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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湖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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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昆明游玩,滇池,石林,翠湖公园。白玉茗为表地主之谊,第一次带队。与其说是带队,不如说是带路,她话很少,还是李天勇在后面细心和大家讲解。
卫子然小声问李天勇:“白玉茗家里只有爷爷奶奶吗?她爸妈呢?”
李天勇说:“她妈妈在国外,她爸爸早就不在了。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你不要告诉别人。”
卫子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她妈妈为什么不接她去国外,或者回来陪她?”
“不知道,她说她们十几年没有联系。”
“啊?她妈妈不想她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母亲?”卫子然有些惊讶。
“世上的事儿本来就难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吧。”
“是啊,咱们去过这么多地方,什么样人没见过,什么奇怪的事儿没碰到过。”
“所以我想一直陪着她身边,好好照顾她,多给她一些温暖。”
“嗯,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挺理解她的。”
“哦,怎么说?”
卫子然说:“其实我妈很早就不在了…”
李天勇有些惊讶,拍了拍他肩膀,说:“兄弟,你第一次和我说。不过,你性格比她好多了。”
这次线路的安排,包括昆明、大理古城,沙溪,泸沽湖到丽江。
在泸沽湖,他们听完祖母屋的故事,在篝火边观赏摩梭姑娘的歌舞表演“走婚”。
一位年轻的姑娘拿着一束花环挂在李天勇的脖子上,团友们喧哗声一片:“队长!人家看上你了,今晚你留下来走婚吧,我们回啦!”
卫子然说:“师傅,这女儿国王如此钟情于你,取经的重任还是交给我们,你就留下来成亲吧!”
李天勇笑道:“悟空莫慌,此乃观音大士安排的节目表演,都是假的。”眼神却时不时的望向白玉茗。
白玉茗正在给大伙儿拍照合影,韩晓旭则在一边忙前忙后给大家发矿泉水。
卫子然凑过去小声和白玉茗说:“这么多年了,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都替师哥愁得慌!”
白玉茗看了看他,说:“你要拍吗?”
卫子然一愣,“哦,拍啊。”说着,拉起韩晓旭,和少数民族演员站在一起合影。
泸沽湖的夜晚,天空闪烁的银河清晰可辨,星光倒映在纯净透明的湖水上。
白玉茗则一个人在湖边拍摄星星。
李天勇找到了她,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白玉茗看了看她,说:“师哥,你要有事儿先去忙,不用陪我。”
李天勇说:“玉茗,我发现你的心里包着一层硬壳,那里好像谁也进不去。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关闭起来?”
白玉茗说:“我这个人独处惯了,也不觉得怎么样。一整天不和人说话,一个人弹琴,看书,我也不会觉得无聊。我不喜欢闹,我更喜欢一个人全神贯注的听音乐。”
李天勇说:“我知道,我理解你!你喜欢安静,我就安静的陪着你!其实卫子然和你很像,他没有妈妈。可是他很快乐,我希望你能像他一样快乐。”
白玉茗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他,说:“他没有妈妈?”随后又低下头,说:“他女朋友对他很好啊。”
李天勇有些激动,说:“如果你愿意,我也会好好对你,让我照顾你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白玉茗认真地说:“师哥,感谢你一直这么照顾。咱们一起结伴出游我很开心,可我不想耽误你,我不会为了找人照顾而找男朋友的,这样对你不公平,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我不值得。”
李天勇眼睛湿润了,说:“你值得,没有人比你更值得,如果你愿意,我会一辈子守护你!你不嫁,我就不娶!”
白玉茗忧虑地深叹一口气:“你…你这又何必呢?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明不明白?”
李天勇说:“不要试图和我讲道理,什么道理,领悟,经验,我都听过,可是第二天醒来,我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喜欢一个人,没道理!”
此时此刻,卫子然和韩晓旭很兴奋,两个人手拉着手跑到湖边去看星星。
“师哥竟然把你和白玉茗安排在一个房间,你们处得好吗?”
“挺好的,其实,她和你很像。”
“啊?像吗?”
“她像你上高中时的样子,一个人闷声闷气做自己的事情。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北戴河看星星吗?”
