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叶萧子云

1、初遇

　　初遇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

　　林州，中国西南的一个省会城市，青山绿水宛如一道历史的长河把这个美丽的城市装扮
　　得璀璨夺目。一座弧形整体造型钢根结构艺术性玻璃幕墙的机场航站大楼伫立在西边，这是西南首府林州市标志性的建筑，机场的交通中心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白玉兰,广玉兰,香樟树,樱花梅花掩映其中，几缕阳光穿破薄雾从巍峨的航站大楼顶部折射下来，黄的绿的树叶泛起片片朝霞。
　　从美国俄亥俄州飞来的航班准点降落在林州机场，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拖着旅行箱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了机场大厅，他，乌黑茂密的头发，浓黑的双眉下一双亮如繁星却蕴藏着落寞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紧闭着，这个书卷气十足的男人叫萧枫，刚从美国归来，一条黑白色斜花纹的领带，笔挺黑色的西服里一件整洁的白色衬衣，男人着白色衬衣的很多，但是要穿出那种从里到外透着优雅帅气的却不多。一个酱颜色拉杆大旅行箱，一个肩挂黑色男式包，这就是他回林州的简单家当，三十岁那年他是挂包加旅行箱去的美国，如今旅行箱和包颜色都换了，日常他本是个简单的人，从不把自己束缚在那无聊繁琐的事物当中，他抬眼看了看远处宽阔的马路，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熟悉而又陌生，十年，他离开林州整整十年了，时光的车轮匆匆而过，丢不下依然是那份执着，内心潜移默化的挂牵。

　　他抬头看了看天，薄雾早已散去，深秋的林州分外美丽，蓝色调的天际漂浮着几片白色的云块，他们游离着，一会儿像巍峨的雪山一会儿似奔腾的白色骏马，阳光照耀着大地，没有了夏日的酷热也无有冬天的凄冷，只留下一片暖暖的柔和。路旁红彤彤的枫树叶就像天边的朝霞耀眼夺目，银杏树杆上的黄色的叶片紧凑的挨在一起，远远望去就是一首金黄美丽的赞歌，绚彩夺目。

　　去了美国十年，宾夕法尼亚大学硕士博士一直到留在医院工作，他都是在忙忙碌碌中生活着，每日里与病人打着交道，今天回了国，自己面对又会是什么场景呢他习惯性抿了抿薄薄的嘴唇。

　　“萧枫！”远处快速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陆子明，丽江医院院长，萧枫高中大学的同班同学。

　　“对不起，我今天有个会议，所以来晚了。”陆子明接过萧枫的旅行箱解释着，

　　“没事，我才下飞机。”萧枫笑了笑，淡淡的，一直以来他都是这种性格，见了谁也是这表情，陆子明暗自摇摇头，十年前，也是自己把这个同学加挚友的家伙送上飞往美国的飞机，十年后又是他来机场接的他，接与送是不是因果关系？十年岁月三千六百多天，可是萧枫性格无丝毫改变，对任何一个人脸上都不会流露出那种意外的热忱感，自己这个十年不见的好朋友也不例外。

　　“林新去公安厅开会了，他要我跟你说一声。”两人的同学林州公安局局长林新本来说来机场来接萧枫，可是临时有事。

　　“没关系。”萧枫笑了笑，唇角微微上扬。

　　“走了十年，林州变化很大吧”陆子明把握着方向盘问坐在身旁的萧枫，今天他没有带医院专门配的司机而是自己开车来的，为的就是与老同学叙叙旧。

　　“对呀，林州变化太大了，变得我都不敢认了。”萧枫摇摇头，十年前还是低矮的平房现在成了新开发的楼盘，窄小的胡同现在建成了宽阔的八车道马路。

　　因为早过了上班高峰期，路上车辆不是很多，所以陆子明的车速比较快，半小时后，车子转过了馨然路，离目的地丽江医院不太远了。

　　这时，一大片巍峨高耸的树木和蓝色围墙吸引了萧枫的目光，

　　“那是豫园？”他指了指车窗右边，并努力在记忆中追寻过去的影子。

　　“对，是豫园。”陆子明笑道，有名的林木山水风景区，依然还保持着过去的大体容貌。

　　“萧枫，你好几年都没回来了，要不先到处走走看看，熟悉熟悉，别急着上班。”陆子明一句话把萧枫拉回到现实，他的新岗位——丽江医院心血管外科主任。他一直对官衔这个职务没有多大的兴趣，只要能给他一片天让他施展抱负，哪怕做一个普通医生他也是极愿意的。

