冰霜组合起层层壁垒。
混乱中,凯尔萨斯看到一枚信号飞向天际。
“来不及了。”
他心中遗憾且悔恨,马格洛斯的部队到达,最多也要3个小时。眼下的状况,至多一小时,血精灵将会全军覆没。
从奎岛一路战斗过来,他,第一次有了放弃的心。
诸位,对不起。
他在心中轻轻道歉。
还有,吉安娜……
耳际满是战斗的声音、嘶吼的声音,在感受死亡的一刻,他的心中却出奇安静。他在这一片嘈杂中,分辨出海浪的声响,宛如那个女子曾经的欢笑,清爽而舒畅。
他的脸上呈现了满足与安详,他再一次感觉到那个女子为她带来的愉悦。
吉安娜,现在的你,身处何方?
“精灵之王啊……”
当骑士防御破开第一个口时,他的耳际,传来远方的呼唤。
这并非那个尖啸的声响。凯尔萨斯环顾四周,感觉依旧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个声音。
亡灵军队开始由骑士的破口进入,向着内核的长老和王子直接涌来。他们腐烂的脸孔已完全扭曲,张大脱臼的下颚,舌头糜烂,赤色的眼眸中充满了狂喜——这不是他们的表情,而是最终指挥者的表情。
“精灵之王啊,请再坚持片刻……”
声音依然回响。
与此同时,嘈杂中那些海浪声也愈来愈响,仿佛一个巨大的波涛正向自己涌来。
“再坚持一下!”
凯尔萨斯的心中涌起希望,虽不明对方身份,但他能感觉到那份迫切的善意。
所有的法师,将剩余力量化作最终防御。他们坚信王子的判断,果断地将生命交付于他手。
巨大的海浪声,在法师建立防御的一刻,忽然震耳欲聋。所有血精灵的视线中,呈现了一个巨大的海啸波涛——波涛之中,他们看到了冰色的光芒。
那是,吟唱法力所呈现的幻光!
亡灵军队撕裂了精灵最后的防御,也将自己背后的空门,彻底暴露给精灵的援军。
支支冰霜的剑刃,突然如天空急雨,贯穿亡灵的背部。极速冰冻的法术,使得原有盔甲变得不堪一击。
血精灵法师最后的防御,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亡灵军腹背受敌,又无法攻破眼前的壁垒,便立即回首迎战新的援军。血精灵的状态获得缓解,他们互相协助,将魔瘾发作的同伴,尽力转移向后方。
当凯尔萨斯将视线从新放回到战场时,他发现与亡灵缠斗一起的,是曾经为自己冷落和轻视的——纳迦一族。
那一刻,他心中涌上了真实的感动。
纳迦的作战比想象更强,他们具备精灵速攻的特点,又在海底吸收今永恒之井遗址的魔力,无论在近战和法系,均不弱于平稳时期的血精灵。
尚能活动的骑士和法师,加入了纳迦的作战。
纳迦的冰霜法力十分强力,控制优越,近战攻击也是水准以上,但在恢复方颇为欠缺,行动力也是不足。他们的下身进化为鱼尾,陆地作战不是强项。但这些不足,可由加入的血精灵完美契合。
单纯善于强攻的亡灵,在擅长控制的队伍和强攻兼备前,优势锐减。
法力冰霜刺向天际。
近战刀剑,连冰带躯体一起破碎……
所有人都加入了疯狂的厮杀。
渐渐的,天边的星辰开始黯淡,海天一线处泛出了鱼肚色。
战争,进入了尾声。
凯尔萨斯的耳边,有时传来那尖啸声响的咒骂,愈到后来,却越是沉默。血精灵和纳迦则愈战愈勇,亡灵军的肢体在冰冻之后,亦被逐个破碎。
当最后一个亡灵头颅被斩下,他的躯体中,终于涌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在远处好控的指挥者,需要在部队中安排一个傀儡指挥,将自己部分灵魂法力藏匿其中。这个幻象,便是最终的灵魂法力。
“不愿意与恶魔为伍,那么现在的你呢,王子,选择与纳迦合作?”
白色的映像亦真亦幻,是一个披着披风的老年男子,声音却是尖啸而真实的。
“闭嘴!”
纳迦的队伍中,走出了一个体型巨大,仿佛首领的男性纳迦。只见他手持冰法三叉戟,表情刚毅,言辞犀利,“纳迦与上层精灵是一直的盟友。你这卑鄙邪恶的东西,又怎可和我们同日而语?”
白色幻影颤抖晃动,面对纳迦的羞辱,他不怒反笑。
“可是,纳迦族向来是一个善于算计的种族呢。”
幻影转首望向王子,“我对你的赞赏依旧存在,王子。考虑清楚了吗?是否加入我们?”
