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所》言不知

15、再次难堪

　　洛温回到宾馆，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在门口，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晋先生？”即便今早才见过，洛温还是惊讶了一番。
　　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就算发生了早上那样的尴尬情况，洛温此刻的情绪还算平静。
　　“嗯。”晋舫淮就这么站在她门口，见到她人也是神色淡淡。
　　“你……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带吗？”洛温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脑海里回忆着他昨晚来的情况。
　　两手空空，压根没有什么可遗漏的啊！
　　“不是。”
　　果然！
　　“那是……”门已经打开了，洛温却并不急着进去，似乎也不打算请晋舫淮进去。
　　见此，晋舫淮只是淡然的看了一眼，语气平缓的道：“你现在是要准备回去了？”
　　“嗯。”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洛温还是老实回答了。
　　“车在外面，收拾好东西出来。”说完，晋舫淮径直转身离开，丝毫不给洛温拒绝的机会。
　　“……”
　　洛温僵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渐行渐远，薄唇微启，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从村长哪儿，洛温得知了，所谓的大老板，就是晋舫淮。
　　听村长那话，似乎他原本不是这么计划的，可不知后来怎么就变了。
　　洛温也不知道，但她心里却隐隐的不安。
　　不是她自以为是的自作多情，只是，有些事似乎太巧了，巧到……她不得不多想。
　　直到坐上晋舫淮的车，洛温仍然沉默不语。
　　在这种情况不明下，她应该避开的，可奈何村里交通十分不便，来的时候她都是碰巧遇到回村的人搭她一程，才得以顺利。
　　如果不坐他的车而导致回去晚了，她担心耽误了工作。
　　“晋先生，谢谢你。”
　　车内的空间十分宽阔，两个人坐在后面竟会显得空落。可洛温似乎还嫌两人离得太近，而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在了车壁上。
　　说话的时候，目光都不自在的不知该往哪儿望。
　　晋舫淮当然看出了她刻意的疏离，却一时没明白其中缘由。
　　就在今早的时候，两人间的气氛都还挺融洽的。甚至，从不与人同床的他，在拥她在怀中时，竟能睡的难得安稳。
　　“嗯。”晋舫淮向来也不多话，即便见洛温有些异样，也不会主动问起。
　　只是，一向淡漠的语气，此时竟多了几分不悦。
　　几个小时的车程，宽敞的高级轿车里，一派寂静……
　　轿车匀速驶进市区，才刚见到一点儿洛温所在公司的影，她便略显急忙的下了车。
　　“晋先生，谢谢你，你路上小心。”站在车外，洛温礼貌而疏离的向晋舫淮道着再见。
　　晋舫淮始终未动的坐着，车窗降下一半，他能清楚的看到洛温嘴角的笑，毫无诚意的笑。
　　收回目光，无声的示意司机开车，而他，始终都没有回答洛温。
　　直到迈巴赫的身影消失不见，洛温才缓缓的松了口气。
　　只是，她原以为的轻松并没有来临，心口的位置，似乎有什么梗着，不太明显，却又让人难以忽略。
　　去公司报了道，天色已晚，洛温停留片刻便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只是几日未归，再次回到这里，她竟有种陌生的感觉了。
　　之前软软一走，洛温也紧接着出差去了，当时因为忙也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忙碌之后的空闲，让她感到了深深的孤寂，还有内心说不清的复杂。
　　是夜，明明身体和灵魂都很疲惫了，但洛温却始终睡不着。一闭眼，那道挺拔伟岸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充斥着她整个脑袋，挥之不去。
　　一整个晚上，洛温都没有睡好，当意识刚开始渐渐模糊时，闹钟就已经响了。
　　洛温无精打采的洗漱，然后去了公司。
　　“温温，你昨晚干什么去了啊？”刚到位置上坐下，就有同事靠了过来，关心的问道。
　　“怎么了吗？”洛温抬头朝同事看去，只觉眼皮很沉很沉，沉得她几乎都张不开眼。
　　只是轻微的动作，头也晕的不像话，无以言说的难受。
　　“你这黑眼圈也太重了吧？”同事道，“去乡下跑新闻很辛苦吧？你一看就很憔悴。”
