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唐钟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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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钟觉得他们如今的状态不太好。身为队友，他们有着夜游中最亲密的关系。但是由于这个群体的特殊性，彼此心里藏着太多自己的事情，虽然互相尊重不去探究，可时间一长，对对方的疑虑只增不减，终有一天会爆发，这种关系会变得不堪一击。
他明白自己想和薛犹一直保持这样互助的关系、甚至更加深入，那就要求两人在一开始就要彼此信任。至少现在这样的情况——眼前的人陷入深深的痛苦时，他不知为何、彷徨失措的情况，绝不会再发生。
与薛犹对视，唐钟的眼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他要他们知心交底，直到......直到他们的年龄到达夜游者年龄的上限，或是被淹没在病原体的潮水之中。
措不及防，薛犹显然没想到唐钟会在此时此刻提起这个话题，他下意识想拒绝，可话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他偷偷地瞟了一眼天空，第一次觉得夜晚是如此的漫长。
薛犹心里不知道是窘迫还是烦躁，面上还竭力保持着淡漠的表情，他本想随口编一个缘由，但看着唐钟又不想去骗他。
挣扎间，却见唐钟起身左右看了看，再蹲下道：“丧尸没了。”
“嗯？”薛犹不得已被转移了注意，细细一听，外面果然只剩下了风声，他撑着斜坡探出头，眯着眼仔细观察，夜色下只有被风吹动的树和草的剪影，真的不见一只病原体，“怎么回事......”
“貔貅的吸引力覆盖范围内的病原体都进洞了吧。”唐钟低头看表，“八点半到现在，将近六个小时。至少整个霞彻山区的病原体都在这里了......啧，还好洞穴够大。”
病原体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排排队进了洞，两人竟然现在才察觉到。
唐钟嘲笑自己的失误，把自己的背包背在身前，在薛犹面前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去找他们。”
薛犹没动。
唐钟等了半分钟，道：“我要是自己去你又要在这哭。”
骂人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回到肚子里。薛犹看着面前的弓起的背，虽然可靠稳重，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踹一脚。
忍住了。
并非矫情，薛犹趴上去的时候想，如果遇到什么清心寡欲、无视诱惑的丧尸，单着脚的自己蹦着去都要比唐钟这个老年清理者的战斗力强。
尽管唐钟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表面温和实际强势、知识广博八面玲珑，但归根到底他只是个清理者。
清理者，见到活的丧尸可是会尖叫着躲避的群体。
薛犹默默想。
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他这个维序者。
俨然忘记了唐先生这几日的表现。
薛犹以一个奇特的方式担负起开路的职责，他的双臂从唐钟的脖颈两侧伸到前面去，挥着斩马/刀拨开可能挡路灌丛。
唐钟则观察着周围，辨认方位和确认安全性。
他们保持着一个默契的方式前进，都没有说话。
夏日茂密的树叶沙沙作响，似树叶在交流。两人身处密林中，故而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私语声。
“......我，”唐钟突然低声道，，停顿了下又换了主语，“你知道月会的管理模式里有个底层的小官叫‘负责人’吗？就像班长、小组长那样，每一个城市都有一个夜游者负责夜游相关的管理工作。”
薛犹不了解这些，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了猜测，而且这“负责人”听着有点耳熟，他犹豫了一下应了声。
唐钟果然慢慢道：“两年前我成为夜游者不久后，月会就派了人找我，让我当b市夜游者的总负责人。”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唐钟的后脑，再努力也看不到五官。薛犹一时间不清楚他要表达什么。
“我当时不理解为什么是我，后来听前辈说月会挑选负责人只看月相。”唐钟没什么理由地轻轻笑了，“你看组队是多出来的五千积分就知道了，我是‘满月’月相。”
“前辈说‘满月’代表无欲无求，他见到我以前以为世界上不会有满月月相存在。”
“我说不对，我是有原因才干这行的。我从小就有很严重的失眠症......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总之呢，我晚上睡不着，经常翻来覆去到天明，所以一到十五岁，我就立刻向月会提出了申请，从此晚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做些事了。我一直觉得......我生来就该成为‘夜游者’的。”
唐钟的笑意渐渐浓了，“前辈听了大笑，再没说什么。”
薛犹沉默地趴在他的背上，少年虽然面容青涩，后背却□□有力。他并非不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唐钟的话还没说完。