男性纳迦啐了一口,抛一道魔法的冰箭,贯穿了虚幻的身影。
“无礼的家伙!”
他不悦地咒骂。
那身影被冰箭刺穿,灵魂法力被破,伴随着一道暗色的光,便消失无踪了。空气中只留下一道嘲讽的叹息,无趣地感喟着,“不要上当啊,王子,不要上当……”
灰暗的光芒散尽了,宛如出现般的诡异。
“信口雌黄的恶棍!”
纳迦首领对着虚空,再度咒骂。然而当他回望凯尔萨斯,察觉他眼神中的一丝迷惑时,他的脸上也突兀地涌现出不安。
他深深鞠下了身躯,向着精灵的王行了一礼,自我介绍道,“我叫德穆尔-石木,您可以称呼我为石木。”
“谢谢你们!”
凯尔萨斯诚心感谢纳迦的出现,他们的作战,救了自己和族人的性命。然而,方才那个幻影说的话,也让自己谨慎了几分——如果纳迦在此时提出什么回报,要该如何回复?对于纳迦身上发出的那丝莫名邪恶,血精灵无法从心底彻底放心他们。
只是那叫做石木的纳迦,没有如预料再说什么,他只是径自清点了队伍,似乎打算离去。
”血精灵对你们致以至高的敬意!”
王子如释重负,诚心感谢。
“不敢,能为精灵之王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石木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仿佛为了感谢王子的敬意,他竟带着所有的部众,在沙地上深深伏下躯体。
这是何其壮观的场面。数量庞大的纳迦大军,于延伸的海滩上,以着一致的动作,向着残余不堪的血精灵行着最高的礼仪——
这是对于王者的,最高的臣服。
凯尔萨斯亦躬身,扶起为首的纳迦。
德穆尔-石木低下的脸,呈现了一丝诡诈的笑。
他看见了——血精灵后方的山际,从方才开始,便飘扬起了蓝色的旗帜——那是,来自达拉然的支援军。
为首的加里瑟斯坐在战马上,一身银色铠甲,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
“凯尔萨斯,你好样的!!!”
当支援军的战马踏上沙地时,纳迦的大军依然维持行礼姿势,一动不动。
以往历史中,王国军在沿海偶尔和纳迦爆发战争,他们将这种半人鱼的生物,视作恶魔的一种。此时,面对着支援军的部队,纳迦竟没有做出撤离或迎战的态势,这不由让加里瑟斯感受到强烈的蔑视。
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凯尔萨斯的灰白的脸上,亦挂上了一丝慌乱。
”加里瑟斯元帅!”
他做出解释。
“闭嘴,叛徒!”
加里瑟斯大声喝止了他的发言,态度武断至极。
什么?
第一次被骂作叛徒,凯尔萨斯的脸顿时涨得通红,然而,他却告诫自己大局为重。
他转过身,他低声希望纳迦尽快离去,不要爆发不必要的战争。
石木毕恭毕敬地点点头,起身,和身边的同伴一起吟唱,发动了诱发潮水的法术。随着一个扑打上岸的骇浪,纳迦大军不知所踪。
沙滩上只留下血精灵的队伍,和志愿军的兵马。
凯尔萨斯冷冷地转过脸,望着加里瑟斯……
“我胜了这场战争,元帅,请兑现你的承诺吧。”他的言辞虽然保持着恭敬,但精灵族的王子对人类的愤怒,也已经压抑至极。
但王国军元帅方,刚才纳迦诡异至极的法术,及他们恭敬的表情,也将加里瑟斯的忍耐力逼至极限。
“痴心妄想,你这卑鄙无耻的东西,想要骗取我们信任的无聊无耻的混蛋!!!我要把你们全部丢进监狱杀掉!!!杀掉!!!杀掉!!!”
他犹如一个码头工人般,破口大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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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滴落脸上,惊醒了沉睡的凯尔萨斯。他抬起头,发觉眼前一片昏暗,唯有不远处的一个小窗,透入微薄的亮光。
他苦涩地哼了一声,想起了不久前可笑的战斗——前来支援的联盟军,成为了抓捕叛徒的警备军,一个误会成就了一场混乱无比的战争——近乎束手就擒的血精灵,气势汹汹的加里瑟斯部队,还有不愿意执行抓捕命令、又无法协助血精灵的马格洛斯部队。
“我到底干了些甚么。”
凯尔萨斯低声地自责,魔法的过渡使用,让他至今手足乏力。
隔壁,传来了连续咳嗽的声音——它来自被捕获的血精灵战士。
在这个诺大的达拉然地下监狱,囚禁了整支血精灵部队。在攻陷联盟军手足无措的天灾重镇后,这支队伍所获得的奖赏就是,在幽暗潮湿的地下室,等待一场不明结果的惩罚。
咳嗽声,更为强烈了。
这是魔瘾发作的高峰,虽然没有办法完全制止,但也能有方式略作缓解。于是凯尔萨斯站起声,对着监狱外大喊道:“给我们一些酒,越烈越好!”
