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免》郑思霄

1、1

　　李凛把手机从放满水的浴缸里捞了出来，一月三千出头的工资都没有让他心疼手机。他反而松了口气。
　　微信上蒋赦还在等着李凛给他一个说法。
　　李凛把手机弄干了，一浴缸的热水也只是温热了。他没在意，踏进浴缸缓缓歇下来，把自己浸在里面。他低着头看水里的自己的身体，白皙，瘦削。
　　这是蒋赦钟爱的身体类型。

　　蒋赦烟瘾有点犯了，他有点想抽烟，也有点想和许久未见的李凛来上一发，李凛的身体对他来说算得上另一种瘾。
　　李凛刚和他提了分手，他问了句李凛什么意思，李凛却没回复了。蒋赦在书房里枯坐着，等的有点烦。他在随手拉开的抽屉里发现了半盒他和李凛用剩的套。蒋赦盯着盒子包装慢慢回想一个场景：李凛乖顺地伏在桌子上，脊背的线条像海浪，晃荡着蒋赦的眼，将他的眼一直晃荡到李凛小而紧实的臀部。
　　李凛的消息来得很巧，微信的界面飘着一句“就是要分手的意思啊”。
　　蒋赦把一根烟点起，回了句：分什么？我们不是炮友？
　　他发了这句，还觉得不过瘾，又十分恶意的发了条消息。他把消息发出去，顺手把半盒套丢了。他也不知道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无聊中又感觉很爽。
　　蒋赦的烟抽完了人也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眼睛一闭，就想到李凛。

　　李凛洗完澡，开了电脑登微信把事情给说明白了，蒋赦很快回了两句，最后一句嘲讽他把包养当恋爱。李凛扫了两眼把电脑关了。蒋赦什么脾性他清楚的很，他不太气，包养这个事也没说错。房租啊水电啊都是蒋赦给的钱，连他那刚进水坏掉的手机都是蒋赦买的。
　　他跟蒋赦分了手，分外舒心地用电脑外响放起了歌。他一个人躺在浅灰条纹的床单上，眼睛半闭着跟着哼。
　　你是我的一场好梦，明天一切好说。
　　他跟着哼了下歌词，心里有点好笑。蒋赦才不是他的好梦，分手才是。

　　蒋赦，一个有钱玩屁股的，当然不缺屁股。他半夜三点睡到下午三点，有朋友给他打电话。“有空没啊赦儿？晚上这边有个酒席，要不要来？”
　　蒋赦没推这个约，琢磨着要找个新鲜的。对面受宠若惊的说：“哎？你可好久没来了。”
　　好久没来还不是因为忙着谈恋爱……蒋赦翻了下白眼，不对，忙着包养李凛。他跟李凛也是在饭局酒局上认识的，这次希望能再找个顺眼的合心意的，像李凛那种的。傍晚时分，他神使鬼差地也打扮得稍微斯文败类了一些。
　　酒局很无聊。对于蒋赦来说，随便应和几句也是挺累的。一起玩的人带了群新男孩新女孩过来，半真半假的问起李凛，蒋赦一扯嘴角说跟李凛吹了，他们又半真半假的说要介绍个新的朋友给他耍。
　　蒋赦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起了酒。那些个说要给他介绍朋友的都和带来的伴儿卿卿我我起来，把他给忘没边了。他平常是个高调的，玩儿都要显眼的位置，周围人也随着他折腾。这时候没有人搭理他了，他的酒劲上来，没人和他说话，自己也就把嘴闭得紧紧的，好像和谁较劲似的。
　　蒋赦就这样发着呆，脸上泛起一点醉酒的颜色，一旁有个人来跟他说话了。
　　“怎么不一块玩？”
　　蒋赦抬头看了一眼，高个子的男人在他旁边坐定，穿着件花色很黯淡的衬衫，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叫郑褐，郑州的郑，褐色的褐。我是徐哥带着来玩的。”
　　他的长相让蒋赦想起学生时代国旗班的升旗手，端庄英俊的少年，看起来显小。
　　蒋赦没有搭话，郑褐又说：“处朋友吗？”
　　这人刚认识就这么说话，蒋赦也不是很惊讶，这个圈子里的人各式各样都有。他沉默半响，“活好吗？”
　　郑褐正了正衬衫领子，好像他真的是个正经人似的，“我只想处个朋友来着。”
　　蒋赦没觉得尴尬但也失了兴趣，回了一个“哦”。

　　周末不需要上班，李凛下楼买午饭。外面阳光和煦，正是春天，一切都很舒服。他穿了宽松的长袖和垂坠感好的裤子，人看起来更单薄。他在小摊边站着等自己的玉米鸡丁炒饭，边思考着结束的恋情。
　　对他来说是恋情，不知道对蒋赦算不算的上。他家境一般，蒋赦给了他很多物质上的帮助。认识起来也是阴差阳错的，他找错了同学聚餐的酒楼。
　　酒楼有一层被蒋赦那群公子哥包下来玩乐，李凛的打扮太像服务生，就这么上去了。
　　他一上去还没意识到找错地方，傻傻地找了个空桌坐下来，打算询问同学怎么还一个没到。
　　蒋赦也以为他是个服务生，很不耐烦地过去问他怎么还在这坐下了。李凛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蒋赦又因为这人长得对胃口把不耐烦慢慢收回去了，甚至还好心把他送到他本该去的酒楼了。
　　当然蒋赦的好心差不多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李凛就是那只毛茸茸的小黄鸡。
　　大概也就小半年的恋情，李凛觉得他们两个人都傻乎乎的，谈不好恋爱。蒋赦管他太严，脾气不好，心里头又总是带着优越。
　　李凛也就谈不上太喜欢蒋赦。
　　“帅哥，你的玉米鸡丁炒饭。”小摊老板将打包好的炒饭递给他。回过神的李凛接下了，又往回走。
　　他回到住处，又开始想事情。蒋赦给他出钱租的这个屋子是他自己选的，一室一厅一卫，带个小厨房和小阳台。他现在肯定是租不起了，就盘算着月底搬走，只是不知道违约金怎么办。带不走的东西和蒋赦的东西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他缩在沙发上，像一只愁苦的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