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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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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不知怎的起迟了,过了早饭时辰,肚子饿得慌,想着偷偷到厨房里摸几个馒头出来。到了厨房,只听得璎珞姐姐几个聚在一堆停了手上的活,眉飞色舞地论着:“听说今日那泽渊公子要来府上用午膳呢,怪不得老李吩咐我们备这么多菜。”
“终于可以瞧瞧泽渊公子的模样了,世人皆道他丰神俊朗、白衣谪仙,早就想着看看是不是真如他们说的如此了,若是容貌平平,只仗着家世吹嘘的,那我可瞧不起。”紫钰挑挑眉毛说道,这丫头平日里最是古灵精怪,什么话头都能接上几句。
璎珞姐姐笑了笑:“真的真的,公子小时候便是个可人,瞧着日后的模样就差不了,如今大家说的也必出入不了几分。”姐姐比我们大上好几岁,想必小时候定是见过韩翊。
“是吗是吗,璎珞姐姐见过公子啊,说说呗……”,“是啊,说说公子小时候什么个样子啊………”大家又七嘴八舌地围着姐姐说开了。
我偷了两个馒头就溜走了,走到外头,想起昨日与韩翊的遇见,心中暗自腹诽:这倒霉少爷,估摸着昨日我离开后,他肯定没逃开两步就被抓回去了,真是窝囊啊……
三下五除二啃完了馒头,我便跑去小姐房里预备伺候着,却见小姐已穿戴整齐坐在梳妆铜镜前。一袭水蓝色的百褶如意月华裙,头上簪着镂空兰花珠钗,还隐约抹了胭脂,比平日里更是明艳了几分。小姐也真是,这三分心思是掩也掩不住啊。
“沁儿,又赖床了不是。你过来看看,我自己梳妆的,你瞧着如何?是否还需点什么?”小姐从铜镜中瞧见我,微微一笑,唤我过去。
“我家小姐可是仙子,纵使平常不费心打扮,也是定能叫那泽渊公子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更何况今日这么一妆扮,真是美得叫人移不开眼呢。”小姐这模样也是世间女子中顶好的了,与那韩翊若是站在一块,那必是人间少有的一对璧人。
“怎的又拿泽渊哥哥同我打趣,我不过是许久未见故人,不愿失了礼罢了,叫你这么一说却成了别有用心了。”只见小姐羞红了脸,明晃晃的不打自招。
我也不拆台,别有意味地笑了笑:“是是是,是沁儿误会了,小姐可没这个意思,是我胡说,我胡说。”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我什么,继续对着镜子描黛,过了一会,见我仍杵在原地,便对我说:“沁儿你下去吧,我这自己来就行。今日泽渊哥哥来,府里定是很忙的,你挑些轻点的活也去帮帮忙,去吧。”
我应了便退下了,想着厨房的活可是好差事,时不时还能偷吃上几口,迈开腿就往着厨房去了。从小姐房间往厨房去的路上,我撞见了老爷正领着做客的韩翊在府中散步,韩翊今日是一身往常为世人称道的白衣装束,比昨日见他少了几分英气,却更是清雅。我本想行个礼便躲开,却不料那韩翊认出了我,竟是像要与我打招呼,我忙行礼堵住他:“老爷好,韩少爷好。”只见那傻子在旁点点头,笑得花枝招展的。
老爷应是看见了韩翊的动作,看了看我俩,问:“怎么,你们倒像是认识?”