“记得啊,你说,是北戴河的星星好看,还是泸沽湖的好看?”
“嗯…那时候,我们17岁,面临高考。现在我们20岁,还一年就大学毕业了。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我们也一直在一起。”
“那我们20岁,30岁,40岁都在一起看星星。”
“还有,巴黎的星星,旧金山的星星,悉尼的星星,我们都要一起去看,哈哈!”
卫子然从胸口掏出一朵油菜花,戴着她头上,说:“都说云南的花好看,想去花市买一些,可我在田野间看见这花开得漫山遍野的,比花市里的好看,就摘了一朵。我还给它起了名字。”
“叫什么名字?”
“旭然花。”
“这明明就是油菜花嘛。”
“你想,旭日东升,清新自然。你的旭,我的然,比喻像不像?”
“呵呵,以后我们要是有小孩了,就给他起这个名字,男孩叫也行,女孩叫也行。”
“嗯,对了,还一年就毕业了,你说,是我回北京,还是你来上海?”
“我想过来和你一起把游人协会做起来,在北戴河,你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们一起走遍全世界。当时感觉像做梦,可现在我们不正在一步步实现吗?”
“那太好了!”
“这样吧,毕业后你先到我家里来。那时候上学,我爸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毕业后就不一样了,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哦,好。那,我要不要带你去见见我爸呢?”
“你看着办。”
第二天,几位团友吃坏了肚子,加上高原反应,引起了发烧呕吐,李天勇连忙送他们去县城里的医院,一来一去,耽误了时间行程。于是没有继续去丽江,便回去上课了。
2.
夜晚,杭州的宾馆里,韩晓旭接到一个电话,是她的老板,刘景润。
刘景润60岁,曾是国企一位普通工人,改革开放,南下经商。从经营废旧钢材生意起家,后来承接一些工程,完成原始积累,之后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渠道,进入房地产领域,越做越大,一跃成为商界大鳄。
韩晓旭接通了电话:“喂,刘总!您说…”
“小韩,你发来的文件我看了,和几个老总讨论,我的直觉,这个项目靠谱,想听听你那边的意见。”
员工会根据专业数据做事情,而老板通常靠“直觉”这个东西。有时候,你的专业和才能,并不一定会获得成功,但是拥有敏锐的直觉,就能在前途未卜十字路口,做出正确的决策,这是成功的必备要素。
韩晓旭认真地向老板汇报工作。这些年来,从小小的业务做到公司高管,公司里早已流言蜚语,然而她自己知道,她没有背景,更没有潜规则,老板却对她很器重。
她早把刘总看成自己的伯乐,全身心投入工作来报答这份知遇之恩,若不生病从不休息。
挂掉电话,深舒一口气,只听电话又响了,她的未婚夫。
“喂…”
“晓旭,你那边顺利吗?”
“恩,还好。”
“婚礼的文件我给你一份,你看看。我让主持人把那些煽情的台词都修改了,关键是领导的排名排位,我都标注了,你看看还有什么不妥,也让伯父伯母看看,毕竟他们校方的领导也要来。”
“好的,另外,我暂时不回北京,我去上海有些事。”
“没事儿吧?需要我吗?”对方明显的客套话。
“不用。”
她打开未婚夫发来的文件,有鲜花,有帷幔,有主持词,还有,背影音乐,卡农。
她打开了播放器,那首熟悉的曲子缓缓响起…
3.
过年期间,卫子然接到了他爸的电话,招他回上海过年。
韩晓旭噘着嘴替他收拾着行李,说:“才回来没多久,你又要走了?你爸是不是知道我俩的关系?”
卫子然说:“他才不会管我呢,他有几个老婆,我也不会管他。”
“要是你妈在,他肯定不会这样。”忽然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和你正好相反,我从小到大无论大事小事,都得我爸妈做主,我没有选择权,有时候我感觉能自主的事情就只有上厕所了。”
“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韩晓旭说:“你现在还是被禁止的话题。他们好像想着,毕业后找到好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谈恋爱可以省略过去。我们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本来就是孤独的,遇到事情无人倾诉,一切都得按照他们程式化的进行,按照他们的想法活着。”
卫子然说:“可我们是人啊,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生活,都说我们是蜜罐里长大的,蜜罐里的成长是不健康的,没有阳光雨露,没有风水雨打,又怎能茁壮成长呢?”
