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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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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苍白的男人安详地躺在手术台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眉眼是最为舒缓的平坦，嘴角挂着恬淡而完满的笑容，他就好像睡着了一样，如果不是那不再伏动的胸膛，他就是一个做了美梦的人，沉溺在睡梦中流连忘返。
一支针管落在白的没有一丝污垢的地板上，里边还隐约残留着晶莹剔透的青绿色液体。
男人注射了致命的化学物质，死在了自己最钟爱的手术台上，他死的可比先前那位干净的多了。药物并不会如吞枪那般粗暴快速，剧痛只会慢慢剥夺身体的控制权，注射下去的那一刻便无力回天，纵使这之后漫长的一个时辰令他悔过，也再没有生的机会了。
但男人就是如此快乐的接受了生命的终结。就好像被天使亲吻，疼痛都化作了源源不断的宽慰的快感。
小小的背影站在手术台边，双手扒着高台的边缘，踮着小脚，穿着白色病服的还童似乎在认真地凝视安详的遗体。
孩童稚嫩而白皙的小手在胸前轻轻地拍着，毫无章法，更提不上有序的节拍，孩童保持着一个缓慢而稳健的速度，像是在为死者哀悼，又像是在歌颂这一次伟大的死亡。
孩童的肩头依旧绣着那个模模糊糊的数字，它轻轻抽动着，似乎比上一次清晰了不少，却依旧不足以肉眼辨识。
这个的空间似乎比起往常脆弱了不少，没等孩童摇动几次身体，天花板便率先不堪重负地布满了碎裂的蛛网。紧接着是墙壁——地板——手术台——遗体——孩童……它们化作零零碎碎的片状物，细碎而密集，如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灰尘，被搅进了无底的银白色漩涡之中。
所有东西都在坠落，在坠落的途中粉碎成虚无缥缈的笑话，失重的惶恐拎起了人的心脏，把它硬生生扯出了肋骨的保护，凌悬在空中，不安的跳动。
莫晓陆在坠落，却听不见风声，她找不见参照物，周遭是大片无垠的纯白。她试图挣扎，却发觉自己四肢的挪动在绝对的静止中没有丝毫的威胁力，她就像是陷入了白色的泥沼之中，挣扎唯独让她陷得愈发深了。
她当然记得上一秒自己用手枪崩掉了自己的小脑瓜子——她打赌她扣下扳机了，她甚至听见了精密器械中发出的清脆的摩擦声。但上帝似乎意外地颇具良心，他在天上瞧见了莫晓陆遭遇的不公，仁慈地免除了子弹穿透大脑时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楚——
好吧，她觉得上帝就算是清闲致死也不会对自己有丝毫仁慈。死亡真是个神奇的命题，充满了纠缠着未知的快乐，大概她从这里一路坠落到底就会到达传说中的“地狱”，又可能她要一直在这里忍受没有止境的折磨。
莫晓陆尝试呼唤了詹姆斯，意料之中的没有应答，本来还期待着死亡的路上有个人能一直陪自己唠嗑，这下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
她在这儿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说干脆就不存在“时间”这种人类定义的东西，这儿已经脱离了人类已知科学的范畴，进化到神秘学的怀抱里了，她只能祈祷这儿不要真是永恒的下坠，即使真的下油锅也比这好上一千倍。
疼痛是爽快的体验，它会让人类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唯有虚无空洞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不管怎么说，就算是下地狱，自己也只能满地狱乱跑去找詹姆斯面基了吧？莫晓陆只有一个朋友，是从小认得的邻居，是一个永远带着笑容的乐天派，即使是中考时受到了巨大挫折，也乐观地在一所远远无法发挥她能力的学校努力学习。
那样善良的女孩子，一定会去天堂的……父母为了国家工作兢兢业业，制裁了成千上万的罪恶，拯救了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也必然……会上天堂的。所以无论如何，自己果然还是适合一个人待着，无论在生与死哪个世界，她都不是个喜欢热闹的合群的人。
莫晓陆胡思乱想着，又落了好一会儿，大概已经超过一个小时了？要知道某威的电影里，某斯嘉德三公主也就自由落体了半个小时，自己这要啥时候才是个头？莫非上帝觉得自己恶贯满盈，非要用这种煎熬来赎罪？
事实证明，莫晓陆的脑子不是一般的脑子，是开光过的脑子。
砰——！
“F***！！！”莫晓陆是用后脑勺着陆的，疼的她几乎是接触地面的瞬间就弹了起来，接着手撑在了地上，又被掌心钻心的疼痛刺激的一个哆嗦。
“见鬼……这是哪里？”她触电一般地把手抬离地面，却发现双手掌心依旧一片血肉模糊——正如她开枪自杀前的模样。白嫩的皮肤上布满了直径五毫米左右的血洞，紫黑色的血污在伤口边上黏了一整圈，大部分已经凝固，但莫晓陆这样一个摩擦，伤口又崩裂开来，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一路流淌下来。
所以她都死了，居然没有死人优惠政策，把她死前的伤口恢复一下？而且这个伤口还会崩裂的设定有点魔幻？
莫晓陆从地上坐起来，抬头望了望顶上阴沉沉的天空，又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景色，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这儿并不像是死后会来到的地方，毕竟……莫晓陆觉得，地狱大概不会有一条长的像郊区高速公路的路，不会在路旁进行良好的绿化，更不会有一望无际的田野。一阵狂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钻进了女孩的衣袖里，冻得她一抖，不由得紧了紧单薄的校服外套，却只得到了杯水车薪的温暖。