韩翊欲开口,被我再次堵住:“哪里认识,韩少爷是贵人,又才刚回云天城,沁儿区区一个丫鬟,自是不认识的。”我瞧见那韩翊一脸诧异,实是不知道我为何睁眼说瞎话。
可不能让老爷知道我俩认识……许太尉虽说同许家小姐一般从不苛责下人,但在府中也是众人皆知的看重贵贱分别,下人干好自己的事就是尽职,若是掺了主子的事便是僭越。贵人自是与贵人相处,下人是没资格来叨扰贵人的,叨扰了那就是别有用心、不懂贵贱,就得罚到明贵贱为止。
“那便好,退下吧。”老爷挥了挥手打发我下去,我下意识地瞥了韩翊一眼,他仍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我转过头退下了。
呼,好险——
即使日后我俩需打照面,也是主仆关系,绝不会深交,如今装作不认识是最明智的,想来韩翊也不会在这事上太费心思,就算他要就着昨日的事同我算账,那也好过被老爷责罚。
便当作今日是第一次见着泽渊公子吧。
我明明在厨房干得好好的,孙厨娘非说我就知道祸祸这些食材,笨手笨脚的,半点用没有,将我赶了出来。我也无可奈何,孙厨娘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倒图个清闲。没什么事做,想起来可以去醉芳亭旁摘些鲜花装饰装饰小姐房间。
走至醉芳亭,却见二人坐在醉芳亭里笑语盈盈、谈笑风生,其中一个面朝我的正是来府做客的韩翊,另一人瞧这背影便知是我家小姐。坏了,要是打扰了他们重逢相会的兴致,小姐必定会不高兴的,三十六计,溜为上计。
我正打算开溜,却听那边响亮的传来一句:“凌清妹妹,那边那个鬼鬼祟祟的可是你家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啊?”这个无事生非的韩翊啊。
小姐一脸不解地转过头来,瞧见了我,顿了顿,又笑着转过去对韩翊道:“泽渊哥哥,这姑娘唤作许沁,是我房里的贴身丫鬟,可能来这处摘花的。”
“哦……许沁啊,”他嘀咕着,旋即又大声地朝我喊道“丫头,你当真不识我?从未见过我?”
“不识,只刚刚在老爷身旁见过一次。”我坦然回答。
他语气已略带些愠怒:“你不识我,我却怎的记得之前见过你呀!”
小姐甚是茫然,瞧着这气氛有些不对劲,插话:“兴许是小时候见过,沁儿从小在我家长大,那时泽渊哥哥你还未外出求学时应当在府中见过吧,想来沁儿样貌与小时候仍无太大变化,必是瞧着面熟。可沁儿那时不过三四岁,还是个小团子,自是记不住了,哥哥你莫怪。”
韩翊拂了拂袖,语气突转平和:“凌清妹妹,哥哥需要你为我做件事,可否?”
“那是自然,哥哥但说无妨,凌清必定做到。”看韩翊态度平静下来,小姐说话都带着深深的欢喜。
他挑了挑眉,嘴角露出诡秘的弧度:“好妹妹啊,我……要你罚这丫鬟打二十下手掌心。”
我和小姐都是不明所以,一脸狐疑,不约而同喊出声来:“为什么啊?”
只见韩翊淡淡然地起身,整了整衣服,云淡风轻地说道:“因为……她……长得丑,碍着我的眼了。”
我丑……我丑,去你个没脑子眼睛还瞎的死韩翊,我的长相可是从小被人夸到大的,外面许多人还说许家小姐是仙子连贴身丫鬟也是从天上带下来的仙女呢,纵是老李也不得不承认我比这府上的所有丫鬟都要生得好看……你个眼瞎的,居然说我丑。
饶是小姐如此有涵养的人也是一脸震惊,我是更不可能忍住的,冲着他大喊:“韩翊,你怕是犯了疯病吧,无缘无故欺负人。”
他徐步朝我走来,至我身侧,头稍歪向我小声说:“哪里是无缘无故。你辱骂府中贵客,或许……三十下?”
说完,哈哈大笑几声,便气宇轩昂挺胸抬头阔步走了。
我又低声咒骂了他几句,继而向小姐投去求救的眼神,她也显得万分无奈。
算了,那可是她的心上人,这气,还得自个咽下去。
我被带到管教嬷嬷那儿领了二十下戒尺,嬷嬷虽平日里与我关系不错,可她公正严明,愣是一点水也不放,实实地打了二十下,打得我这手是又红又肿。
韩翊,这仇我记下了。你是贵人,我是下人,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不过你等着,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在小姐面前说你半句好话,看我如何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让小姐回心转意,离你这庸碌小人远远的。
领了罚,我回去自己房里抹药,老李听了消息匆匆忙忙跑了过来,手上还揣着药膏。“你说说你,我半日没瞧着你,你就闯祸,怕不是被祸精附了身。这打,挨得好,长长记性。”
“我哪里闯祸了,是那韩家少爷蛮不讲理、无事生非。”此时冷静下来,我也想明白了些,人家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怎可能让我个小丫鬟给故作无视,确是扫了他的面子。我也不该应着小姐是个好伺候的主子,便以为这少爷也体谅下人。只是现在我手还疼着呢,嘴皮子上自然不肯放松。
老李拿开我桌上正想涂抹的药膏,把自己带来的递给我:“拿这个用,这个好些。所以说啊,咱们下人除了干好伺候主子的事以外便什么也不要与主子关联上,且不说咱府上有个如此看重贵贱之分的老爷,这理到哪家府上都是说得通的。你这挨的,还不是因为你仗着小姐疼爱越发不本分了。”他看着我红肿的手,叹了口气。
“还疼吗?”
