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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修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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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迹部景吾,他还是有些印象的――在他8岁那年。
七海结弦的记忆向来非常优秀,几乎达到了过目不忘的境界,所以直到如今,他仍然能清楚地记得那年夏天燥热的空气,响彻不停的蝉鸣,以及那个虽然狼狈稚嫩,却已经初见帝王气质的孩子。
他的眼眸跟现在一样亮若繁星,眼角的泪痣让人印象深刻。
说起来……如果不是那次的事件让他遇到了他们的话,大概他也不可能在经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还能坚持下来,而是早已被湮没在那些艰难苦痛之中。
正出神间,房门被敲响,七海结弦说了声请进,门便被推开,来人身材修长,蓄着修剪得整齐美观的披肩直发,容貌昳丽。
见到七海结弦后,他的脚步加快了很多,说话的语气很柔和,“您怎么会在迹部家?出了什么事吗?”
“嗯,的确是有些意外,不过我现在需要回去,泷。”越快越好。
“是,我会去与迹部交涉的。”泷荻之介点点头。
七海结弦轻叹了一口气,“泷,你不需要对我这么拘谨的。”
泷荻之介脸上的笑容更显柔和,却并没有回答他。
“啊嗯,这不是泷家的公子吗?”迹部的声音传来,“难道擅自闯入迹部家就是你父母所教授给你的礼仪吗?”
这话有点不留情面,不过泷明显并不在意,而是从容回道:“能把人随便强行留在家里,迹部桑的礼仪看来也并不怎么好。”
迹部景吾看了七海结弦一眼,“你真的想走吗?”
“是的。”后者回看他,平淡无奇的脸上仍旧面无表情,那双纯黑的眸里闪过微紫的光,很快又平静下来。
“要走就走吧……”迹部景吾挑眉,“本大爷从来不做强迫别人这么不华丽的事情。”
……迹部大爷难道你忘了之前是谁在拿手冢的事威胁人家吗?
七海结弦显然有点惊讶对方竟然这么容易就改变了决定,不过不管过程怎样,只要结果是他要的那个就好了,所以也并没有想要深究的想法。
“不过……本大爷想和他两个人谈一下。”迹部景吾指着七海结弦对泷道。
泷看向坐在床上的少年,见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点点头,“那么我就在外面等着吧。”
他并不担心迹部会对七海结弦做什么。
――想做,也要有那个实力才行。
门被关上,迹部景吾坐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七海结弦,本大爷想知道,你是不是曾经住在长野县那须山附近的一个村庄里?”
他的表情和态度都很高傲,但却丝毫不会让人感到不悦,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七海结弦平静的回道:“是。”
他想他大概明白对方想要问什么了。
“那么……”迹部景吾稍微前倾了身体,紧紧盯住少年,即便他并不能从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夏天,你经历了什么事情?”
七海结弦静静地看着迹部景吾,“……十年前的事,我怎么会记得呢。”
“十年不长。”
“呵……”他似是嗤笑了一声,面上罕见地露出一抹嘲讽,唇角似弯非弯勾出奇异的弧度,让人觉得复杂难懂,“两年的时间都足以让一个人在地狱里堆出累累白骨,迹部君,你为什么会觉得十年并不长呢?”
“时间是唯一能够洗去我们过往的东西。”就算是让人变得面目全非,也都轻而易举。
少年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丝毫神色,白色的灯光落在他细腻纤细的脖颈上,平白生出一种脆弱的感觉。
迹部景吾还想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喉咙被堵住一般,而且心脏处莫名其妙地,有点酸闷的感觉。
这时候他还并不清楚,这样陌生让人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带着稍许心悸的情绪,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出现,而在这个少年身上,永远都没有最后一次。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么我先走了,对于今晚挟持了你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七海结弦下床,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门被关上的一瞬间,迹部听到一声低如耳语的呢喃,一出口便消散在空气中。
“这样我们就……互不相欠了。”
他猛地抬起头,却没有追上去。
他不知道这样一别何时才会再见,可是就算强行留下对方也根本没有任何用处,更何况……
迹部景吾沉思着,右手又抚上了自己眼角的泪痣。
从迹部家出来之后,车子行了没多久,一股极其强大的杀意忽然从七海结弦身上不受控制地肆虐而出,让人觉得整个人都冷飕飕的,连汗毛都竖了起来。
空气都似乎被凝结。
幸亏司机是个久经沙场的退役特种兵,这才没有乱了分寸,只是暗自讶异。
七海结弦弓起了身子,左手捂着胸口,右手用力地扣住座椅,似乎是在强行忍耐着什么痛苦一般,连指甲都险些生生折断。
他本就肤色白皙,这样一来,整个手臂都能看到凸起的青色血管,更衬得其余地方苍白无比。
泷见状面色变了变,握紧了拳头,却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吩咐司机加快速度。
七海结弦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死死地咬着牙,目光却一片沉寂。
到了泷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透出些微白,司机刚刚在门口停下车,车门就被人从外面近乎粗鲁地拉开,身材高挑的女子漂亮的脸上全部都是焦灼,“怎么这么慢!”
泷惊了一下,“琉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时间解释了!快点,这是药!”早千琉雪拿出一个瓷瓶,泷迅速接过来,然后忍着七海结弦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将瓷瓶里面的药丸给他喂了下去。
空气似乎在慢慢地回温,方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也逐渐消散,看着蜷缩成一团陷入昏睡的七海结弦,早千琉雪气的眼眶都有点红了,“我如果不在这里,你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结弦大人这样吗?!”
泷哑然片刻,只得帮着她将七海结弦扶进了房子里。
晨曦初升,暖光透过磨砂的玻璃窗打在床上,身形纤细的少年睫毛轻颤几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双纯黑的眼眸漂亮的如同黑曜石一般。
鼻端是他熟悉的味道。
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七海结弦才恍然过来――这里是泷家。
“……这种方案如果都做不出来的话,那么早千财团也就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我还有事,先挂了。”高傲而冰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虽然对方走路的声音很轻,但七海结弦却还是敏锐地感知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过去,房门被打开,果不其然,是早千琉雪。
“结弦大人,您醒了!”少女收起沉稳而冰冷的表情,勾出一抹不能被称之为笑容的弧度。
七海结弦并不在意,“琉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看自己身体的情况,他也大概猜到了什么。
“是有人把药送给你的吧。”
早千琉雪低头道:“是的。”
夏天的温度升的格外快,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太阳的光亮便已经变得刺眼,七海结弦却转过头,瞪大眼睛直视着那阳光,黑色的瞳仁折射出彩色的辉芒。
“结弦大人,这样对眼睛……”
“有什么关系呢?”七海结弦语气平淡至极,他伸手抚上自己开始灼痛的眼眸,唇边扬起极淡的笑,“你知道我不会有事的,所以啊,别担心。”
――我不会死。
【在我把这地狱带到修罗之前,怎么会死呢?】
早千琉雪死死地捏住自己的衣角,贝齿紧咬下唇,棕色的长发从两颊滑落而下,遮住了她隐忍的眸。
――仿佛被灼伤的不是床上安然微笑的少年,而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