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拾壹、甥舅复决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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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出了水牢，没有立刻回真君神殿，而是往后山的茅草屋处去。掐诀还原屋子的模样，显圣真君捏着墨扇一晃变作三圣母进了屋子。
待到嫦娥来到华山，只见好姐妹眉目忧愁地坐在窗边抚琴，周遭一切与往年并无不同，又与她所设想的大不相同。
“三妹妹。”窗边的女子听到动静停下，看向身旁的白衣仙子。月宫的仙子素洁高贵，清冷冷的。
“姐姐今日怎有空来我这里？”
嫦娥为“杨婵”冷淡的态度惊异，以往她来总受到热情款待，今天怎连盏茶都不给？“许久不见，我来看看你。你和他……”迟疑的语气，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果然如此的释然。杨戬心中冷笑，果然是知道的！偏偏瞒着他这个亲哥哥！
“他……走了……”“杨婵”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幽怨的春曲哀哀不成调子，和着迷蒙苍白的脸色，十足的爱情幻灭后的失恋女仙模样。
瞧三圣母失魂落魄的，嫦娥放了心，想来二郎神果真没有为难他妹子，只怕徇私情一项是逃不掉了，自己对那位也好交差。得了想要的结果，又假仁假义劝慰了一会儿，嫦娥乘着云翩然而去。
幻象烟雾般消散，杨戬立在林中，看纷纷扰扰的落花，神色难明。
不多时，哮天犬来报，沉香向着华山来了。
刘沉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不是说二郎神是我舅舅吗？为什么我舅舅拿刀指着我？我想救的不是你妹妹吗？为什么你还要杀我？送我金锁，温言指点我关怀我的不是你吗？为什么现在却又对我一身杀气？
我怕不是活在梦里？
可对面墨氅银铠牵黄擎苍，手中神兵锋芒毕现的天神分明就在告诉他 ，这不是梦。
怀着侥幸心理，少年试探着叫了一声“舅舅”。
“不要叫我舅舅，我没有你这样非仙非凡的外甥！”一声呵斥，吓得少年倒退一步。
“哮天犬，杀了他！”
黑瘦的神犬手执虎骨棒向沉香扑去，眼中闪着凶光。少年惊骇不已，忙向后跑，却又转瞬被堵回来，左冲右突，总跑不过三步就被逼回原地。惊慌惶惑的沉香委屈地想哭。
杨戬冷眼瞧着外甥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似乎真是在等着他死一样。沉香对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心一寸寸地凉了。
寸心坐在树上磕着瓜子，看戏看得高兴，时不时点评一句，还摇头晃脑地对杨戬传音。
叽里呱啦的，显圣真君的额角一阵抽抽。
“杨戬，你说什么时候来人？”
杨戬不说话。
“再不来，沉香可就要被打死了。杨戬，你说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杀他啊？”
杨戬不说话。
“杨戬……”
杨戬简直不想理她。
说了一大堆都没个回应，龙女也不恼。毕竟，有时候女人说话根本就不在意有没有回应。
寸心的盼望没持续多久。就在哮天犬的虎骨棒即将和沉香的小脑瓜来个亲密接触时，一道红光飞来，将哮天犬打出三尺远。黑色的狗儿在地上狼狈的滚了几滚，立刻夹着尾巴躲在了主人身后。
东海四公主敖听心挡在了沉香面前，像母鸡护小鸡崽似的张开双臂：“二郎神！你怎么可以杀他？！他可是你亲外甥！”
“此人是仙凡相通诞下的妖孽，将之正法是本君职责所在。”杨戬道，“四公主，你若识相，就不要多管闲事。”
哮天犬得了命令，箭一般冲出去。
敖听心一挥袍袖，逼退狗儿，秀丽的面上满是愤怒：“再如何，他也与你有亲缘。你这般说辞，不过是怕王母娘娘知道了摘了你的乌纱帽罢了！没想到司法天神竟是这样一个贪恋权势不顾情义的小人！我看错你了！”
显圣真君不为所动，冷睨着二人，唇边勾出一抹寒凉弧度来：“既如此……”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躲在龙四身后的少年对上天神的视线虽仍止不住害怕，但也鼓足了勇气说：“你说我是妖孽，要杀我，那我问你当初在小河边，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
