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曲梨

8、长门月—8

　　人啊，一旦想起了某些陈旧的回忆便不可抑制地沉溺于回想更多而不愿回到现实。只是活了这么些年岁，苏卿晓的记忆似乎也不胜年轻了，往事的画面回忆起来总是朦朦胧胧的。
　　甚至，连他深爱的姑娘的脸都已然记不清了······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总不住去细细地回忆那日他初见她的每一个场景——清明时节杏花微雨，都城城墙的墙角下，她素白的曲裾、半绾半批的长发和手里的油纸伞，一切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眼睛里。他见她低着头只顾踢脚下的水坑，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一时兴起叫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伞没拿稳便掉在了地上，脚下也未曾留心，鞋袜至裙角片刻都是泥水。她懊恼地将裙子往上稍稍提了提，回头你瞪他——这一眼，叫他寻觅了千年。
　　苏卿晓正胡思乱想着，冷不防头顶被一只温暖的手覆上，伴着一道温柔而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有一会儿了，见你睡得香便没吵你，”霍眠玉看着他浅浅一笑，眼里满是宠溺，顺手将那本《封神榜》合上撂下，“昨夜实在是脱不开身，直忙到天亮才消停，正打算回公馆休息，路上便听说了你霍大小姐昨儿个路见不平、英雄救美的事迹——为兄，甚是欣慰啊。”
　　霍微雨听了他的调侃也不恼，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道：“我虽第一次见那孟红燕，已是颇为不喜，何必给她留面子？况且她竟敢欺负我的人！”
　　“呦，想不到我这一向只知道缩在父亲身后可怜巴巴的妹妹，也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霍眠玉笑得更欢，心情大好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微雨低头抚抚苏卿晓的毛，悠悠回道。
　　霍眠玉耸耸肩:“行了，我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昨夜让你一个人待在公馆，父亲可把我好一顿数落。”
　　眠玉说着，便站起了身，敛了笑，眉眼间瞬间掩不住的疲惫。
　　“我可得回去睡了，晚饭再叫我吧。”眠玉说着，一面捏捏眉心，一面转身就走了。
　　微雨示意跟着他的卫兵扶着点，笑盈盈地喊了声“哥哥慢走”，窝在她膝上的苏卿晓轻轻嘟囔了句“谄媚”。
　　正欲一巴掌拍到苏卿晓头上去，那老狐狸早就跃身跳到了窗台上去，颠着尾巴就往隔壁酒铺去了。
　　微雨亦在他身后叹气摇头:“整日里就知道桂花烧。”
　　“拟把桂花碾作酒，长叹千古俱不知。可晓吾心向明月？遍尝愁虑作相思。”
　　苏卿晓听见了她的话，却并未作答，只在心里默默吟着，这是他不记得在哪一朝哪一代独自一人坐在酒楼的屋顶上写下的。彼时他孑然一身，偶然在一处酒家又喝到了桂花烧，同以前她酿给他的味道如出一辙。如今这里的桂花烧虽不及当年的那般甘冽，却也是香气有余，使他忍不住回味······
　　微雨觉得没趣，起身绕至书架中间去，打算寻本书来解解闷。可巧一眼就看见了一本汉代史书，想起昨夜见着的画面，便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