半晌,狱卒的方向才传来一声嘲笑……
“将死之人,喝甚么酒?”
“甚么?”
凯尔萨斯的双手握上囚门的钢条,听见狱卒的回答,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
狱卒哼了一声,仿佛十分厌烦,他没有再出声,只是懒洋洋地向着监狱的另一边走去。
“喂,回来,你再说一遍!”
凯尔萨斯的吼声略显嘶哑,然而,却再没有人回复他。只有寂寞的回音,在空荡荡的牢房过道中,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体力的匮乏,心中的震惊,让疲惫的凯尔萨斯坐在地上。
他以为,加里瑟斯说的死刑只是气话,他以为,加里瑟斯至少会看重血精灵的作战力,却想不到连小小的狱卒,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果。
白皙纤长的手指,插入了牢房的泥地,晶莹的泪,落在于手背上。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凯尔萨斯悔恨自己的判断。他悔恨对人类的好感,悔恨愚蠢的自信,悔恨所有的一切……渐渐的,悔恨化作了憎恨。
“精灵之王啊……”
一声如深海温柔的女声,传入他的耳际。晶莹的泪,尚挂于金色的睫啥之上。
凯尔萨斯抬起头,看见牢房过道的下水道盖下,涌现着冰蓝色、似曾相识的幻光。
“精灵之王啊。”温柔的女声再度传入耳际。
凯尔萨斯记起了。
“纳迦之王,法斯琪?”他问。
“是的,王!”
下水道的铁栅,瞬间静谧地化作冰柱。法斯琪轻易地破开障碍,优雅地升上地面。在这昏暗的牢狱之内,她周身散发的法力之光,显得如女神般圣洁。
她手中握着一瓶酒,轻轻递给凯尔萨斯。她幽怨地叹一口,喃喃道,“石木告诉我了,他懊悔给你添了麻烦,但又无法为你再做甚么。”
“哪里的话。”
凯尔萨斯微微欠身,接过酒,不由惆怅道,“没有他们,恐怕我们早已身首异处。”
法斯琪琥珀色的眼,黯淡了几分,她似乎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
血精灵王子灵敏地感知,他示意法斯琪说下去——自沿海之滨一别,他对纳迦的好感胜似以往。他曾经以为,他们不过是和萨特一般狡诈邪恶的生物,但现实是,他们具备人类都少有的义理。
法斯琪没有作声,只轻轻地吟唱咒语。
这是一句对任何法术者都熟悉,却又难以掌握的咒语——凝视术。
伴随着一道微光,凯尔萨斯和法斯琪面前呈现的,是加里瑟斯的作战指挥室……图象中,加里瑟斯正和甚么人大力争论者,那个他据以力争的,是凯尔萨斯的好友,马格洛斯。
“元帅,请你考虑清楚!”
马格洛斯跨上一步,几乎和加里瑟斯贴紧。
加里瑟斯显得有些厌恶,他微微挪开身体,拿起了桌上酒一饮而尽,随手玻璃杯砸了个粉碎,“还要考虑什么,关于血精灵和纳迦的误会?别费劲了,马格洛斯,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是的!但血精灵和我们不同,我们与之纳迦妖魔,和他们与之纳迦妖魔的关系,也许是完全不同的。更况且,纳迦协助消灭了天灾,难道不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吗?”
马格洛斯的辩才,在军中也是一绝。
加里瑟斯哼了一声,没有作声。他拿起桌上的酒瓶,对瓶口猛灌一口。“你真的太天真了,马格洛斯!”他说。
斜着眼睛,元帅大人似乎醉了。
“甚么,你说甚么?!!”
马格洛斯似乎也被他态度惹火,口气开始咄咄逼人。
“你……难道甚么都没看出来吗?”
因为醉酒的关系,加里瑟斯的身体有些摇晃,于是他找了张椅子坐下,张大满是血丝的眼,宛如说一个笑话般,将所想彻头彻尾地道出了。
“我,加里瑟斯大元帅……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血精灵,我要的,不过是他们不断为了证明自己忠诚而为我们拼杀战场,他们,只有在流尽最后一滴鲜血,死尽最后一个人时,我才会口头上给予他们信任的表示,但是……这又有甚么用呢?我,是永远不可能真心诚意地相信他们,我,加里瑟斯元帅,最讨厌精灵,天灾军做的唯一让我认同的事,就是杀了那些精灵……所以,他们在天灾军手中没死,我也要找机会杀了他们!”