　　“不用了，我明天就去心外科报到。”萧枫从窗外收回了目光。听了这句话陆子明很高兴，丽江医院心外科上一任主任严梓铭教授退休已近两个月了，主任一职一直是空缺着的，心外科医生护士虽然都按点上班下班，可是人心还是需要重新凝聚起来才是。此时的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口不对心，把官场的那套做法用到挚友身上确实不应该，可是没办法，官场呆久了，把一些所谓的理论用到生活里已经成了习惯与自然了。

　　“也好，医院给你分了一套两居室博士楼，虽然装修不算精致，可是透光好。”陆子明继续开着车，他似乎想减轻一下内心的不安，所以迅速转移了话题。

　　“住哪儿都行。”萧枫又看了看窗外，路旁的银杏树叶纷纷扬扬飘落，铺满了整个马路人行道，这是自然规律，一种极自然现象。

　　十分钟后，陆子明黑色本田车拐进了医院大门，门卫熟悉陆院长的车，看清了车牌号就迅速抬起了拦杆，这个通道是救护车和医院工作人员专用的。每天患者或家属的车辆几乎占满了医院的停车场及地下车库，连对面商城的地下停车场也车满为患，医院救护车跟工作人员车辆都无处停放，所以医院只得另辟蹊径在医院住院部后面家属区重新划定了一个专管专用的停车场，这地方只允许医院工作人员进出，并且规定具体车辆所在位置，不得乱停乱放。

　　车子顺着门诊部大楼旁的车道，一直往前开，萧枫不时侧脸往窗外看。

　　“门诊后面是正在装修的新住院部大楼，总设计是二十六层，心外科在七八九三层，开放病床数可以达到三百多。门诊大楼也在规划建设中。”陆子明边开车边介绍着新的住院部。萧枫点点头，他看了看左手处那座十一层旧的住院部大楼，那是八十年代初建设起来的，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无论外形结构内部装修都已经与省会城市最好的医院这个标杆旗帜不相符了，有许多病房因为没有多余床位病人不得不住在走道上，有的患者住院还必须提前预定，否则三四个月也别想住进去，所以，丽江医院就通过银行贷款及自筹资金形式建造了这个新型现代化的住院部大楼。
　　不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座浅蓝色外型墙砖的五层楼下，这是一座平排式结构的建筑，两人拿着旅行箱步行上到了二楼，陆子明用钥匙打开房门，七十多平方的住房面积虽然不大，两室一厅一卫一厨，但家具都是现成的，萧枫放下行李，到处看了看，

　　“还行吧？”陆子明问道，

　　“挺好的。”萧枫笑着回答。主卧次卧面积虽然不大，可是放那些邮寄在路上的书籍是不成问题的。大房子有大房子的好处，宽敞空旷可是打扫起来费时费力，再说自己独自一人要那么大面积房子干吗？

　　“今天晚上，我和林新李亦竹在翠苑为你接风洗尘。”

　　“谢谢！”萧枫点点头，右嘴角微微扬起，并没有过多的寒暄词，李亦竹是陆子明妻子，丽江医院麻醉科主任。萧枫林新陆子明李亦竹加上去了部队的廖京生都是李祥县一中当年同届一个班的同学，几个人之间感情非常好。陆子明想帮萧枫收拾但被他拒绝了，“你去忙吧，我能行的。”陆子明也没有再坚持，最近自己的事确实很多，老院长刚刚退休，一些事务性的担子一下子都压在了他头上，神经外科还有一大滩子事也等着他，现在他恨不得一分钟掰做两分钟用，他出去忙去了。

　　萧枫把柜子桌子用半干的毛巾擦了一遍，过了会儿把旅行箱里的衣服领带放进柜子里面挂好，他做任何事都很有条理性，衣服除了西服衬衣就是风衣，西服黑色深蓝色见多，领带有深黄灰色淡蓝，什么样的西服配相近颜色的领带都井然有序，衬衣淡红,条纹状，其中白色居多。整理好了衣服关上了柜门，他回过头看了看放着垫子的床板，看来要去买些被子棉絮床单了，不然今晚无法睡觉。

　　李云若出了门，外面花坛里的高大银杏满眼的金黄，纷纷扬扬从树丛间枝干上脱落，飘在了地上如黄色的地毯软绵绵的。她白净的脸庞下两道弯弯的秀眉似蹙非蹙，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忽闪间颤动着，高高的鼻梁是一道晶莹剔透的风云，明眸的光亮有一丝隐约的傲气。三十一岁，过了而立之年，情难舍的心理有时却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她刚刚离开了服役十四年的部队，今天第一次去新单位上班——林州市公安局刑警三队，对于她来说，警察是个新型的职业，破案追查凶手缉毒什么都是第一次，十月参加公安厅组织的军转干部考试，昨天林州公安局政治处通知自己今天去刑警三队报到，离开了部队回到地方，一切要重新开始。一个多小时后，她来到了位于靖远路的林州公安局， 看到眼前那八层高的公安局办公大楼，李云若有些迟疑，以前部队探家时来去飞机场她总从这门前经过，只是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来这儿上班。难道这就是以后自己工作的单位么？她弄了弄耳边黑顺的短发，鼓起勇气走上台阶，自己这是去上班好吧，忐忑什么？

