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刀现》脑浆咕

114、12.莲叶田田

　　拨开层层叠叠的花影，数珠丸的身影更清晰了。
　　我敢进来，倒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鬼丸国纲可以制住数珠丸恒次，而心魔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最重要的是，普天之下，也许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数珠丸眼睛的秘密。
　　那是他的弱点。
　　我抚摸自己的右眼，灼热发烫的眼睛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了万事万物的灵力脉络。
　　赠刀之后我和数珠丸恒次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也由此发现了这个秘密。
　　对大包平说数珠丸眯眯眼当然是个玩笑，数珠丸恒次从不睁眼，因为他看到的东西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普通人看山是山，见水是水，而数珠丸恒次能看到万事万物的灵力。
　　所以他不睁眼倒要比睁眼灵敏一些，失去视觉其他感官必然会被加强。
　　因此偷袭数珠丸恒次是没有用的。好比热感应系统早就发现你了，你咯噔一下可能会被他打个半死。
　　他之所以还没发现我和鬼丸国纲，大部分在于被心魔牵扯了心神，另外一部分，是因为这些莲花也由灵力构成，它们扰乱了数珠丸的判断。
　　藏绿豆的最好办法当然是藏在绿豆堆里。
　　“我可以把心魔的刀夺回来。”我对鬼丸国纲说，“但是需要一个时机。”
　　要等他们深入花丛，在数珠丸恒次和心魔全神贯注的刹那打断这场搏杀！
　　鬼丸国纲叹了口气。
　　“原离。”他说，“我上辈子欠过你债么？”
　　“最好没有。”鬼丸国纲喃喃自语，“出去后你就欠我一条命了。”
　　好在这东西我欠过很多次，我不痛不痒地提醒他：“等报恩要排队。”
　　他没说话，蹲下来和我一起做准备工作，扯断花梗编织假人。
　　要迷惑数珠丸恒次，这些伎俩还远远不够。
　　空气中的灵力浓度在缓慢增加。
　　每踏出一步，数珠丸的计算量都在成倍增长，直到接近终局。
　　紫色眼眸的野兽体力明显不支起来，数珠丸恒次的刀锋掠过他的鼻尖，削断了他的头发。
　　这实在是一件古怪至极的事情，他们分明是同一个个体，现在却彼此厮杀。
　　数珠丸握紧刀柄，刀剑横空相撞，发出清脆“当”声。
　　心魔不敌，且站且退，莲花没过他的腰窝，左手将刀横握，防御数珠丸的袭击。
　　数珠丸恒次脚步一顿，右手突然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世间神佛，有种种印契。
　　天长地久的供奉使他们的手势被赋予了愿力，结此印者，甚至能调用神佛的力量。
　　就在数珠丸恒次全心全意结印欲杀心魔之时，原离一个驴打滚从他背后的十米的莲花里翻了出来，高举右臂。
　　“刀来！”她大声喊。
　　随着她的召唤，影打从心魔手里飞了出去，数珠丸恒次下意识侧跳躲开，和刀错身而过。
　　！
　　他猛然回头，两人的注意都被原离吸引，鬼丸国纲从后面悄悄接近心魔，猝不及防地给它后脑勺一拳。
　　这一拳又快又猛，鬼丸国纲下足力道，打晕了妖物。
　　随即他扼住心魔的喉咙往后拖，隐入莲花从中。
　　数珠丸恒次马上发现了鬼丸国纲举动，刀掷出手！
　　鬼丸国纲比他更快，向前划开一道空虚裂缝，挡住这一击。
　　“数珠丸！”原离大声说，“现在你的对手是我！”
　　“胡闹。”
　　数珠丸恒次召回雪白长刀，环视四周。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确定原离和鬼丸国纲的位置了，在这个结界里，四面八方出现了很多“原离”和“鬼丸国纲”。
　　很粗糙，但数量太多，要从中找到他们要花不少精力。
　　这一愣给了鬼丸国纲时间，鬼丸迅速逃到结界外围，破空一斩！
　　……没斩开。
　　这就尴尬了。数珠丸恒次冷笑，无数莲花捆住了鬼丸国纲的四肢。
　　鬼丸举刀想斩断莲花，这时心魔睁开了眼睛，纤细的手指抓住扼制他咽喉的手臂。
　　我就说不行吧！！！
　　鬼丸国纲咬牙牢牢抱住心魔，放弃了斩断莲花的举动。
　　他头上青筋暴起，自暴自弃仰面大喊：“你动作快点！”
　　原离一个助跑，朝数珠丸饿虎扑食，刀沿路划开水面。
　　数珠丸恒次不想伤她，于是跨出一步，打算夺刀将她打晕。
　　他抓住原离的手，龟甲的影打割破了数珠丸的佛珠，原离借势窝近他的怀里，任由刀被数珠丸恒次夺去。
　　要的不过就是这相贴的一瞬间！
　　她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另一把刀反手从背后冒出，抵住数珠丸恒次的背腹部！
　　“你再动一步。”原离说，“我就把我俩串一起。”
　　为了做到这个姿势她只能握着刀身，手被锋利的刀刃割开，一片鲜血淋漓。
　　数珠丸恒次停住了。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被原离拿刀威胁。
　　而且他心里知道，原离是认真的。
　　她绝不可能打败数珠丸恒次，所以只能用自己来限制他的行动。
　　血珠沿着刀身滚落在水里，染红了数珠丸的衣摆。
　　原离的血像是惊醒了数珠丸，他几乎立刻握住了她的手。
　　“放开。”数珠丸恒次声音嘶哑，“你赢了。”
　　原离没动。
　　“数珠丸恒次。”她说，“我们聊聊吧。”
　　两人离得那么近，数珠丸恒次仿佛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和自己用同一瓶洗发水的香味，可他模模糊糊地想，这好像不是他熟悉的女孩子了。