当说完最后一句时,狂妄的加里瑟斯终于大笑出声,异常畅快,他说出了许久压抑在他心的话。
然而,他对面的骑士马格洛斯,却在这一刻宛如木头般僵硬。他不时颤抖着摇头,脸上时哭时笑,不知作何表情——“混蛋!疯子!蠢货!”
他终于大吼出声,一把揪住加里瑟斯的领子,将他连人带椅翻到在地。
二人扭打在一起……
马格洛斯第一次这般失态,他宛如一个疯子般骑在加里瑟斯身上,一拳又一拳,落在那让他愤怒至极的脸上。
“卫兵!卫兵!”
加里瑟斯大声疾呼。
听从召唤进入的卫兵,用尽力气才将温和的上司从元帅身上拉开。他们初次见到这样的马格洛斯,一个个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把他丢进小黑屋,三天不要给水!混蛋!”
加里瑟斯擦着嘴角血迹,大发雷霆道。
“我要杀了你,加里瑟斯,你这个人渣!!!”
“拖下去!!!”
图象中的人影来去,大家都在为制服马格洛斯而混乱不定,窥视者再也看不清甚么,最终,只留下马格洛斯一声悲痛的哭泣,响彻于整个牢房内。
凯尔萨斯缄默了,对应着马格洛斯的愤怒,他却是怪异地冷静……
牢狱内,陷入可怕的寂静。
忽然,王子抓住牢狱铁条的手,宛如爆发了巨大的力量一般,火焰法力经由他的手,渗透入钢铁——粗壮如手腕的铁,这一刻竟化作了橡皮般柔软——
他竟将牢狱的钢铁,生生地撕开。
“加里瑟斯,人渣!”
他咬牙切齿吐出几字,带着不寒而栗地自嘲。
狱卒为巨大的响动而惊扰,成群结队地跑来。然而,当踏入这个走道的一刻,他们已被王子发动的火焰,燃烧地只剩漆黑骨架。悲惨的叫声,啥骨悚然地响彻着监狱。
然而,愤怒中的王子,听着惨叫,却更象是一种快意。
他一道又一道地,撕裂了囚禁部队的铁门,亦是一路杀戮。
以往的他,从未杀过无辜,即便对待敌人,意识中也多少存在本能的怜悯。而今时今日,已和过去任何一个时期的他完全不同。
“法斯琪!”
他,没有再称呼法斯琪为“纳迦之王”,而是眼前纳迦女性的名字,眼中满是不可欺凌的厉色。
“是的,精灵之王!”
“带我们离开这里,我知道你有办法!”
凯尔萨斯的碧色的眼,冷冷望着法斯琪。
那一刻,纳迦女王亦感受到一种寒意,从心底透了上来。
海水的冰冷,伴随血精灵队伍进入下水道,而涌向每个人心头。
因为纳迦大军帮助,这场脱逃变得十分容易,在达拉然大军涌入监狱之时,血精灵和纳迦早已通过下水道的水路,一路速游。
当他们从新浮上水面时,已远离达拉然5海里以上。
这场脱逃,算是完全成功。
凯尔萨斯在海面上,凝望着达拉然的方向——那个他曾经对人类产生好感,又同样将他打入谷底的地方,心中复杂万千。
“我要拿回父王的遗物。”
他自言自语,“这是父王,最后留给我的东西,我要拿回他。”
他说的是他的法杖,在三千岁成人礼上,上层精灵之王赠与他的礼物。自那以后,他便贴身不离,视作身体的一部分。然而,在被投入达拉然监狱前,法杖被当作武器被缴。
“现在去太危险!”法斯琪竭力劝阻。
“我别无选择!”
凯尔萨斯的语气,却毫无动摇。
纳迦的女王没有作声,她敏锐地感觉到,和血精灵建立盟友的最后时机到了……
“若是不弃,能否让我来帮王拿回法杖呢?”
法斯琪的表情,糅合着巨大的哀伤与认真。
凯尔萨斯望着她,久久,微微点了点头。
上层精灵的欲望,在被放逐家园之时,已注定只剩最后一样——
生存的欲望。
于血精灵,与纳迦,都是一样。
因为,他们都是上层精灵的子民……
注定无法逃离。
加里瑟斯的怒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旺盛。马格洛斯的大胆冲撞,凯尔萨斯的出色越狱,成为他执掌达拉然大军以来的首度挫折。他咒骂无辜的副官,把气洒在送酒小厮身上,并将马格洛斯的心腹全部调入伙头军……
连他都感到自己的疯狂,但他无意遏制,因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冲撞他的后果——
他要杀鸡儆猴。
刚将一批前来说情的骑士赶走,加里瑟斯便收到了手下呈上的——逃逸血精灵的法器。在那个闪闪发光的箱子中,充满了精巧的刀剑,镶嵌宝石的盾牌,还有大幅提升法力的魔杖。
他一眼便认出凯尔萨斯的法杖,伸手手拿过,将金色的手杖细微端详……顷刻,他将它砸落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杖上娇贵的宝石,迸出了裂痕。
加里瑟斯转身,辱骂出声。
“把那些恶棍的东西烧光,全烧光!”