　　政治处副主任杨晓把李云若带到了三楼刑警三队，办公室有十几名身着各种服装的男干警，着警服的只有一名女警，似乎是内勤，不用便装出勤的那种。

　　“杨主任！”副队长张立先走上前来打着招呼，

　　“张队长，你们徐队长呢”

　　“徐队长，杨主任找你。”张立先敲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里面是林州公安局刑警三队队长徐明，他今年四十岁，老刑警，破案经验非常丰富。

　　“徐队长，这位女同志是李云若，你们刑警三队副队长。”杨主任介绍着李云若。

　　“徐队长，您好！”李云若走上前去，主动握住徐队长手，她虽然犹豫，但是神情仍旧落落大方。

　　“李队长这么年轻呀！”望着李云若略显白净秀气的面庞，队长徐明笑着。等杨主任离开，徐明就带着李云若来到隔壁大办公室，把大家召集起来介绍这位新来的副队长，一个个年轻目光里充满着怀疑，这个副队长从部队营职干部转业到刑警三队，行吗李云若此时也感觉到这种疑问的目光，她暗自咬了咬下嘴唇，事在人为，不是吗

　　虽然萧枫对林州有种陌生感，出门打的告诉司机去超市准没错的，一小时后，他就买回了两床棉絮及床单被套枕头及一些日用品，他拆了真空包装里的棉絮用力拍了拍，晒在了阳台外的栏杆上，不一会儿洗衣机里的床上四件套洗好了，晾在了阳台上的升降凉衣架上，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儿以后就是自己的家了。

　　茶几上的电话不知能否打出去，他拿起话筒，试着拨了李祥县家里的电话，还真通了。不一会儿，话筒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

　　“叔叔，是我，小枫，我已经到林州了。”自己在美国临上飞机时给叔叔打过电话，答应到林州给老人打电话报平安的，年纪越大担心的事越多，尤其是对自己这个漂泊在异国他乡的侄子老人总是放心不下，在电话中萧枫告诉叔叔自己有时间就回李祥探望他。

　　十点半钟，陆子明和萧枫见了退休的老院长周强——萧枫陆子明曾经的老师。

　　在医院食堂吃过午饭，陆子明又带着萧枫去了心血管外科熟悉熟悉情况，出了电梯，萧枫就闻到了那种熟悉的薄荷香消毒水味道，陆子明边走边介绍着心外科的基本情况，包括有几名医生多少护士，主任医师副主任医生有几位，是哪个大学毕业的，萧枫听着不时点头还不时询问，对于这儿，他并没有感到陌生，虽然十年的时间不短，可是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时常会出现在他梦里:推开心外那两扇绿色医生办公室门，里面却是一张张白色黑色蓝眼睛的外国医生面孔，他愣了，这不是丽江医院，怎么是美国医生，一次次梦里的失落宛如一把尖刀刺痛他的心房，他知道，他想家了，于是，他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在梦里出现多次的地方。

　　“陆院长！”前面的喊声打破了萧枫思绪，他抬起头，

　　“张主任，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科新来主任萧枫，这位是心外科副主任医师张可明。”陆子明介绍着双方，

　　“你好！”

　　“萧主任好！”方形黑瘦的面容，两道浓黑但整齐的眉毛，眼睛里折射出精明而又果敢的神情，一米七的身材比萧枫略显瘦了些，这位看上去不起眼的四十岁的心外科副主任，资历上可一点不普通，硕士研究生导师，北京医科大学硕士生毕业，一九九五年德国乌尔姆大学医学院心血管外科留学并获得博士学位，从事心血管外科的临床和科研工作十五年，对先天性心脏瓣膜疾病和冠心病手术具有丰富的临床经验，先后在国内外医学核心期刊发表专业论著十多篇，参与撰写了二本心血管外科专著。

　　新主任这几天要来丽江医院报到一事心外科医生护士几乎都传遍了，只是令张可明感到意外的是，与自己同龄的新主任却显得如此年轻，略显白净的肌肤，浓黑的双眉，长而黑的睫毛下明亮的眼眸里投射出智慧的光芒，眼角处有一道不明显的鱼尾纹，高挺的鼻梁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微薄的双唇微微透着一缕浅浅的笑意，举手投足之间折射出儒雅的风度，这是一个帅气的男人！张可明暗暗赞叹。