“我白天睡觉或者听课，晚上夜游或者学习。当负责人要干的事情不是，就是有一点很烦，隔几天就要开开会、吵吵架，要么跟月会，跟政府和军队的联络人，有的时候甚至一起。”唐钟说着说着自己笑出声了，也不走了，停下来歇了会才继续，“高二的时候当了学生会长，其实是校长顾及我们夜游的、怕我们闹事才让我上的，可怜副会长，学生会的事情都推给他去做了。”
“周帆虽然人傻，但是管拜月亮教足......管得挺好。其他夜游者也都安分守己......”唐钟捏了捏薛犹的腿，“除了你。”
保持沉默却引火上身，薛犹不得不开口：“我怎么了。”话问得强势，其实有些心虚。
唐钟一点点指出罪证：“我偶尔会收到军队的举报信息，但考虑到军队的大叔们逼事多、有新手不懂规矩、加上并不频繁我就没管。但是从去年七月开始，每隔几月就有类似的消息发来，他们只说有人超时夜游，没看清是谁，我当时天真、还当是原来的情况......直到今年五六月份，我的邮箱没一天是安静的，后来汇总、对比了消息发现原来这一整年的超时九成都是你......你跑的挺快的啊，抓都抓不住。”
薛犹手一抖直接横切了面前的灌木丛，他稳了稳，道：“那条警告消息也是你发的？”
“还能是谁。”唐钟低哼。
六月底，梅雨季节的乌云已在b市上空盘踞了近两个月，他的耐心降到了极点，每天夜游要拖到路上有了行人才肯罢休。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收到了一条来自“b市夜游者总负责人”的警告信息。
当时嗤之以鼻的他不知道，原来这条私信的背后有这么多事。
他更没有想到，未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正骑着、不是，趴在这位“b市夜游者总负责人”的背上，听他发牢骚。
“我给你警告的当晚搪塞了近期所有的举报信息，全部回复‘内容不明确，有待核实’，还截流了这些信息往上面走，月会要是知道这些要追查的话可不好办了。”唐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发现距离过于近了，顿了下又转过头，“处理完这些事我还没好好缓下，第三天早上路过校门口就遇上了打架斗殴事件。”
“......”薛犹不想再听下去了。
“巧了，主角还是你。你知道我当时从过人群、看到你踩着小混混摁着他的头的感觉吗？”唐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烦啊，这位同学，白天晚上都给我找事呢。”
“可我能怎么办呢，这么多同学看着，我为了我学生会长、校园男神的美好形象，心里再苦，我还是要保持微笑啊。”
薛犹埋在他肩头笑了。
怪不得自己当时听他说话的语气里满满的无奈。
薛犹低声道：“我跟你坦白一件事。”
“嗯？”唐钟想你藏的事情多了，要说哪一件？
是唐钟想不到的那一件。
“你......带小雏第一次夜游那天，是不是被拜月亮教的人跟踪了？”
唐钟目光诧异，显然没想到他要说这个。
“我、我随口提议的。”薛犹道，“我没去。”
唐钟哑然，算不来这应该归为新仇还是旧恨，半晌道：“算了，风水轮流转，你还帮我带小孩了。”
薛犹想，是啊，我要不随口说那么一句，那晚就是你带唐雏，不用浪费我时间了。
两人又同时想到，如果没有这一提议，或许两人在那天晚上就能遇见。
在最真实的、没有伪装的夜晚第一次相遇。
想到了，却谁也没说。
这话题转移到了薛犹身上似乎就移不开了，唐钟不再捉弄他，说起了别的：“我作为负责人，在月会发布公告之前就知道‘组队’这件事了。月会明示我们可以干预所负责区域内组队的事，并给我们发了每一个人的月相资料。”
“我当时觉得这个政策是在针对我，世上我这个满月印记已经是绝无仅有的了，怎么可能有朔月印记？我话还没说完，上头就把你的资料甩给我了。我一看直接气笑，竟然是你；可我又疑惑，怎么能是你？”
“从前我一直不理解月相的意义何在，后来月会的会长告诉我说，‘是为了提醒夜游者，不要让自己被欲望吞噬’。”
薛犹眼底的笑意散了。
“我见过比半月更亏的月相的夜游者，大多是内心都是悲观、抑郁的，他们被强烈的欲望缠身，活在痛苦之中。他们都如此，那朔月的你呢？你和那些人相似又不同。我从不觉得自己理解你，因为我无法想象你经历了什么、背负了什么。薛犹啊......”
薛犹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唐钟感受到背上的身躯逐渐紧绷，那人缓缓低下头，声音从一侧的耳畔传来：
“对不起......我不想说。”
唐钟却没有如他所愿轻易放过他，今天这个话题已经说到这里，绝对不能前功尽弃。唐钟斟酌着，尽量放轻了声音道：“是......跟薛叔叔有关吗？”
身躯一颤，薛犹咬住下唇。
“月会平台有一处隐蔽的购物区，挂着一些超出当下科学水平的科技试验品，需要用巨额的积分换取，不公开售卖，只能去月会总部拿......里面甚至有可以复活生命的试验品。”耳侧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唐钟狠下心说了这么多，终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他心里阵阵疼痛，告诉自己足够了。
最后唐钟问：“躯体保存好了吗？”
背上的人沉默良久，低低“嗯”了一声，带着鼻音。
树叶之间的私语声有些大，唐钟的声音在其中隐约可闻。
“有我呢。”
薛犹没有再说话，只是贴紧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唐钟讲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