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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莱纳等人从盗贼手中救下莱赛尔和塔里婆婆的时候,天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马车行驶在林间小路上,莱纳和温妮坐在前排,朵拉陪着莱赛尔和塔里婆婆坐在后车板上。

      听莱赛尔所说,塔里婆婆是罗萨罗兰边城外一个小村落中的原住居民。两年前,她的丈夫前往希干希纳送货,死在了巨人口中。也许是受了太大刺激,塔里婆婆变得沉默寡言,有时疯疯癫癫,连女儿也认不得。他们唯一的女儿,前些日子刚嫁到临镇,劝了很久,也劝不动塔里婆婆随她搬家。

      “为什么?”朵拉问道。

      莱赛尔叹了口气,“可怜的老人总以为丈夫只是出去送货,总有一天能回来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躺在车板上入睡了的塔里婆婆,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温妮,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莱纳问道。

      回过神来,温妮才发觉自己早已浑身发冷。

      “我没事。”她摇头。

      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朵拉改为跪坐,从后车握着她冰凉的手,给予她源源不断的温暖。

      “你是不是又想起了希干希纳……”

      “希干希纳?”莱纳一愣,疑惑道:“温妮不是罗塞之墙墙内的吗?”

      “嗯,我的确生活在罗塞之墙内,但是希干希纳沦陷的那天,我正好和父亲正好在那儿,还有……”,她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片鲜红,还有那似血一般的夕阳余晖,颤声道:“还有我的妹妹,梅丽塔。”

      那是她在午夜梦回时会梦到的场景,是让她无数次在梦中惊坐起的场景。两年过去了,至今她仍在后悔。如果当时,她没有任性地发脾气,缠着父亲带她去外壁;如果当时,梅丽塔没有跟来;如果当时,她能勇敢一点……

      瓦格纳一家是以布匹贸易起家的。早年时温妮的父母四处奔波,靠卖布积攒了些钱,在特洛斯特区小有名气。两人经常外出,只好把年幼的温妮托给伯母英丽照料。后来逐渐发展起了服装业务,手头富裕了许多,温妮一家便搬到了离内壁更近的辛安乌区,过着不错的生活。自从怀了梅丽塔后,温妮的母亲马嘉蕾特便不再出门做生意,专心在家带孩子。

      那时的温妮很不喜欢小她四岁的妹妹梅丽塔,因为梅丽塔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时不时还会害个羞,人人都喊她“小淑女”。最受不了的是,梅丽塔总爱缠着她!白天缠,晚上缠,“姐姐姐姐”地吵个不停,一凶她就掉眼泪,烦死了!

      温妮幼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英丽伯母家度过的,玩伴也是作为男孩子的堂兄托马斯,还有隔壁家的哥哥马可,或许正因如此,她总是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的,和梅丽塔截然相反。有时候温妮也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太凶太不温柔了,可转念一想,托马斯和马可被她凶了都不会哭啊,果然还是梅丽塔太软弱了吧。

      梅丽塔是个软弱的孩子,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一天,六十米高的超大型巨人踢开了玛丽亚之墙的城门,房屋尽毁,有人死在了飞石之下。没有人反应得过来发生了什么。无数面目狰狞的巨人涌入城镇,人类在它们面前犹如弱小又可笑的蝼蚁,尖叫着,惊慌失措。

      人群冲散了父亲和两个孩子。

      四处皆是残垣断壁,在某些个边角散落着残肢断骸,红色的,冒着血。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在求救。温妮只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她忍不住开始干呕。

      “姐姐,你没事吧?”

      梅丽塔牵着她的手,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眼眶中旋转着泪水。

      原来她也在害怕。

      大地在震颤,在嘶鸣。

      温妮回握住梅丽塔的小手,强自镇定道:“快跑,我们去找爸爸!”

      她们奔跑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温妮机械地转头,左手边赫然出现一头巨人。它面带诡异的微笑,站在房屋的另一边,身体倾过屋顶,随手抓住了马路对面被石头砸伤的男子。一口,鲜血四溅。

      鼻尖被尘土和血腥味充斥着,温妮觉得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竟然迈不开步子。

      巨人吞食的声音似乎在空气中传播开来,直让人发颤。

      “梅丽塔,你快跑!”她苍白着脸,几乎是哭着喊道。

      “不要!我们一起回去!”梅丽塔执拗地没有放手,使劲拖动她往前。

      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温妮和梅丽塔都僵硬住了。

      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之后的一切都像是电影镜头的慢动作。

      温妮看到梅丽塔往前跨了一步,巨人丑陋而肥胖的手抓住了梅丽塔的身子,梅丽塔惊恐地瞪大双眼,朝她伸出手……

      “姐姐……”

      只留两个单音节字,眼前一片鲜红。

      那一瞬间,温妮好似什么都感受不到了。没有知觉,没有听觉,一片轰鸣,连视觉都变成了红色。仿佛有什么人在拉扯她,将她扛在肩上,飞速移动着。过了很久,她才反应过来是折返的父亲和驻屯兵团士兵救了她。

      她忘了很多事,但记得那天的天空残阳如血。

      他们乘上了通往内地的船只。父亲紧紧抱着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辛安乌。

      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场风暴,可却意外的平静。

      家里消沉了好一阵子。

      自那之后,父亲依旧四处从事贸易,母亲依旧持家过日子,偶尔去英丽伯母家坐坐,只是她那头原本为人称赞的黑发,似乎一夜间新添了些许白色。

      父亲没有责怪她,母亲也没有责怪她,谁都没有责怪她,除了她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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