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你的青春和远方》大石可金

24、第二十四章 十年（下）

　　1.

　　晓旭：

　　前几天我回到北京，参加了张文杰的婚礼，北京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差。

　　新娘不是我的那位同桌，我曾一度特别抵触，不想去。但挨不住多年哥们的情分还是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俩没有走到一起，想起高中时的我们，我心里挺难受的。

　　这次婚礼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势利庸俗的场面，主持人煽情做作的台词，张文杰在婚礼上振振有词地说着誓言，好像马上步入幸福美满的人生，可是我怎么一点也感受不到爱呢？

　　张文杰笑嘻嘻的来到我们桌子前敬酒时，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问他：“李美霖还好吗？”

　　同学们聊的话题也变了，都是什么关系，财路，房产，互相攀比，大家都变了，这个世界也变了。

　　你不知道我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去参加这次婚，我怕会遇见你和他。我还是没有勇气面对，预想着我落荒而逃的场景，可是你并没有来。大家都在传言你现在事业很成功，过得很幸福。

　　只是同学们在我面前刻意回避所有关于你的话题。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是真心为你高兴！

　　2012年于北京

　　2.

　　晓旭：

　　李天勇结婚了。他说，这样对我，对他，对白玉茗都好。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我理解李天勇，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吗？他爸爸妈妈激动得都哭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那天我和白玉茗去参加他的婚礼。

　　新娘好像知道白玉茗，一到我们这桌敬酒，眼睛不停地往白玉茗那儿瞥，醋劲儿十足。李天勇在一边黑着脸，可也没有办法。白玉茗搀着我的胳膊，和大家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我没有否认，这才化解了尴尬的场面。

　　李天勇敬酒的时候，在我耳边说：“我把白玉茗托付给你了！”

　　我知道，这是男人之间的嘱托，也是男人的责任。

　　那天白玉茗解脱了，和我们大家有说有笑，甚至不惜讲起黄段子。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外向了，与上大学时判若两人，和谁都聊得来。

　　不说这些了，说说新西兰吧。

　　李天勇把蜜月地定在了新西兰，连结婚都不忘了带团，有时想想，如果没有他，可能我们早就做不下去了。

　　一下飞机，我感觉整个人无比的爽！

　　地球上最后的一块净土。这里美得就像从电影里或者杂志上直接蹦出来的一样。在这里旅行，至少每天都要惊叹一次。请允许我引用《魔戒》的一句话，这个美得无与伦比的中土世界。无论你是喜欢大气的自然风景，喜欢休闲的城市文化，喜欢刺激的户外运动，还是多元的人文体验，这片纯净的土地能满足你对于一次完美旅行的所有幻想。

　　我们有幸探访了北岛的私人荧火虫洞穴、罗托鲁阿的地热和毛利人文化、还有参天的红杉树林；南岛数个大气的魔戒拍摄地，大洋洲最高峰库克峰及脚下美貌的胡克峡谷，还有壮美的峡湾国家公园。在这个地球最美的星空保护区下抬头仰望星空，还能看见绚丽的极光。

　　我们将团友送回酒店，晚上，我和白玉茗坐在海边吃着薯片，喝着汽水。

　　我们望着大海，忽然间，我觉得她孤零零的，我也孤零零的，这个世界上好像就剩下我们两个孤零零的人了。

　　我和她说：“找个人好好照顾你吧。”

　　她依偎在我身边，说：“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咱俩还要耗下去吗？”然后，她不说话了，就这么陪我傻坐着。

　　这么多年了，白玉茗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看着她的脸，她有点老了，我也有点老了，我甚至看见了她眼角的一丝波纹，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白玉茗了，那种感觉好酸楚。

　　晓旭，我累了！我心疼她！

　　2013年于奥克兰

　　3.

　　晓旭：

　　我感觉，你就像是我在北京的亲人，给你写了这么多年的信，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就当我是在写日记吧。

　　我带你去看看印度！

　　印度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国家。这里像世界的两端，她是圣土，却有脏乱不堪的街道；她是IT先驱，却也传承着最古老的宗教；这里有拥有着最贵重的钻石、珠宝的贵族阶级，也有世界上最大的贫民窟。这里所有的人、事、物，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没有过渡。

　　来之前我们听说，印度骗子很多，马路上脏得要命。当地人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英语，餐厅和人体都散发着咖喱的味道。其实，不亲自去印度，你永远不会知道这是一个多么浪漫的国度。有人比喻说，印度就是梵高手里的调色盘，把最浓烈的色彩都揉合在一起。不管是女人的服饰、盘中的食物、路旁的建筑，还是流动的卡车、飘摇的小船，都是色彩艳丽的颜色和装饰。