　　新来的心血管外科主任萧枫，个人资历也是轰轰烈烈的：北京医科大学临床专业本硕毕业，在丽江医院工作了两年又考取了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后留在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世界著名的心血管外科专家，擅长复杂先天性心脏病外科治疗，冠心病的外科治疗，风湿性心瓣膜病，心脏移植及大血管外科。所以说心血管大外科主任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要有资历威信魄力及出众的能力。

　　二十八九岁读完了临床专业的本科硕士博士，学到了皮毛，分到医院从住院医师初级专业干起，一步步,看病,手术，从实践中学习，一直到四十多岁才能被称为骨干，才会被同行认可，谁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说医生年龄越大越值钱，这不是指金钱而是指医学水平和临床经验，日积月累年复一年的经验，萧枫和张可明正是这个令人羡慕的黄金年龄阶段。

　　“对不起，陆院长,萧主任，我学生有个手术，我要去手术室看看。”张可明看了看护士站墙上的挂钟，先天性室间隔缺损手术对于心外科是个普通手术，可是对于一个医学院硕士研究生却是个大手术，尤其是第一次做手术，心理手感都是关键。

　　“你去忙吧，我跟张主任去手术室看看。”萧枫对陆子明说道，手术室日后也是自己施展才华领地之一，这时候去熟悉一下有何妨？陆子明点点头，回头走了，成天忙得脚后跟跟着脚后跟，自己也没有时间陪着萧枫，许多事还是让他自己去亲身体会吧！

　　住院部九楼是手术室，萧枫是清楚的，十年了这儿一切如故。

　　两人换好了刷手服，给双手消完了毒，进了第七手术室，里面的医生护士共有八名，除了今天主刀的王剑,助手陶明李方杰外，还有麻醉科副主任李丽和助手，另外还有心外手术室护士长程琳及两名护士，大家看到张主任跟一个陌生人进来了，一愣，按规定外人是不能进手术室的，见张主任没有言语，大家也就埋头干自己的事了。

　　护士给张主任和萧枫穿上了手术服，两人虽然不用手术只是观摩指导，可是也要按照手术室规定来——无菌。

　　今天是给一个二十七岁的小伙子做手术，所以直接采取正胸开刀法。

　　“张主任，我们准备好了。”在手术台前的王剑抬头说道，此时手术台上的患者麻醉已经生效了。

　　张可明看了看旁边戴着口罩的萧主任，萧枫点点头，

　　“开胸！”张可明转过脸命令道。李方杰在患者胸部涂抹消毒剂，王剑熟练在患者胸骨窝中点下2㎝和剑突中点做线，并切开皮下至胸骨前筋膜，经第二肋骨间隙摸清了胸骨缘进一步判断出了中线游离剑突，用直剪刀在正中线剪开剑突切开了腹白线，劈开胸骨，助手陶明撑在三分之一胸骨处，并逐步撑开胸骨，另一助手李方杰用电络胸骨前后骨膜止血，并用骨髓枪涂抹骨蜡，所有步骤一气呵成。

　　接着就是心表探查。静脉阻断带缝主动脉插管荷包，缝上腔静脉插管荷包，缝下腔静脉插管荷包，助手缝停跳液行灌注针，接着插管。

　　“接通体外循环！”王剑嘱咐着对面的麻醉师。体外循环机器开始工作了，患者的血液通过循环机把血液输送到患者各部大小血管。李方杰给患者停跳的心表降温，阻主动脉。

　　王剑用手术刀切开了患者右心房，经三尖瓣探查发现，患者心室缺损直径小于1CM，决定采用涤纶带垫乳式修补，即右式面进针左式面出针，隔半根部出针离开半环2毫米缺损后下缘缝在纤维环式，这样不损坏传导组织，接着打结，再次探查右心室流出道有无梗阻，三尖瓣有无损伤。

　　患者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撤掉体外循环。”口罩下的王剑一脸严峻。

　　关胸清查术液缝心包都是今天的主刀王剑完成的。

　　望着患者跳跃的心脏，萧枫朝张子明点点头，护士帮着他脱下身上的手术服，他走出了手术室。

　　王剑第一例手术成功完成，大家向他投去了祝贺的目光，医生是在实践中学习，这话一点不假，你观摩医生一百次临床手术，不如自己做一次得出经验多。

　　“张主任，刚才出去的是谁呀？”麻醉科李副主任问旁边正脱着手术服的张子明。

　　“萧枫，我们心外新来的主任。”