她觉得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落在了鼻尖，探出指头抹了抹，却是令人惊讶的湿润的触感。
这儿开始下雨了，越来越不像是地狱了。
雨滴试探性地派出了几颗米粒般细小的先锋，但很快便安耐不住，豆大的雨点不要钱似的从高空中坠落下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冷然的寒意，砸在莫晓陆裸露的皮肤上，竟有几分轻飘飘的痛感。
该死的暴雨。
莫晓陆匆忙翻下公路，藏在铁铸的钢筋下边，躲避大自然的愤怒。这雨就像怒吼的巨龙一般，扭动着庞大有力的身躯，带着倒刺的尾巴杂乱无章地挥打着，把这世界搅的翻江倒海、不得安宁。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死，静心等待雨停的功夫，她感到了作为普通的人类的感觉——寒冷、麻木，冻僵的痛苦。而她的大脑在寒冷的迷糊间沉沉浮浮，却隐隐感受到了一种极为不真实的联系。
詹姆斯也在这个世界里，她敢打上包票。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莫晓陆时不时跺着脚，让身体变得暖和起来，双手因为失血而冷的可怕，但女孩的心情却意外地轻松了起来。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但她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即使那是让人万劫不复的黑暗与罪恶，依旧让她甘之如饴。
暴雨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前一秒还疾风骤雨，下一秒便如同撒娇的猫儿一般柔软下来，微风在莫晓陆脸颊上亲昵地蹭着，雨后的清冽的气息缭绕在鼻尖，让她那冻得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起来。
这鬼地方天气怎么和伦敦一样多愁善感？
公路的尽头弥漫着轻薄的雾气，莫晓陆远远看到那儿似乎开来了一辆车子，待靠近一些，她便辨识出那是一辆出租车，牌照白底黑字，而且数字字母均衡配比，车牌是伦敦的款式，她大概可以确定自己现在所在的并不是什么地狱，而是现代的伦敦城郊。
她这是穿越了？有够狗血。
莫晓陆拦下了出租车，车窗摇了下来，里边坐着一个头发半白的男人，戴着一副圆圆小小的眼镜，看起来有些瑟缩。不知为何，莫晓陆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无法从记忆里读取到他的身份。
“去伦敦城区。”司机点了点头，莫晓陆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车里开了暖气，这让她又冷又饿的身子得到了慰藉，她看了看驾驶座旁的镜子，里边的自己可以算得上十分憔悴，脸色几乎苍白到透明，皮肤下青黑的血管若隐若现，虽然因为体质缘故并没有长出黑眼圈，却也看得出来疲惫极了。
幸好自己抢来的钱和武器依旧在手上，起码不至于饿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司机开的很快，车子摇摇晃晃的，莫晓陆刚经历了一场紧张刺激的逃亡，又在奇怪的地方自由落体了不知多久，身体终于响起了抗议的声音，她只觉得一双眼皮子有千斤的重量，几乎要粘在一块儿了。但显然这不是什么休息的好地方，莫晓陆悄悄按了按手心的伤口，让痛感驱逐睡意。
出租车经过了一个岔路口，司机一脚油门猛踩，把莫晓陆冲了个清醒。她疑惑地抬起头，却在看到头顶指示牌内容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师傅，你好像走错路了，伦敦是往右……”
回答她的是持续轰鸣的发动机。
“司机师傅……”莫晓陆把左手背在身后，五指摸上了枪/柄。
“闭嘴！”司机突然尖叫起来，一脚刹车踩到底，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勃/朗宁手/枪，竟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对准了莫晓陆的眉心。
“……”她这是运气得多差？
“一颗毒/药，一颗无害。”司机又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木塞，把里边的药丸倒在连接车厢前后的皮质扶手上，恶狠狠地开口，“你吃其中一粒，我会吃掉另一粒！如果不吃，我现在就会崩了你——”
“？？？”这什么什么神展开？？？莫晓陆猝不及防地感到了懵逼。
这熟悉的交通工具，这熟悉的作案手法，这熟悉的假冒伪劣打火机……
“嘿，司机师傅，我不抽烟。”
在出粗车司机难以置信的眼神里，莫晓陆慢悠悠地给自己的手/枪上了膛，拨开那只狐假虎威的枪型打火机，把如冰块般寒冷的枪/口抵在了司机的眉心。
“别怕师傅，我是自己人。”莫晓陆笑的一脸灿烂，与对面浑身紧绷的男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带我去找你的老板。”莫晓陆眯了眯浅棕色的眸子。
“我没……”
“莫里亚蒂。”司机的下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
“师傅，你知道的，那种迫切想要面基网友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