　　闻言，洛温拿出电脑旁的小镜子照了照，果然，她的黑眼圈都快盖过半张脸了。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此刻更是苍白的毫无血丝。
　　“没事。”洛温无力的笑了笑，“不是出差的问题，是我昨晚没睡吧。”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休息会儿就好。”
　　“哦。”
　　公司的工作挺忙的，同事见洛温似乎没什么大问题，也回到自己的位置忙碌了起来。
　　洛温以为休息会儿就能好，可事实上她整个上午都是浑浑噩噩的，做起事来效率极底。
　　就在洛温打算去茶水间倒第六杯咖啡时，她放在一旁一直寂静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是一个曾经极其熟悉的名字。
　　洛温以为，她跟过去告别的方式，就是逃离那座伤心的城市，把曾经伤过自己的男人拉黑，从此不再联系。
　　可当接到这通电话时，她才知道，原来她并没有彻底了断。
　　电话已经打来，洛温不好挂断，只能硬着头皮接通，“孙阿姨。”
　　孙阿姨，孙倩，赵言的妈。
　　“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是声线有些尖锐的女声。一句话，开门见山，不复往日的温柔。
　　“我在上班。”洛温念她是长辈，尽管她儿子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问题，所以语气间，她尽量做到一个身为晚辈的尊敬。
　　“你下来。”
　　“有什么事吗？我现在还有工作，我……”
　　“我就在你公司附近，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找你。”咄咄逼人的味道，让洛温无法反驳。
　　在公司对面的商场外，洛温见到了孙倩，还有她的老公赵良。
　　许久不见，孙倩的身姿似乎圆润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色也红润了许多。
　　可如果，她的目光没有阴冷甚至仇视的看着自己的话，洛温都忍不住想赞美她几句了。
　　“孙阿姨，赵叔叔。”
　　尽管洛温已经感觉他们找上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她还是谨遵着基本的礼貌，向他们问好。
　　可奈何，孙倩似乎并不领情。
　　“呵。”孙倩嘲讽的一笑，“我怎么担得起你这这声阿姨啊！”
　　孙倩鄙夷的看着她，出言不善，赵良站在她身侧，沉默不语。
　　在洛温和赵言还在一起的时候，孙倩虽然不至于对她含蓄温暖，但也没有像现在这般的冷嘲热讽。
　　洛温有些不解，是她从未看清过这个人，还是这个人变脸的速度真的有这么快。即便不是洛温的错，她也能是一幅理直气，壮兴师问罪的面孔。
　　曾经的一切，洛温都不想再提及，再加上她现在头很痛，不想再跟他们纠缠，“那么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孙倩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不想再委屈自己，语气间，已染上了几分冷漠。
　　“哟，看看，看看，这才刚说一句，就把她逼的现了原形。我就说她以前是装的，你们还不信呢！”
　　洛温的态度刚有一丝变化，孙倩便像是抓住了小辫一样，言辞更加过分，死咬着不放。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不似往日的灼热，空气间，甚至扬起了阵阵的冷风，吹得洛温的头越发的疼了。
　　洛温抬手揉了揉额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
　　“你给我站住！”
　　洛温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孙倩一把抓住，猛地拉了回来，她一时不稳，差点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她自认为自己对他们还算有礼了，可没想到居然换来这样的对待，洛温顿时有些恼了。
　　“我干什么？”孙倩抓着她不放，反问道：“我还想问你想干什么！”
　　“你都已经跟我家阿言分手，你凭什么霸占着他的东西不放？”
　　洛温离开时，明明只带了自己的一些衣物，就连两人一起买的任何东西，她都没有带走。
　　这时被突然的质问，她疑惑地蹙着眉头，“我霸占他什么了？”
　　“呵，你还不承认！”孙倩愤愤的甩开她的手，“我问你，当初你们两一起存着钱的那张卡呢？是不是在你这儿？”
　　“……”闻言，洛温沉默了。
　　“我问你是不是！”孙倩原本就不好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分贝也不自觉的提高了不少，引来了周围人的旁观。