　　“哇，这么年轻！”手术室一片赞叹声。

　　“虽然他戴着口罩，可是那眼神那气质确实非常帅！”李主任赞叹道。

　　李云若走出了办公室，今天一天她都在办公室看徐队长给的嫌疑人档案，这也算开始熟悉角色接触业务了吧！她里面穿了一件黄色的衬衣，外面穿了件白色的薄毛衣，在部队军装穿了十几年，着便装还真不适应。什么总有个开头。

　　萧枫出了电梯，在楼下他换下了洗手服穿上了自己的衣服鞋袜，走出了住院部大楼，秋高气爽的天空分外明净，他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表，快五点了，自己在手术室呆了两个小时，尽管他还未到心外科报到，事先熟悉一下情况也是有必要的。他回了博士楼自己家，阳台上的床单被套已经晒干了，铺好床单，套好被子，一切的安排井井有条。客厅桌上的电话响了，他走到客厅，拿起了话筒，

　　“萧枫，快下来吧，我和李亦竹在住院部门口等你。”电话是陆子明打来的。

　　下了楼，五分钟后萧枫来到住院部门口，

　　“李亦竹！”果然李亦竹等在那儿，

　　“萧枫！”李亦竹满脸惊喜，她白皙的肌肤富有弹性，明亮有神的双眸似乎不是一个四十岁母亲所拥有的，她和陆子明的女儿已经十二岁了。她与萧枫陆子明在高中就是一个班，大学同校但不同班，虽然萧枫离开林州十年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

　　“你好！”还是那淡淡的表情微微的笑意，十年了依然没变。

　　“刚才我们李主任从手术室一出来，就一个劲儿说心外新来的主任如何年轻如何帅！”李亦竹笑道。

　　萧枫摇摇头，这些话这么多年自己听了好多次，早已见怪不怪了。

　　这时，陆子明的车开来了，两人上了车，直奔目的地——翠苑。

　　一个多小时后，李云若回到家，其实这是父母买的房子，二老回老家李祥县照顾爷爷奶奶了，所以房子平常就自己一个人住，眼看林州房价一天比一天高，在同期转业的战友鼓动下，李云若拿出转业费及自己存的钱加上父母的存款也买了套房，九十多平方面积，比较适中，房子订合同半年后交付，所以她暂时还是住在父母家。

　　回家弄好了饭，就炒了一个辣椒炒鸡胸肉和一个莴笋叶鸡蛋汤，她对于吃一直都不太讲究，以前在部队，吃在食堂什么都不用操心，现在却要自己动手，说实话这种生活她真不习惯。

　　翠苑是一所靠若寒路西边的餐馆，虽没有豫园宾馆的典雅，也少了环宇宾馆的豪气，但古朴是它独具匠心的风格。

　　萧枫陆子明李亦竹进到三楼包间，老同学林新和妻子袁秀梅在里面坐着，看到萧枫，两人都站了起来，

　　“萧枫，你都快把我们给忘了吧”林新大声说道，两人拥抱了一下，

　　“怎么会，我们前几天还通过电话不是”萧枫笑道。

　　“嫂子好！”萧枫朝袁秀梅打着招呼，袁秀梅笑了笑，她和丈夫林新的个性不同，她是内向林新却是脾气说来就发的那种外向型。

　　一个鸡子火锅，底下是冬瓜，周围的盘子里放着鸡血鸡肝鸡内脏，这是下在火锅里吃的，一盘切段绿色的油麦菜一盘冻豆腐，这是火锅中的配菜。一盘辣椒片炒卤牛肉,一盘鳝鱼桥，还有一碟拌青瓜，按照陆子明的想法，准备给萧枫点一桌高等级别的菜，但是林新和李亦竹没同意，别人在美国十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所以几个人私下商量，还是用土色土香的这些菜来招待萧枫。

　　几个人边吃着边叙述着别后的情景，林新陆子明开车不能喝酒，萧枫不喝酒，剩下两名女士也不喝酒，所以几个人用水代酒敬萧枫。

　　同学的热情似乎感染了萧枫，他叙说着美国这些年来的经历。著名心外科专家，虽然同事尊重，但是他内心深处还是厌恶那份离乡背井的惆怅，异常渴望国内的那份亲情友情，所以陆子明一个电话他就辞了美国医院那份优厚待遇的工作回来了。

　　夜深人静，宴席才散，萧枫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萧枫到丽江医院心外科正式上任了，工作表也随着排了下来:星期一专家门诊,星期二三手术，星期四上午查房，下午手术，晚上急诊科值夜班，星期五六休息，星期日晚上心外科值夜班，工作表并非一成不变的，有时急性手术是不分周几你休息是否，总之医生是为患者服务的。