　　刚下飞机，白玉茗就说好臭啊。的确，这里空气中弥漫着牛屎的味道，尿骚的味道以及食物咖喱的味道。而深入德里，白玉茗像撒了欢一样，不停的按着快门，连我也忍不住地想当一次摄影师，这里不愧是世界第一的人文摄影的天堂。

　　照片中都是贫民区的普通百姓，他们虽然过着很贫苦的生活，却依然充满微笑，乐观的面对他们的生活。看到我们在给他们拍照，他们会换上最美的衣服，摆出最美的姿势，是的，生活可以让我们贫穷，但却不能剥夺我们对美的追求。

　　瓦拉纳西，是印度北方东南部的一个城市。这里是印度教圣地，著名的历史古城。坐落在恒河中游新月形曲流段左岸，距今已有6000多年的历史，是现在有人类居住的最古老的城市之一。

　　这里，是印度古文明最深厚的地方、是印度教、佛教的发源地和圣地，公元前7世纪，唐三藏来过这里。据说，泰戈尔在这里生活了多年，并写下了那么多优美的诗句。

　　早上我们包船去恒河上看日出，旭日东升，看着河面由红色变成金色，恒河之晨，如诗如画。小船，仿佛在诗行里穿行。

　　这次从印度回来，我发现，自己原先对生活的一些抱怨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其实我们的生活原来是那么地富足与幸福。此行，加深了我对人生的感悟，对生活的理解，思想深处多了份宽容与平和，少了份浮躁与不满。

　　晓旭，也许之前我太在意是否能够得到，而忽略了已经拥有过的美好。其实你能够幸福难道不是我一直的愿望吗？就算这幸福不是我给予的。

　　白玉茗的爷爷病重了，我们请了假，一直在昆明照顾她爷爷。

　　她爷爷奶奶已经很老了，白玉茗那些天心情特别不好，我在一边忙前忙后的照料，没有再出团。

　　她爷爷在弥留之际，把我和白玉茗叫了过去，他把我和白玉茗的手攥在一起，说：“我和你奶奶这一辈子，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了，刀山去火里来，风风雨雨60年。你们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们要学我们，不要学她爸爸妈妈。一辈子，同甘共苦，互相扶持，不离不弃！”

　　她奶奶哭道：“老头子，你再等等我，我熬到玉茗结婚，就去那边找你！”

　　白玉茗抱着她奶奶痛哭流涕，我在一边不停地安慰，眼泪也不停的往下流。两位老人家真的让人心生敬重！

　　2014年于昆明

　　4.

　　晓旭：

　　前天我和白玉茗回到上海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大家都带着孩子来的，我才发现，我们已经三十岁了！

　　苏康现在很幸福，和他大学的女朋友结婚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当初选择很正确，没有留在上海这个大城市。而是带着他的爱人回到老家，在一所大学里做老师。只是现在胖了好多，他自己说这是幸福肥。

　　我很羡慕他。

　　杨辉还是一个人单着，当初他来上海上学，也只不过是为了一张毕业证书。回去后还是帮家里打理生意。他说他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按照家长的意愿进行，活得挺没有意思，所以对什么都没兴趣，包括结婚。

　　周启明的出现，让我们大跌眼镜。他开着一辆超豪华的跑车，带着女朋友，意气风发的出现在我们面前。脸上挂满自信，全然不像当初呆呆傻傻的样子。

　　听说他们公司现在已经完成了E轮融资，估值达到几十亿。他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卫子然！”

　　这个谢字我不敢当，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努力，我真为他高兴！

　　那天晚上，我和白玉茗在大学里散步，我们走到了我的宿舍，想起你第一次来上海看我，那时候你在我宿舍门口，我在上海站接你，当时真是急死我了。现在想想，那真是我在上海最快乐的几天。

　　我在宿舍楼外观望踱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怀旧了。

　　白玉茗忽然从背后抱住了我，她的头贴在我的背上，她说：“给我一个家吧。”

　　我回过头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我们彼此都在摸索着温暖。

　　晓旭，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或者，是我给自己写了十年的日记吧。

　　2015年于上海

　　5.

　　韩晓旭合上笔记本电脑，她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压抑了十年的情感，十年的郁结，如洪水般迸发出来，久久不能平复。

　　“卫子然，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深呼了一口气，打开电脑，敲打着键盘，这一封回信，迟到了十年，这一封信，准备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