　　“是。”洛温看着她，平静的道。
　　那张卡确实是被她拿走的，没什么可狡辩的。
　　孙倩朝洛温摊开手，“拿出来。”
　　“……”
　　洛温看向那只手，掌心没有丝毫薄茧，在日光的照射下，可以看到皮肤上覆了薄薄的一层，显然保养得很好。
　　看来，她和赵言分手后，她的日子过得更好了。
　　是因为那个女人么？那个女人……似乎是有些家庭背景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非得逼她拿钱？就为了不想让她好过么？她就这么招他们讨厌么？
　　“我叫你拿出来！”
　　见洛温竟然看着她的手发起了呆，孙倩心口的怒气又上涌了几分。
　　“没有。”早在那座城市的酒店里，她就已经把卡里的钱刷出去了，卡也被她扔了，什么都不剩。
　　洛温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着，薄唇轻启：“那张卡既然是我和他共同拥有的，我就有权处置，你没资格过问。”
　　“如果是他想要把他那份要回去，就让他亲自来找我。”她就不信，那个男人真能为了这事厚着脸来找她。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孙倩气急了，“是你自己没本事抓住男人的心，被我家阿言甩了，竟然还舔着脸霸着他的钱！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羞耻的贱、人！”
　　“我要是你，早不知道躲哪个角落反省去了，你居然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我都替你羞愧！”
　　洛温放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指甲深深的陷进皮肉里，小脸也苍白的不像话。
　　明明他们才是过错方，明明是她儿子出轨在先，可为什么，她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呢？
　　当往事的不堪被这么猝不及防的撕开，她发现，心口的位置竟然还会滴血。一滴一滴，淌过整个心房。
　　洛温心里很难受，到此，她才算真的看清了人。
　　眼看周围停下来围观的越来越多，洛温不想再纠缠，转身就想走。
　　“你给我站住！”孙倩再次拉住她。
　　洛温这次有所准备，没有踉跄，只是拼命的挣脱着想要离开。
　　洛温头痛难耐，一个不留神，就被她扯了过去，随即，一个巴掌迎面而来。
　　“啪！”
　　这一掌，极其用力，洛温被扇的偏过头去。刚刚还苍白如纸的小脸上，映出了清晰的五根手指印……
　　……
　　晋舫淮刚从过阳村回来，便又投入到了一个接一个的会议当中。
　　偌大的会议室内，晋舫淮坐在主位上，耳边听着负责人慷慨激昂的陈词，却有些心不在焉。
　　可能是累到了。
　　晋舫淮抬起修长的大手，揉揉眉心，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负责人时刻注意着晋舫淮的一举一动，见他蹙眉，以为是自己讲的不好，心下一紧，说出的话也平静了许多，不复刚才的激情。
　　当他的目光随着晋舫淮看去，只见他望着落地窗外的景物，神色不明。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瞟，晋舫淮却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斜对面的商场门口，洛温纯白衬衫加烟灰色短裙的打扮，乌黑的长发挽起，简单大方，又带着独特的韵味。
　　在她的对面，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沉默，女的喋喋不休的在说着什么。以他们为中心点，渐渐的聚齐了围观的人群。
　　洛温背对着他，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情绪，可她依稀有些站不稳的身子，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脆弱。
　　就在晋舫淮的眉头越蹙越深之际，他看见那个娇弱的女人，被狠狠的扇了一耳光，她原本就有些晃动的身子，越发的难以站立了。
　　晋舫淮从位置上猛地站了起来，吓得负责人顿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而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寂然无声。
　　晋舫淮沉默不语，笔直的长腿迈着大步，眸色沉沉的走出了会议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