　　转眼萧枫到心外上班已经两个多月了，在护士医生的眼里，儒雅帅气的新主任到来打破了心外科以致丽江医院的宁静，萧枫走到哪儿总有目光跟随着他，医生护士未婚女孩都是如此，但是很快，萧主任那不苟言笑凝重近似冷漠表情给了他崇拜者一击，很快，大家就自觉地后退了，医术精湛自视清高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自己把自己困锁在自己那片小天地里，萧枫每日除了早上跑步上班手术看病几乎从不出门的，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爱好，跟这种性格的人在一起除了单调就是冷漠，这，也许就是他不惑之年依然独身的原因。同学林新陆子明李亦竹也注意到萧枫的孤僻，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十多年前他就是这性格，谁也无法改变的。

　　今天，在部队的同学廖京生出差路过林州，说好，几个同学陆子明萧枫林新去机场接他的，可是陆子明到卫生厅开会没时间，萧枫只得一个人坐交通车来林州公安局找林新，林州机场离市区中心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可是离林州公安局却非常近，大约十分钟就到了。望着新装修的公安局大楼，萧枫止步了，他是第一次来这儿，不知道林新办公室在几楼，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问吧，办公楼前一个人都没有。

　　这时穿着黄色风衣的李云若从警车后座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和报告，她刚去了趟检察院，萧枫咬咬唇角走上前去，

　　“您好！”

　　李云若一愣，看了看面前黑色西服的中年男子。

　　“您有事吗”她热情地问道，明亮的眼睛如夏日天边的云彩。

　　“请问您们林新局长办公室在几楼”萧枫继续问道。

　　“您是”李云若有些迟疑，最近有些人在公安局门口闹事，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哦，您别在意，我是他同学，丽江医院心外科的萧枫。”萧枫赶紧解释。

　　“我刚才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继续解释着。

　　萧枫，丽江医院心外科主任，著名心外专家，林局的同学。

　　“林局可能在开会，我陪你上去吧，反正我也要找他签字。”李云若指了指手上的报告。

　　“那谢谢您！”

　　“没关系！”李云若嘴角一缕浅浅的笑意。

　　两人坐电梯上到四楼，走到西边会议室门口，正好碰见林新从里面走出来。

　　“林局，萧主任找您。”李云若指了指后面的萧枫。

　　“萧枫，你什么时候到的”林新看见了同学。

　　“我刚到，打你电话没人接。”萧枫笑着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在隔壁开会。”林新笑着说道，马上要严打了，所以会议相对多了起来。

　　“没关系，我不是上来了么！”萧枫笑了笑。

　　在局长办公室，林新给李云若的报告签了名，

　　“局长，我先走了。”李云若朝局长点点头，又朝坐在沙发上的萧枫点点头，出门走了。
　　“这你们公安局女警察”萧枫侧脸看了看门口消失的背影。

　　“对呀，刑警三队副队长李云若，是个不错的警察。”林新赞叹道。

　　“我可很少听你称赞人。”萧枫喝了口林新泡好的六安瓜片茶，虽然有些烫，但是味道新鲜。

　　“真的，她从部队转业到我们公安局才两个月，可是却破获了一个特大案子。”林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普洱，甜丝丝味道。

　　“这么行”萧枫翻看着沙发桌上的一本书。

　　“前段时间轰动全市的那个用计算机搞诈骗的案子听说过吧，嫌疑人可是精通计算机编程及软件开发的，在审讯时曾夸下海口，说整个林州没人能破译并进入他的计算机，也更别想找到他诈骗的罪证，可是最后呢，那家伙计算机里所有的资料在一小时内都被我们这位李队长给攻克了，并获取了他犯罪证据。”

　　“还这么厉害！”萧枫平常就上上网查查资料，可是编程那玩艺儿他弄不来。

　　“对呀，别人可是解放军工程大学计算机系硕士研究生。”林新笑道，

　　“我记得廖京生原先就是这学校的。”萧枫想起了久未见面的廖京生。

　　“对呀，后来去导弹基地当了副司令，现在早就是司令员了。”林新忽然心里一动，萧枫单身，李云若未嫁，是不是可以把两人往一起凑凑，但是这个想法很快被自己否决掉了，这两人性格太相似，都属于那种高冷型，话语不多并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半小时后，林新和萧枫在机场接到了廖京生。

　　回到公安局，林新停下车上楼去办公室拿手机，萧枫和廖京生就坐在车里等他。

　　高中毕业后廖京生就上了军校，这么多年一直在部队里，几个同学里他身材最高，一米八，魁梧的身材，如墨的眼神稳重，有着军人的威武跟豪气。突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了旁边停着的一辆警车，他刚想起身看清楚，那警车已经开始倒车，他贴着车窗极力找寻那个异常熟悉的背影，可是警车很快开走了，那，是她吗？他的眼神迷茫了。