听令的卫兵唯唯诺诺地点头,伸手去捡地上的法杖,然而一只脚,却仿佛无心般地踩住了法杖的金柄……
那人踩了一下便退了开去,连声道歉,“抱歉,我没看到。”
来人手握法杖,语气温柔而充满母性。
“我听到您发火的声音,元帅……”她说。
听到那声音,加里瑟斯也不由微微侧身,将视线投回执法杖的来人,语气转为柔和,“你来啦,法斯琪。”
之前军中一直私底猜测这个女子与元帅的关系,虽未有证据,但每逢这个女子到访,元帅便也都会将卫兵尽数支开——这已是一个不成文的惯例。
卫兵见法斯琪未将法杖交予他,又瞥见加里瑟斯的不耐烦,便识趣地退下了。
作战室中,只剩下这二人……
“我感觉糟透了,法斯琪。”
在只剩二人的时候,家里瑟斯的表现会比平日热情些。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法斯琪冰冷如丝的手。今日的元帅,仿佛比任何一日的都要烦恼,他将长满络腮胡的脸紧贴法斯琪的手背,轻轻摩挲,叙述着方马格洛斯的冲撞、血精灵的叛逃。
“我曾以为马格洛斯是个聪明家伙,但想不到,他竟会为了那些混蛋精灵背叛我。”
他的语气出奇落寞。
法斯琪没有作声,也没有将手抽离,她将另一只手放到加里瑟斯的后脑上,宛如安抚一只猛兽般,轻轻抚摸着。低着头的加里瑟斯看不到,法斯琪背后的长发无风而动,宛如蛇类。
“马格洛斯羞辱我,说我丢了宝贝,这个混蛋,他什么都不知道!”
苦恼的元帅重复着牢骚,好似一个得不到肯定的孩子,“可是,法斯琪你不也同意我的感受,也建议我处死凯尔萨斯,不是吗?”
神经质地抬起头,凝视着法斯琪琥珀色的眼,他希翼从她口中听到鼓励。
"是的元帅,我赞同您的每一个决定!”
法斯琪的语调,依然那般体贴而充满笑意。
那一刻,加里瑟斯感觉力量回来了。放开了手,他大大咧咧地坐回椅子上。脸上炯炯有力的神采,与方才暴怒却脆弱无比的男子,判若两人。
“这世界上聪明人还没死绝。”
作战的那种锋芒再度涌现,大元帅架起双腿放到桌上——这个动作,不是军官可以当着淑女的面的动作。事实上,他打心底里已把眼前女子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在结束这场战争后,他便想向她求婚。
“精灵这样的恶心邪恶的东西,也许只有那种海水里的怪物才会奉若至宝……马格洛斯这头蠢猪,大笨蛋!”
他拿起酒杯,大笑着。
法斯琪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妖异而动人……她的耐心也已到极限,与眼前这个愚蠢的男人,已经没有任何戏可演了。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切是该划上句点的时候。
“可是元帅,你知道我为什么赞同你的每一个决定吗?”
法斯琪走向加里瑟斯,步伐优雅而缓慢,脸色却开始由白皙转向隐隐苍色。
“因为我的都是正确,不是吗?”