我眼中含泪地点点头。他从罐子里沾了些药膏替我涂抹,轻轻地,涂上的地方凉丝丝的,舒服许多。
“所以啊,以后快给我学老实点……这打的是手掌心,倒是没关系,搽了药明早就能好了大半。那个死老婆子,下手真狠,我等会找她算账去。”
我盯着老李脸上皱巴巴的褶子,心头暖暖的,顿觉几分感动。其实吧,老李对我真的挺不错的,大抵每日的凶神恶煞也就像别家爹爹训斥女儿吧,我没有爹,不知是不是,但是他对我好,我知道。
午膳过后,韩翊便告辞回府了。
小姐叫人过来喊我,让我去她房里,她有话要和我说。我知道这对话会是关于什么的。
“很疼吧,沁儿,我等会叫人给你拿药。”小姐温柔地捧起我的手掌,看了看我已消肿不少的掌心,泫然欲泣。她也是心善,从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的。
“小姐,不用了,老李方才已替我涂了药,已好上许多了,你别担心。”我笑了笑答她。
“哪能没事,毕竟是姑娘家的手啊。但是沁儿,你切莫因此事记恨泽渊哥哥。我今日也甚是奇怪,泽渊哥哥自小便是极懂礼仪的人,最近这几年,不管多舌之人如何说他无用,也不曾听过何时他失过礼,而且他也绝不会是苛待下人的人。想来可能是回来受了韩伯伯的气,便没控制住情绪。”小姐也是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知道,小姐也是为难,沁儿挨的这几下权当长记性。沁儿虽然平日任性,但有些礼数还是知道的,怎敢谈怪罪韩少爷呢?小姐不用再挂怀了。”看她难过,我也不好再耍什么小性子,既是为她,也是知晓忍耐本就是下人的本分,这样的责罚,府里其他的人更是没少挨,甚至比这重得多,却从未有人抗议过或因此离开,因为大家都知晓许府的外面可比不得这,有些地方是能逼得人活不下去的。
生而为仆,唯有忍耐,才能活着,活好,这是我自小便知道的道理。
何况这压根算不得什么的小小委屈。
小姐也是松了一口气:“那便好。对了,沁儿你看这对粉晶桃花耳坠,好看吗?我新近叫匠人特意做的,想着到你生辰时送你,你现在拿去吧,我之后再挑新的生辰礼物给你。”
那桃花耳坠银丝勾连,上头嵌着的粉晶玲珑剔透、粉色深浅不一,桃花型样圆润讨喜,煞是好看。我喜笑颜开,今日的烦闷顿时被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看好看,谢谢小姐,小姐最好了。”
小姐瞧着我傻笑,也不禁扬了嘴角:“沁儿也最好了,好了,今日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现在要小憩一会,你先下去吧。”
我应下便离开了,捧着这对耳坠喜不自胜,这下绿芍她们可不得羡慕死我了。我拿起耳坠放在阳光下细细欣赏,阳光透过,在我脸上投射出粉色桃花影子,这耳坠真是越看越好看。
可我看着这桃花耳坠,不由得想起了昨日韩府的那棵桃花树。如今还不是春日,树上并无桃花。我想起的是那个一身黑衣挂在树上的少年。
昨日他一身黑,我一见便只顾感叹他容颜俊美、身姿卓绝,后来也不过只是慌乱中随他逃跑。
今日见他,他是一身惯常的白衣长袍,在醉芳亭与我争吵时神色傲慢,与昨日傻笑窝囊的他竟判若两人,但我却不知为何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并不深刻却很真实。
仿佛这个人……
昨日之前我是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