　　“京生，怎么啦？”坐在身边的萧枫问道。

　　“没事。”廖京生回过身坐好，但他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星期四早上，萧枫七点半准时出现在他心外办公室里，拿下衣架上的白色工作服穿上，把听诊器放进右边的口袋里，对着穿衣镜他用双手紧了紧胸前黄色的领带，他一直都是个认真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穿着。

　　他走出了办公室

　　“萧主任早！”护士站的两名护士站了起来。

　　“你们早！”萧枫点了下头。

　　“张主任呢”昨晚是张可明值夜班。

　　“他在CCU和刘医生交接班。”其中一个稍显年轻的护士回答道，萧枫点了点头，转过身朝护士站旁边的CCU病房走去。

　　果然，张可明主任正和昨晚值班医生刘宇交接班。

　　“萧主任。”两人和萧枫打着招呼，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到36床前，病床上的患者名叫苏铭，今年45岁，昨天下午突发心肌梗塞被直接送到了心外重症监护病房，氧气罩下的他面色苍白，但是精神比昨天明显好多了，萧枫朝有意识的他点点头，拿出口袋里的听诊器，仔细给患者检查起来，从心尖成环一直辐射到整个胸腔，他的眉毛不自主皱了皱，随即又弯下身检查患者肺部。检查完他又朝患者笑了笑，随即和张可明刘宇走出了CCU。

　　“刘医生，36床各种检查出来没有”看来患者的病情比预想要严重的多，心梗加上二尖瓣闭合不全肺部有浸润。

　　“检查结果出来了，”萧枫接过刘医生手上的病案及各种检查单和造影图片。

　　造影图片显示患者胸部冠状动脉粥样斑块内其下少量出血，冠状动脉闭塞。而且有增厚趋势，萧枫皱起了眉头，随即说道：

　　“通知血库备血，手术室时刻准备手术，我们下午对36床制订具体手术方案。”张可明刘宇点了点头。

　　马上要查房了，萧枫来到专门的洗手操作间，给双手洗手消毒。

　　五分钟后，他走出了操作间，心外科的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主治医师住院医师及护士长已经等在医生大办公室了。

　　“查房！”萧枫一脸严峻。

　　一大群人随着他们的主任萧枫进了804病房，这个病房住着六个患者，41床是个小伙子李宏斌，一次体检发现有先天性房间隔缺损，住到医院已经五天了，明天就要做手术。

　　“你好！”萧枫朝小伙子笑了笑，

　　“萧主任好！”小伙子笑容有些勉强，自己手术在心外科算得上小手术，可是毕竟是在心脏上面做手术，谁都不会不当一回事的。萧枫也注意到了小伙子的紧张表情，他弯腰给李宏斌听诊起胸腔及心脏，五分钟后他直起身，语气温柔安慰着“李宏斌，明天手术要保持好的心态，不要想太多，睡一觉又是一片天。

　　”“谢谢萧主任。”听了这话，李宏斌心情明显好多了。

　　萧枫回转身用护士推车上的免洗手消毒液擦拭了一下手，又接着检查第二个患者。检查完一个患者给手消一次毒，避免患者之间交替感染。

　　45床患者姓刘，因为胸闷被检查出心肌梗塞，目前患者情况稳定，下星期一手术。

　　萧枫认真听45床主治医生张一鸣叙述着这一星期来的治疗方案。

　　他弯下腰用听诊器检查着患者胸腔。

　　检查了一个患者又检查下一个患者，一上午所有患者都跑到问到检查到，可是很费体力的，但萧枫早已习惯了这些。查房结束讲评总结结束，已经十二点钟了。

　　萧枫到食堂吃完饭，到办公室看36床病历及昨晚治疗措施，下午就要和其他医生商量手术具体方案了。

　　三个月后，李云若被单位送到西南警察专科学校刑侦专业学习，时间是一年。

　　重新回到学校，有一种熟悉而陌生感，熟悉的是学习环境，陌生的是专业和一张张面孔，一个班五十三个人，一色九九式整齐的藏蓝色警服，浅清蓝衬衫，银灰色领带，只是各自双肩上的警衔不同罢了，一级二级警司和警督，原来他们跟李云若一样都是全省公安系统派来学习的警官。绿树成荫的校园宽敞的教室，绿草耀眼的警体训练场，各种崭新的训练器械，高低杠爬高墙独木桥沙坑琳琅满目。学生日常除了学习就是训练，在部队时训练比这还残酷，所以李云若重拾旧物倒不觉得怎么吃力，所学课程计算机是自己强项，犯罪心理学刑事侦查学逻辑学学起来也不是太难，可是各种法律条文记起来确实费点脑筋。