加里瑟斯桀骜地回答着,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到法斯琪脸上时,也为眼前女子的瞬间变化而突然诧异。他将大手伸向法斯琪,下意识地担心她的健康。然而,当手心碰到法斯琪的指尖时,那种熟悉的寒冷再度涌向他的身躯……
加里瑟斯打了个哆嗦,惊异地看着呼出的气,在大气中凝结成雾。亦在这个同时,抵触到自己手心的法斯琪指尖,如刀刃一般刺入了肉中。
他痛呼一声,血在滴落地面前结成冰。
然而这声惊呼,却没有导致任何一个卫兵的踏入。
侍卫在法斯琪进入后,早已远远地跑开——出于那个不成文的惯例。
加里瑟斯感觉到一股寒气从手心伤口涌进来,直上咽喉、脑门,他发不出一个音节。而他张大而充满血丝的眼中,晰地反射着法斯琪愈来愈诡异的变幻。
美貌娇小的女子,玲珑纤巧地身躯正在拉长。垂在肩头的柔软秀发,仿佛每一束都各有意识,无风飘逸。最可怕的是——她端庄的美貌逐渐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无比妖异的脸孔,苍蓝色的皮肤,诡金色的瞳孔,下身变成了如蛇的鱼尾——
这一切,都告知了眼前人真实的身份。
海妖纳迦。
“你……”
加里瑟斯口中却只能发出单一音节。
“是的,元帅大人。”
法斯琪的声音丝毫不变,她依然还是那个法斯琪。但她已不是人类的法斯琪,而是纳迦女王的法斯琪。称呼元帅大人时的依然温存动人,在加里瑟斯听来依然从从骨子里酥软。但那妖异的脸孔上,却泛出了恶毒而陌生的笑容,“感谢您元帅,感谢您让纳迦一族获得至宝——奎岛的上层精灵,此时他们应该也彻底叛出你们的视线了。”
纳迦的声音动人宛如深夜上吟唱的歌谣。
“为了达到目的,我不惜将你从猪圈中洗干净了提拔出来,而今时今日,您亦不负我所托……”
加里瑟斯额上爆出青筋,然而充溢寒气的喉咙,依旧只能咯咯作响,近乎窒息。
他开始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脑海中的画面如流水一般汹涌,一一将他吞没——酒宴上邂逅的法斯琪,伯爵夫人好友的法斯琪,深夜探访的法斯琪,建议血精灵参加沿海之滨战役的法斯琪,在看到出战信号后,提议自己无比要去支援、并造成沿海“碰巧”看见纳迦的法斯琪……
最后,是建议自己处死血精灵的法斯琪。
这一切,原来早在那个妖怪的预料之中,而自己,犹如一头蠢驴般被人随意牵引。加里瑟斯丝毫不后悔对血精灵的厌恶,也根本不认为血精灵有任何的优点,但他怨恨,怨恨自己被人看个透彻,轻易玩弄。
最要么的还是他的心中,不知不觉对她萌生的那份爱意。
“混……混蛋!”
他用尽力气地辱骂出声,涌上了拔剑自刎的冲动。这份巨大的疯狂涌向他僵硬的四肢,他感觉身躯一抽,双手在这一刻可以活动了。他大骂一声,即刻拔出了腰际剑刃,猛力向法斯琪砍去。
纳迦女王略一错愕,随之嘲笑一声。
一声轻盈的咒语,加里瑟斯感觉自己的身躯突然变小,手足变形,躯体伏低——自己,竟然化作了一只绵羊。
他以弯曲的羊角,奋力向着纳迦撞去。
法斯琪轻轻侧身,便避开了去。她跃上作战会议桌,又顺着屋梁游弋到窗口。不远——正是达拉然城邦的陆心湖,湖底直通大海。
“后会无期了,元帅!”
手握法杖的纳迦,轻笑一声,破窗而出。
咩……
加里瑟斯恢复了过来,他将刀剑用力摔落地上,爆发出一声吼叫。但他随之的首要决定,却不是召集部众追击。对于眼前突兀的变化,他从心底感觉无言以对。他不发一声,铁青了脸色,一人手执刀剑冲入物资库——
那里,有法斯琪赠送的黄金。
不出他的预料——那不是金子。法斯琪恢复纳迦之身时,它们的咒术也被打破,箱子中只留下大量的腐烂贝壳,和一些奄奄一息的海蛇。
他发疯似的将海蛇斩了个肚烂肠破,随后,径自一人在物资库中发疯似的大喊起来。
“笨蛋,笨蛋,笨蛋!”
