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有今朝》易朾

1、雨水 2月18-19日

　　“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早春时节，朝雨淅淅。
　　马路上汽车疾驰而过，溅起水花。校园里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后，试卷传动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略带疲惫的学生从考场中走了出来。
　　雨珠滴落在香樟树上，慢慢地顺着树叶滚动下来，清脆地滴答一声。
　　莫放笙抬起手碰了下头顶，冷沁的感觉传入大脑中，是雨水。
　　这场考试将决定着是否能直升兴阳中学高中进入实验班，所以刚刚打铃交卷时，一个女生发现自己的答题卡未填涂完放声大哭。好看的女生哭起来是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样子，莫放笙注意到好几个男生关切地望着那个女生。
　　一个冒冒失失的男生从她身边冲了出来，把莫放笙撞到在一边的栏杆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揉了下有些痛的手臂，看向那个道歉后又急匆匆向前跑去的男生。男生跑到一个女生身边，急切地对女生说着什么，然后两人一同走在林荫路上。
　　教学楼旁这条林荫路，左边栽着一排茂密的常青树香樟，右边是一排高大的银杏树。光秃秃的银杏树干上开始冒起了一个个嫩绿的叶芽，无数的草芽钻出沃润的泥土，万物复苏，生命在疯狂地滋生着，在这个管生不管死的季节里。
　　斜风呼呼。
　　脖间臾凉，莫放笙拉拢了下衣服，站在台阶边，从书包里拿出雨伞，举起雨伞大步地向前走去。

　　城市在雨中安静了下来，往日喧嚣不复存在，屋檐上滑落的雨水在水洼里泛起涟漪，一圈圈荡开去。几只麻雀划过天际，扑闪着微重的翅膀，消失在视线的终点，归巢的鸟儿急切地想要回到温暖的窝中。
　　行人匆匆走过。
　　莫放笙持着伞，手上拿着一本小英语单词本，时不时抬起头。前面那个男生背影有些熟悉，等那男生转身上台阶时，她才看清他的脸，是上午撞她的那个男生。目光尾随着男生直到他走进隔壁教室，她一个没留神撞上了前面的柱子，疼的她咬牙，使劲揉了揉额头。

　　考场上，莫放笙恰好在靠窗的一列。
　　窗外翠绿的槐树，嫩黄浅绿的新叶在雨水的滋润下生长着，槐树后面那栋楼是男生宿舍楼，方正的白砖被间隙间的水泥分成一个个格子，就像眼前整齐而空白的作文格。
　　等她写完作文，将每一个格子都填满时，把试卷和答题卡来回翻看检查好几遍后，离考试结束只剩几分钟了。她看着手表上迈着稳定的步伐不急不慢走着的秒针，时间慢慢流逝。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撞她的男生，她想起那个男生，有点冒失莽撞，跋扈飞扬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睛弯弯。
　　铃声如期而至。

　　考完试后，周围同学互相对着答案。她素来不喜欢和别人对答案，会影响心情，所以她站在教室外等着莫歌歇，教室里面唏嘘不已的声音与欣喜若狂的声音交织混杂。
　　莫歌歇是她哥，但她一向不认为莫歌歇是一个合格的哥哥。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她每次都劝莫歌歇别对答案，但他每次都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害得她在冷雨中瑟瑟发抖地等着莫歌歇。
　　把莫歌歇在脑海中来来回回骂了好多遍后，倚在墙上，看着来往的学生。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下来，那个冒失的男生站在走廊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低着头玩手机。莫放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男生，一点点地在心里描摹着男生的模样。
　　有匪君子，终不可以谖兮。
　　男生似乎察觉到她炙热的目光，抬起头跟莫放笙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脸微微发烫，莫放笙慢慢埋下头，认真的看着灰黑色大小不一的花岗石地板。
　　一双黑鞋越来越近，停了下来。
　　莫放笙抬起头，咧开嘴角，讪讪地对鞋的主人笑着，心里不断地期盼着莫歌歇赶快出来救急。
　　“同学，你盯着我看已经好几分钟了。”男生戏谑地笑着看着她，“就算我好看也不可以。”
　　她正要开口解释道。
　　“晁重城，走了。”一个男生从隔壁班门口走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着。
　　晁重城迈开步伐朝旁边走去。
　　莫放笙愣了下，没注意到莫歌歇从教室里面走出来。莫歌歇摇了摇她，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你？”
　　她回过神来，开始数落起莫歌歇，“哥，我说你多少次，别对答案别对答案。你看看这时间，要不是我等你，我都到家了。”
　　“好好好，下次不对答案了。走，回家去。”莫歌歇推着她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