今昔对比，少年眼角泛红。
为什么？理由很简单，但不能说。不过也难不倒司法天神，找理由一向是他的强项。只要他想，他分分钟就能找出一百个一千个理由来。
于是，杨戬很自然地想也没想就有了答案：“你当时一介凡人，我动你不得，若不这么说，你岂会违反天条，我又岂能光明正大的杀你？”
违反天条？少年一懵，龙四也一懵。
“在凡人面前暴露法术，不杀你本君如何掌司法之印？”
沉香想起自己没钱时用驴粪蛋变作的银两大吃大喝住天字号房还顺道去赌场逛一圈的事。
龙四：……
龙四：傻小子你看你都干了啥！
沉香和龙四的震惊大大取悦了寸心，她抓着瓜子，在树上笑得直打跌。
什么？都是她撺掇的？不，那是宝莲灯灯灵的锅。
龙四身为东海军政界大佬，断不会如此轻易就被杨戬忽悠了，转瞬收敛了情绪，道：“沉香所为不过小事，尚未伤及人命，更何况天条中犯此罪者罪不至死。就凭这点你就要取他性命未免太重刑苛律了吧？”
“本君听闻四公主治军颇严，重赏重罚，公私分明，故东海水军纪律严明，为三界少有的虎狼之师，怎么今日却连这点简单至极的道理都不明白？”
龙四被噎了一下。
杨戬顿了顿，接着道：“本君执掌刑法千年，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例子见过已不知多少，深知防微杜渐是维护三界平衡的重要手段。天条威严，乃三界众生之根本，沉香既敢挑衅天条，就要为此付出代价。否则，动摇三界根基的罪名，四公主，东海似乎还不足以从中全身而退。”
杨戬意味深长的眼神让龙四有些犹豫，东海不是她敖听心一家的，更属于千千万万的水族。若因一己之私害了东海，她岂不罪孽深重。
但是……
身后少年小鹿般惊恐的眼神、和好友神似的容貌都让她于心不忍。她怎能将一个孩子弃之死地而不顾？
没等她纠结太多，哮天犬再次扑了上来。沉香惊惧之下瞬间跑出了敖听心的庇护范围。
“沉香！”来不及动作，她已被杨戬定在原地。
毫无经验的少年拼命地躲闪，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血腥味的虎骨贴着脸颊扫过，刮得皮肤生疼。
为什么要杀我？我做错了什么？仅仅因为我是仙凡相恋生下的孩子？！往日的温情是假，关心是假，血缘亲情是假！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那个人眼里的杀气是真的，他就要死了是真的。
越想越不甘，越想越愤恨，越想越害怕。
他蓦然想起脖子上的金锁，仓皇躲开哮天犬的攻击，伸手拽下红绳，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金灿灿的小物件朝那个人扔去：“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要你这个舅舅！”
小巧精致的金锁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落在杨戬眼前的草地上。
司法天神瞧着断裂的红绳，波澜不惊。
哮天犬仍在与沉香纠缠。
时间拖得太久了。杨戬将枪一抛，一道凛冽锋芒携千军之势直袭少年天台。
“住手！”
粗布发带被刀气吹断，发丝四散，稚嫩的脸蛋上被划出道道血痕，寒芒吞吐的神兵在距眉心两指处堪堪停下。
生死一瞬间。
漫天花雨中，一片虹霓缓缓飘下，姑苏百花园的花仙子们蹁跹而至。
终于来了。
杨戬唇边闪过一丝笑意，顺势收了三尖两刃枪。
“百花仙子也要来管一管本君的分内之事么？”
百花轻挽云纱，高贵冷艳地抬起下巴：“小仙不敢，小仙只是想提醒真君一句，莫要忘了盘古大神的睫毛……”
“够了！”杨戬喝断她的话，“要本君暂放他一马也可以，若是下次再让本君撞见……百花仙，管好你的嘴。”
眼眸冷冷扫过的瑟缩着惊魂未定的沉香，杨戬一闪身没了踪影。
“沉香，你没事吧？”
“这就是三圣母的儿子啊？长得可真像！”
“来，叫百合姨母。”
一众花仙子兴奋地围着沉香叽叽喳喳，仿若看什么稀罕物似的。
寸心被这群花花草草吵得脑仁疼，索性蹲在树梢，心里盘算着何时回真君神殿看看。
说起来，盘古的睫毛……是啥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拾壹、甥舅复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