那个叫法斯琪的女人,从此再未在军营中出现过。
当纳迦队伍踏上逐日岛时,已是第三天的深夜。
一路没有血精灵的护卫阻挡,也没有他们的迎接。沿海之滨一战,血精灵精锐部队的元气受到重创。那时的凯尔萨斯认为当务之急,是迅速返回奎岛摘取血蓟,以便缓解军队魔瘾、治愈创伤。
现在看来,情况未必如想象顺利。
纳迦队伍向着旧银月遗址前进,一路上,他们随意就可发现——曾经生长此地特有植物的位置,如今只留下枯萎的枝叶。太阳之井的毁灭,不只对于上层精灵产生影响,连同这些沐浴光芒的神奇植物,也逐渐走向无声的灭亡。
接近遗址前的空地上,一些艳丽却是破落的帐篷搭建着,三两血精灵忙着添土,将一些东西掩埋。这些土堆之前,一些崭新的墓碑正整齐地堆放。
“请问……”
石木上前询问。
一个血精灵抬起头来,仿佛也辨认出来,随即单膝跪地。
“纳迦大人,陛下已经恭候多时。”他说。
法斯琪此时已经确认,凯尔萨斯的情况比预想还要恶劣——高傲的血精灵已经穷途末路,预想的结盟之势,终将尘埃落定。
只是,就法斯琪而言,现在的结盟和过去所谓的结盟,三天之内已产生了巨大变化。法斯琪没有在夺回法杖的第一天便选择拜访,也是因为一个新的消息,走入她的耳际。
这个情报,将改变纳迦的命运。
纳迦探子称,伊利丹-怒风在大陆与天灾作战,并未如坚信的那般胜利,反之,他的作战以失败告终。如今落魄的他,已进入大陆天际的那片恶魔统治的领地,开始新一轮的反攻谋划。
法斯琪有一种深深的忧虑,她相信伊利丹继而的计划,将涵盖他以往的部众,当然也包括自己纳迦在内……以伊利丹狠毒而决绝的作风,关键时候,将纳迦全族作为炮灰也未必不可能。
法斯琪不愿最终落得这样下场,在艾萨啦女王醒来之前,她要全族都安然强大的活着。于是,在离开达拉然的第二日,她主动取得和伊利丹的联系。
她以拉拢血精灵作为需要,要伊利丹传授血精灵治愈魔瘾的方法。
这个,将是纳迦一族的筹码。
若不是迫不得已,若不是需要强力部下支援,对于这种可能逐步提升施法者能力的术法,伊利丹是决不可能轻易传授的——但是,他已别无选择。
法斯琪与伊利丹的谈判,取得了首次的胜利。
法斯琪要以这个能够治愈魔瘾的方法,表面上作为拉拢成功的条件,私下则是作为纳迦和血精灵结盟的筹码。血精灵的加入,表面作为伊利丹的部下,实质如能能成为纳迦的盟友,关键时候一齐反叛伊利丹,将为纳迦一族带来巨大的福祉。
在眼下这样残酷的生存条件下,唯有身为上层精灵的彼此握紧双手,才能安然生存下去。
就这样,法斯琪带着修复了的凯尔萨斯法杖,还有那个治愈血精灵魔瘾的咒术,拜访危难中的凯尔萨斯。在这一句咒术上,伊利丹也未必完全没有防备。因为这句咒术,对于血精灵而言是一昧治愈的良方,而对于纳迦来说,却无疑是自杀的咒术。这是由于彼此的体质不同而造成的,这也是维和伊利丹可以放心让法斯琪转告凯尔萨斯的缘故。伊利丹这个家伙,从骨子里无法完全信任任何人,自从他的亲哥哥与泰兰德结成夫妇以来,便是如此……
当法斯琪单独踏入凯尔萨斯的营帐时,血精灵王子的手下,正忙着将手头血蓟榨出汁水——它们,也许是这片大地上最后的血蓟了。
“感谢你,纳迦之王。”
凯尔萨斯接过失而复得的法杖,道谢着,将它拿在手中久久端详……当视线落到为珍珠修补的宝石上,回想起达拉然的种种,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苦楚,将状况合盘托出。
“我们的情况比我预想的糟糕得多。魔瘾降低了我们伤者的抵抗力,我们也没有能找到足够血蓟……有1/5的精灵死去,我们却无能为力。”
法斯琪的脑中泛出方才的坟墓,也不由摇了摇头,叹息道,“如果我能早点到就好了。”
“可是,你们也无能为力。”凯尔萨斯如是说。
法斯琪琥珀色的眼中,出王子意料地泛出自信而坚毅的光。这罕见的光彩,让这海底女妖亦多了一种无俱鬼神的气魄。
她没有吟唱,而只是咬破食指,用鲜血在自己苍色的臂腕处写下了这条的咒语……
凯尔萨斯碧色的双眼扫过这条咒语,顷刻,脸上露出动容神色。从那上下飞舞的咒文中,他读出了它的来源——这是属于那个最无法探索、却也是最让人厌恶、却又是无法忽视的群体。然而这高傲的王子,却又是无比聪颖地知道这咒语的用途,他的脸上呈现了变换不定的表情——
愤怒,到失落,再是沉思,最后是……
孤注一掷。
精巧而苍白的嘴唇中,颤抖着,终于吟唱出那条属于恶魔的咒术。他的心中不断涌上伙伴的死,神色无比凄凉与忧伤,他合上眼,静静等待这条诡异的咒语加诸于自身的魔力。
他在等待奇迹,或是灾难。
一种法力的滚烫开始加注周身,渐渐的,当这种感受渗入了体内时,又突兀地化作另一种截然的冷。凯尔萨斯感觉这份寒冷降低魔瘾发作的狂躁,使头脑迅速恢复冷静,心中却又有一种空虚在扩大,宛如钉入了一根冰柱,对以往的无为无能充满鄙夷。
他缓缓睁开眼,发觉除了纳迦法斯琪,所有的血精灵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他——他们手中新鲜的血蓟,已全部枯萎。
“这是能够吸收所有魔物的魔力的咒语。”
法斯琪观察了血蓟后回答,她的脸上亦泛出一丝虚弱。这句咒语的恶毒之处,在于纳迦一族亦不能免俗,吸收的力量过于霸道了。
凯尔萨斯望着自己的双手,那曾经苍白的肤色,已逐渐回复以往的温润如玉。他忽然狂喜地大笑,他大步走向了营帐外——那里,躺着平静迎接死亡到来的伤员。
“为了太阳之井的耻辱!”