　　春节刚过，丽江医院急诊科接诊了一名心内膜炎并全身脓毒血症的女患者，因为病情危重，患者很快被转到心外住院部。这个名叫李燕的女患者，今年二十四岁，住在林州附近农村，去年七月初，她怀孕了，她和丈夫非常高兴，可是今年元旦她就出现不明原因的高烧，而且是时断时续，有时高烧到39°，她和丈夫并未在意，以为是怀孕体质变差，容易感冒发烧，春节快到了，家里人都在为佳节忙碌着，可是李燕的咳嗽却越来越重，甚至半夜都不敢平卧睡觉，二月十日，她再次高烧不退，更严重出现脱水,休克，家人赶紧把她送到县医院，心脏彩超显示，李燕的心脏二尖瓣存在大量返流，心瓣膜表面多处附着大量细菌块及坏死物，加上抽血检验结果，县医院医生判定，李燕患上了严重的感染性心内膜炎并全身脓毒血症。

　　于是她被紧急转院到林州丽江医院。

　　李燕的病情继续恶化，检查证实她全身血液已经全数受到细菌感染，心脏二尖瓣膜遭严重破坏，并胎儿发育不良，为了挽救孕妇的生命及腹中的胎儿，经心外心内妇产新生儿多科专家会诊，决定给李燕终止妊娠提前手术。

　　二月十三日，医院妇产科对李燕进行了剖宫产手术，虽然小家伙在母亲腹中只呆了七个月，但是他的生命非常顽强，出生后闯过了呼吸关，两天后由新生儿重症监护病房转入了一般病房，进一步抗炎治疗。

　　可是他的母亲却没有这么幸运。

　　二月十五日，被送到心外CCU的李燕心衰不断加重，病情进一步恶化，发生了心脏骤停，心外科值班医生对她紧急气管插管心脏按压，注射肾上腺素，一番较紧张抢救后，李燕心跳恢复了，可是她仍然昏迷，只能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

　　十六日晚上，萧枫和麻醉科主任李亦竹及心外的几名医生都没有休息，他们连夜对李燕的病情进一步会诊，对手术中有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预想。从心脏CT和心脏彩超上可以看出患者从左心房入左心室的心门二尖瓣几乎全被破坏，并且右侧气胸肺部已经压缩了百分之八十，更严重的是心门二尖瓣被感染化脓，形成大量坏死物，挂在门框上来回晃动，随时会脱落栓塞血管。马上手术吧，患者剖宫产才第三天，产褥早期，做心脏换瓣手术要注射强效抗凝药物的，容易大出血，所以，医生一直坚持大手术过后四十多天再做下一个大手术的道理。而且患者产褥期感染风险，右侧气胸也可能肺部感染破裂，死亡率达到百分之四十，这也是萧枫和他的团队迟迟没下决心做手术的原因。但是目前时间不等人，如果患者不手术生存几率几乎是零，所以要以抢救患者生命为头等大事，最后团队一致决定等患者李燕一清醒就立刻进行换瓣手术。

　　二月十七日七点四十，李燕醒了，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患者的急诊手术迅速在手术室展开。麻醉,打开胸腔,接通体外循环，萧枫打开了患者心脏，细菌侵犯程度让身为心外专家的他倒抽一口凉气，二尖瓣被侵蚀了，连周围连接处也腐得像豆腐一样。清理腐蚀二尖瓣及周围连接处，换上机械瓣膜，缝合心脏撤掉体外循环。萧枫和团队将换瓣手术压缩到三小时以内，尽最大努力保护着李燕脆弱无比的心,肺,肝,肾。

　　十一点钟，手术总算成功了，显微眼镜下的萧枫眼里有了一丝欣慰，他朝对面的李亦竹笑了笑，摘下了血迹斑斑的手术手套，护士帮他脱去了身上的手术衣，为了抢时间，他这次并未像往常一样让助手打开和缝合患者胸腔前期和后期工作，而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动手，为的就是压缩手术时间跟死神作斗争。

　　患者被转入ICU监护，继续使用控制感染消炎的药物，保护刚换上的机械瓣膜，术后，李燕心功,肾功开始好转，血压趋于稳定，尿液也开始正常了。十天后，李燕转到心外普通病房，一个月后病愈出院。

　　当李燕告别心外科的医生护士时，她并不知道自己九死一生惊险的故事情节，在车上她望着怀中胖嘟嘟的儿子笑容满满的。

　　一年之后，西南警察专科学校刑侦专业学习归来的李云若被正式任命为林州市公安局刑警三队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