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刀现》脑浆咕

107、5.雪中行

　　最后数珠丸把我带到了一处废弃古庙。
　　石头雕刻的佛像破损得十分严重，左手结莲花印，右臂尽失，腰间围了一块不伦不类的土黄布，盘坐金台的双腿被人敲碎了脚趾。
　　眉眼低垂的菩萨在这阴暗的室内无端有几分森然，我害怕地抱紧数珠丸，他摸摸我的头发，把我放在菩萨面前的佛案。
　　“数珠丸先生。”我情绪低沉地小声念道，“快些醒来吧。”
　　“我好害怕。”
　　原离面上愁容紧皱，珠丸恒次像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在女孩面前蹲下，轻轻把脸蹭上她的双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这里是安全的。
　　猛兽依恋地抱着这个女孩，此时天地骤静，古寺外飘起了雪花。
　　而另一边的数珠丸，按着刀踱步进入了巷口。
　　里面有个女人。
　　绿色的头发，发尾微微卷曲，大着肚子，吃力的扶着墙壁，又踉跄摔倒。
　　他记不起这个女人的脸，但瞬间大量痛苦不堪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等数珠丸恒次清醒过来，他已经跪在那个女人身旁，不要命的把周身灵力全数供给她。
　　别死。
　　求求你。
　　求你了。
　　冰凉的水从他脸颊上滑落，说不清是泪还是细雪融化，女人吃力地抬手抚摸数珠丸恒次的脸庞，双眼渐渐失去焦距。
　　“数珠丸。”女人温柔地说，“你来啦。”
　　“你弟弟，”她几欲落泪，把数珠丸恒次的手放到浑圆的肚子上，“救救他。”
　　“趁我还活着。”她喃喃地说，明明声音虚弱到微不可闻，语意却坚不可摧。
　　怎么救——我要怎么救——！他喘着粗气想，内心徘徊，手上却像做了无数次般，颤抖地摸向自己的刀。
　　“你会死的。”他听见自己说。
　　“是呀……从今往后，只留你和弟弟相依为命啦。”
　　“不要死，你不要死！”数珠丸恒次俯在她身上不停嘶吼，这个平素寂静如同佛像般的男孩，刹那表象被全部撕裂。
　　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大量伤口，不断供应给女人灵力让他疲惫不堪，但不能停下。
　　停下就......数珠丸恒次一时语塞，他的大脑拒绝说出那个词汇，可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无力回天这四个字怎么写。
　　溯行军捅穿了她的左肺，发生这一切的原由在他脑海里清晰可见。
　　只是看见被溯行军包围的数珠丸恒次而已。
　　为什么要冲出来保护他呢，他这一生从未得到任何人的怜悯和庇佑，可唯一一个保护他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恒次，我好怕......”她忍不住呜咽，迷迷糊糊地想孩子们要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她想说你不要伤心，喉头却什么话也挤不出来。
　　几近枯涸的灵力无济于事杯水车薪，眼看京极秀秀气息将绝，数珠丸恒次握着他的刀，终于下了决定。
　　他曾杀过那么多妖魔，竟然不知人的血液会那么热。
　　在他抱出那个孩子后，京极秀秀的身躯逐渐化为樱花散去，北风呼啸，裹着雪花飘零。
　　“你没有妈妈了。”数珠丸恒次低头喃喃地说。
　　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并且再也不会有，天地惶惶，一股难言的痛苦涌上他的心头。
　　“哇—哇—”
　　幼嫩的孩子哭了起来，数珠丸恒次抱着他，提刀走出了小巷。
　　我和数珠丸待在这里估计有一小时了。
　　说实话我有点冷，还挺饿。数珠丸始终不愿意放开我，一旦我有逃跑的企图，他的神情就会突然变得狰狞可怖。
　　只要我不逃跑，他又会安静下来，像个眷念母亲的孩子般望着我。
　　是的，我知道这个形容很古怪，但我甚至不能逃离这种古怪气氛，力量的差距过于悬殊。
　　以至于害怕都被这种古怪氛围压了下去，我被迫坐在那里发呆，数珠丸恒次偶尔会把头埋在我的脖颈处，哼着我听不懂的拍子。
　　过了很久我才听清他在唱什么。
　　“江南可采莲，莲叶和田田。”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稚子重复练习第一次听到的声音，我终于崩溃了，捧起他的脸庞。
　　“我说你到底要搞咩啊。”我使劲扯他的脸颊，“你根本就不是数珠丸吧！”
　　数珠丸恒次怎么会这么......这么软弱呢？
　　我所见到的数珠丸恒次，是个无所不能，强大如同神佛的男人，尽管他十分温柔，可美丽的外表下是无人能忽视的锋利与坚硬，他像一尊古佛，怜爱世人，以身殉道。
　　可这个抱着我的人却像只小猫，黏黏糊糊又凶巴巴，好似天地间他就只剩我了一样。
　　“搞什么啊你，”我喃喃自语道，投降般反搂住了他，“好吧，好吧，我哪儿也不去，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不要再害怕了。”
　　凄冷的古寺中，女孩抱住那个似魔似佛的男人，如同母亲般不停亲吻他的发顶，一遍一遍地说。
　　【不要害怕。】
　　数珠丸猛的打了个趔趄，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声音让他清醒了片刻，尽管那声音又马上从虚空中破碎了。
　　雪停了后星星很亮，他抱着这个孩子，心中生出无限的勇气，提刀敲响了明宫的大门。
　　门后是燃烧不尽的红烛，小乌丸坐在高台之上俯视他，红色衣袖仿佛接天大火。
　　“我可以将她的灵魂封印在这个孩子的眼睛里，”小乌丸如此对他说道，“若是有缘，说不定将来能再次相见。”
　　“条件是我要封印你的部分记忆，”小乌丸的声音有种说不清的悲戚，“恒次，你的心乱了。”
　　数珠丸恒次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仰头看向那只红衣鸟儿，火红点燃了他的眼瞳。
　　小乌丸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好像这个女人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可就连他也记得，京极秀秀换了许多花样做小饼干，托他带过来放到明宫的供奉台上，小乌丸很爱吃。
　　原来对来说是你无所谓的么？
　　你要记得这一切，数珠丸恒次对自己说，这就是你的下场、这就是太上忘情！
　　他缓缓闭上眼睛，过了良久，轻声说：“好。”
　　等数珠丸恒次再睁眼时，眼中再无悲喜。
　　星历2093878年，帝都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之后数珠丸恒次连跳两级提前毕业，转入b大历史系，双目不能视物。那孩子被他取名贞次，托付给住在乡下的祖父旧部抚养。
　　又过了许多年，他成了人人惧怕的国师，天地人神，罪者应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