韩晓旭说:“他们还说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理想,垮掉的一代人,那是因为我们的理想早被他们剥夺了。”
卫子然说:“总听他们说那个时代有多苦,不管是参军还是上山下乡,吃不饱穿不暖,可那时他们怀揣理想,毛主席说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很多时候感觉他们回忆起来是很幸福的样子。”
韩晓旭说:“所以啊,他们那些年想上学上不了,就加倍要求我们。”
韩晓旭送他到机场,说:“子然,异地恋挺辛苦的。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得我自己去面对。”
卫子然说:“最后半年了!咱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韩晓旭整理一下他的衣领,说:“一言为定!”
卫子然来到浦东一家酒店,他爸正在和一位中年男子坐在咖啡厅聊天。
卫子然走了过去,冲他爸打了声招呼,转身和那个中年男子说:“刘叔叔,您好!”
那中年男子笑道:“小然啊!都长这么高啦!比你爸都高了。来,跟你刘叔汇报一下你的情况!”
父亲笑道:“他现在可是成年人了,比我们那会儿早熟,人家有女朋友了,放假都不来见我,直接回北京去找他的小朋友。”
这位中年男子叫刘景润,是卫子然他爸的多年好友,生意伙伴。
“现在的孩子,咱们是管不了了,他们怎么想的,咱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们佳佳也是,想干什么从来不和我汇报,自己就决定,往往我是那个被最后下通知的人。”
卫子然和刘景润寒暄一番,他爸说:“自己想喝点什么就点,我和你刘叔谈点正事儿。”
卫子然点了一杯咖啡,在一边漫不经心的听着。
他们聊得都是一些领导和关系的话题,卫子然毫无兴趣,只觉得微微犯困。
卫子然的父亲说:“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抓住,明天我们约好孙区长,宝山那块地,600多亩正在招标出售,具体到他们区政府见面谈。银行张行长那里没有问题,我都帮你联系好。”
刘景润说:“你那边的情况这么复杂,我这点钱本来想着,如果你那边压力太大,还能帮你托一把。”
他爸说:“你最好别沾,涉及的人太多了,保持你的风格,干干净净的,不然很多事情说不清楚。现在很多资金已经从二级市场流向地产,你先把地拍下来再说吧。”
刘景润喝了一口咖啡,似乎预见到什么,说:“老哥,后面你有什么打算?不行的话,到我这儿来,咱们一口锅里,再创一个。”
他爸说:“我累了,不想干了。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小子。”说着指了指卫子然。
刘景润说:“不行安排小然出国吧。”
他爸说:“他的事儿由他自己做主。这孩子就是从小花钱花惯了,也没吃过什么苦。本来想着,以后把公司交给他,或者他想干什么,就让他干。可是这场风波,我就是担心他的以后。”
刘景润说:“放心,小然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和我自己的儿子一样,如果真是出状况了,我管小然!”说着,和卫子然说:“小然,你是大人了,有些事情,你爸没和你说,刘叔告诉你,你要多替你爸分担分担。”
刘景润告诉卫子然,他爸的公司,审计部门正在查,公司很有可能出事。
卫子然有些着急,问:“那我爸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刘景润说:“你爸不贪,不会有事,只是改革开放那个特殊的时期,你以后会懂的。你爸就是担心你的将来,以后有什么事情,找你刘叔!”
他爸说:“听见了吗?以后多听你刘叔的。”
刘景润说:“我还是觉得,让他和我们佳佳一起出国念书,互相也有个照应。这孩子也知根知底的,你放心,我也放心。”
卫子然说:“刘叔,我爸没事就行,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不想出国,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想和我女朋友分开。”
刘景润拍了拍他的头,说:“ “这小子,老卫,你知道我最喜欢他什么吗?仗义!”
他爸微微叹了口气,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