　　原离把刀放开，将他的佩刀扔得老远，转过身甩了他一巴掌。
　　啪。
　　声音听得鬼丸国纲牙疼，缠绕他四肢的莲花疲软下来，鬼丸国翻身坐起，一边抓住心魔的双手，一边走向莲花中央的两人。
　　“你在闹什么脾气啊。”我一字一顿地说。
　　这巴掌足够用力，把他脸上打出了五条红痕，数珠丸恒次长长的头发垂在水里，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你要断了吗？你要断了和这世界的所有联系吗？”我抓住他的肩膀吼道，“青江怎么办？”
　　数珠丸恒次没有答话。
　　一种刻骨的悲哀从他的内心深处萦绕了我。
　　“他……不会永远在我身边。”数珠丸恒次说，“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数珠丸恒次恍惚了一秒，就像只束缚在茧中脆弱的蝴蝶，随后他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神人般淡漠。
　　“你不会懂的。”数珠丸恒次淡淡地说，“今日不杀他，必成天下大患。”
　　“这也叫事？”我怒极反笑，“青江不会离开你的，你不许杀傻子。”
　　“断情绝爱，槁枯其心。”我低声念道，手无力地从他的肩膀上滑落，“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不会允许。”我仰头看他说，“数珠丸恒次，我不能让你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我啐了一口，“你来人间一趟，得看看太阳。”
　　数珠丸恒次不做声，心魔发现原离的身影后用可怕的力道试图挣脱鬼丸，女孩回头轻轻比了个嘘，它蓦然安静下来。
　　“我明白，你有你的顾虑。”我接着说，“如果只是封印，迟早会有松落的哪天，推迟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原离深吸一口气，“数珠丸，我现在给你另一个解决办法。”
　　“把它封印在我的梦里。”我指着自己的胸口说，“用我的心做笼子，封印它！”
　　她说道这里眼底的偏执近乎疯狂，鬼丸国纲出声呵斥：“你疯了！”
　　“不！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回头说，“原本这个构想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鬼丸国纲，你能破开梦境吧？”
　　“这里是我和数珠丸恒次共同的梦境，再加上你的能力，完全能做到。”我越说越冷静，几乎想给自己的点子鼓个掌，“这样数珠丸就能恢复原样，也不用伤害自己了！”
　　唯一的问题是心魔会愿意吗？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近那个野兽。
　　“我也不知道我的心长什么样子。”女孩喃喃地说，“好像全是莲花，和这里差不多。”
　　“你愿意来吗？”我对它说，“说不定很荒芜很无聊，也说不定很宽很有趣。”
　　它握住了我的手。
　　鬼丸迟疑着放开了它，心魔紫色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眼神柔软。
　　那是种怜惜，和悲天悯人。
　　就像母亲和幼子，神明与信徒，求道者和天道。
　　过了许多年我才懂，那是属于佛的慈悲。
　　我在残破古庙中给予他的温暖，在那一刻他又全数馈赠给了我。
　　后来心魔做了一个让我们难以理解的举动。
　　他执着我的手，召唤出影打，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刀捅入了自己的心脏。
　　我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眼泪从眶里滑落，失去了言语和反应。
　　鬼丸国纲劈手想要夺刀，不过已经太迟了，如同打碎一面镜子，它渐渐碎成磷光，朝数珠丸汇聚。
　　我内心深处忽然涌出难言的疲倦。
　　数珠丸恒次跪倒在地，头发无风自长，三千白发铺满了目所能及的所有池水。
　　我知道他要回来了，可我也知道，我永远的失去了什么。
　　我好像被人短暂的深爱过，随后他抱着这份爱死去，只留下一地玻璃碎片。
　　往后我想起此刻都难免痛彻心扉，可现在，我只是站在水里，静默地看着白发三千丈的数珠丸。
　　女孩走过去抱住他，一点一点，替他割断了那些白发。
　　之后的事情，记忆都模糊不堪，只能匆匆记载两笔。
　　鬼丸国纲带我离开了梦境，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青江关切神情，他抱住我，无声拍抚我的脊背。
　　我觉得自己会在他怀里嚎嚎大哭，可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流下。
　　手上还隐隐作痛，梦境的伤口不会带到现实，很快这些痛也不会再有。
　　小乌丸从重重的红影帘里走了出来，极轻地叹息。
　　他问我要不要封印记忆？抽出来也许就不会那么痛苦。
　　我摇了摇头。
　　痛苦有什么不好呢。
　　至少我还记得，至少我不会忘记。
　　“你做错了。”我说，“小乌丸，我可怜你。”
　　等我们三人回到京极老宅，天已经大亮。
　　我疲惫不堪，但不敢闭上双眼，不敢入睡，不敢做梦。
　　为了安抚我们，青江给我和数珠丸唱了很久的曲子，他牵着我们的手，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日。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