凯尔萨斯的声音,回响于他们之间……
魔瘾发作的血精灵,这一夜,获得了彻底的救赎。逐步痊愈的伤员,治愈魔瘾的术者,迫不及待地到处游走,争相实验着这句咒语的法力。
残留岛上的天灾怨灵,开始成为反攻血精灵的牺牲品。心中同时聚集着喜悦与愤怒的血精灵部队,开始以这种咒术作为攻击,以敌人的躯体作为力量来源,一片又一片地收复着被占领的土地。
凯尔萨斯站在远处,嘴角微微露出笑容,心中却是悲怆。
终于,沦落到与魔鬼为伍了吗?
他感知到心中的那种空虚在扩大,对魔力的愈来愈强的需求,正化作一个愈来愈深的欲海,将自己深深拉了下去。
——我们,已没有回头路吗?
——我们早已连路都没有了,何来回头之路?
——我们,只要活下去。
纳迦女王法斯琪,不失时机地建议凯尔萨斯远离这片土地,去到达广为广阔的空间。
凯尔萨斯想了想,答应了下来,他感谢伊利丹-怒风的术法传授,日后也效以犬马之力。法斯琪礼节性地笑笑,心中咒骂凯尔萨斯逐渐显露的狡猾——你们,衷心效忠的对象只有自己。
“我也欠你一个情,法斯琪。”
凯尔萨斯看着法斯琪,意味深长。
法斯琪没有作声,她若有所思地回望血精灵王子,半晌才道,“记下了,王子。”
那句只可意会的话,终究达成共识。两只截然不同的手,握到了一起。
纳迦法斯琪的苍色大军与血精灵凯尔萨斯的赤色大军,浩浩荡荡,开始接近那到达天际的恶魔之门。
这片红色的不祥土地,经历了数次战争,如今遗留下的只有难以生长植物的干土,和阵阵犹如悸哭的滚烫之风……凯尔萨斯看到土地上鲜有的花朵,那是在愈是残酷的环境,愈是顽强的花朵——
火焰花。
弯下腰,他小心翼翼地摘起一朵。
这艳丽的花瓣散在手心,激起了凯尔萨斯诀别前的最后心事——如果我不是王子。他再度想起了这句话,不由彻骨悲伤。
他缓缓抬起视线,延伸至遥远的天际。
吉安娜。
用指甲在那花瓣上写下最后的道别,吟唱守护咒语,迎风将它们送向达拉然的方向,他盼望它们能够飞到吉安娜的手中,对她倾诉自己的无奈和忧伤。然而,当它们飘向高空时,一群食腐的猛禽却腾空而起,将这些微小的花瓣当成了昆虫,追逐不休。
这,终究成了一句道不出的永别……
凯尔萨斯望着天空中逐渐消失的食腐什么,默默无声,无尽寂寥,他知道——与人类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了。
“走!”
带着浩浩荡荡的大军,血精灵王子第一个走入传送门内。他身后的骑士和法师们,雀跃无比,鱼贯而入。他们相信王子的决定,将会重新开创精灵一族的繁荣,他们坚信不已。
“星星陨落了。”
唯有血精灵长老的沃雷塔尔,疑惑地凝视满天星辰的夜空,脚步迟疑。他看到东方最为璀璨的红色星辰,化作了一颗流星,摇摇欲坠——
那是,守护凯尔萨斯的凤凰星。
他心中涌起巨大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说明。然而,他面对伙伴的那份信心与狂热,无疑又被深深感染了……他心中那份的恐惧被压下,终于,尾随着伙伴进入恶魔之门,踏上了一条不知未来的路。
日后,在突袭外域沙城之时,他在被圣光感召的那一刻,又再度想起当日踏入恶魔之门的情景,心中充满了后悔。他在那一刻决议将自己和部下改名为占星者,以时刻提醒者自己——
救赎那陨落的星辰,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