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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假太后的悲惨过往 ...

  •   早在温玉入宫之前,容泫迫她服下了极厉害的慢药,必须每月按时服用解药,拖延一时,全身筋骨溃烂苦不堪言,拖延久了则会肠穿肚烂,便是神仙也乏天回术。
      ——这是剑秋描述的,温玉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么歹毒的慢药,按她多年习医的经验来看,就是真的存在这么厉害的药,也不该有解药才对。所以温玉尝试过不按时服解药,她自认不是受不住疼的小娇娥,误踩了野兽夹子都能自己单腿蹦回家,但是真正毒发的时候,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剑秋不知道温玉是没有按时吃药才引起毒性发作,叫了太医来,这才被当夜轮值的关院判看破了是毒发之症。
      不过身为太医院院判,什么能说,什么不该说了然于胸。更何况还有敬王殿下处理事后,对于太后身中奇毒的原因,关太医连想都不敢细想。
      金缠枝卷草纹钳镯在细白如雪的腕子上溜来溜去,温玉心一横干脆道:“哀家的身体是一日都离不开关院判。不知他犯了何事要劳厂督捉拿,早日放出来才好。”
      胡毓欢从善如流:“臣来之前,早把关太医放回家了。”
      “你……”
      温玉气结,正想着怎么把胡毓欢这尊大瘟神打发走,青禾跪在寝殿门口:“太后,敬王殿下到了。”
      好嘛,这个没走,又来一个更要命的。温玉赶紧说:“哀家这就来。”
      可怜为了装病她连头发都没梳,身上的通肩柿蒂形翔凤短衫和妆花纱蟒裙在榻上滚得发皱,敬王看见她这副模样可能会把她直接砍了。温玉朝青禾勾勾指头:“过来给哀家梳头。”
      青禾道一声喏,温玉像模像样地抬起手臂等着人把她从贵妃榻上扶起来,还没等青禾靠近,另一只手臂就稳稳地落在她的手掌底下,袖襕上横绣的细云蟒耀武扬威地张着四爪,像它的主人一样威风凛凛。
      温玉就着胡毓欢的手臂走到了妆台前坐下,见他居然从青禾手中拿过一把象牙雕梳,再也忍不住了拼命给青禾使眼色,后者便大着胆子想夺过胡毓欢手中的梳子,口中道:“这些细枝末节哪里需要厂公来做,奴婢来就好……”
      “娘娘是不相信臣的手艺?”胡毓欢轻哼一声,青禾便吓得像见了蛇的青蛙般发怵,端着托盘一动也不敢动。稠密的青丝滑腻如缎,在胡毓欢手下婉转成结。“身为内使,服侍皇上和娘娘是臣的本分,娘娘为何不能安然受之。”
      因为我受之有愧啊。温玉在心里流着泪。东西二厂的宦官们个个都有功夫在身,东厂的胡督主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武功深不可测。温玉想,若是他知道自己是假太后,头怕是要被当场摘掉了。
      “如今朝廷内忧外患,为皇上分忧才是厂督的要紧事。”温玉的目光流连,停留在妆台的一只玉蝉上,蝉翼雕刻得很薄,做出张翅欲飞之态。
      “谁不知道娘娘即将临朝听政,臣对娘娘尽心,也是对皇上的忠心。”那枚玉蝉最终落到了温玉发间。青禾在她身后捧着手把镜照出全貌,梳得是精巧的桃心髻,戴银鎏双凤牡丹分心,衬得温玉面若银盘,顾盼生辉。
      “成了。”胡毓欢微微一笑,他生了双丹凤眼,内勾外翘,眼尾斜飞,笑起来简直像个狐狸精,本朝宦官的服制精致华美,白色常服曳撒也穿得轩然霞举。他接过了宫人递上的大衫霞帔,唰地抖落开来。
      “……”还没完了是吧。
      温玉从胡毓欢手中披上大衫,总算出了寝殿,胡毓欢紧随其后,显然是要和敬王碰个面。她现在已经无比后悔去东厂捞人这个决定,关太医没捞出来,来的这个赶都赶不走。
      他就这么喜欢伺候别人吗?还是说太监都这么不要脸?
      在温玉心中继刷新了内廷使者的平均颜值以后,又刷新了他们的道德底线。
      那厢容泫候在长宁宫前殿久等温玉不来,若不是现在是大白天人多眼杂,他都想直接温玉的寝宫把她捉出来。杯中的清茶换了三盏,温玉终于姗姗来迟。
      身后还跟着容泫最不好对付的胡毓欢。
      东厂督主朝摄政王点了点下颌,就算见礼。
      当初厉帝殡天留下了道懿旨,使敬王容泫和胡毓欢辅佐幼帝,这才成就了如今两人在朝堂上分庭抗礼的局面。要论实权,谁也比不过执掌着十二监二十四衙门的胡督主。不过容泫相信自己早晚有一天能把宦官根深蒂固的势力一点点拔除干净。
      而这其中的关键,就是把小太后和皇帝捏在手中。
      “胡厂督不在东厂办案,往宫中跑得倒勤快。”容泫见温玉和胡毓欢在一起,后者垂眸敛目地靠近站着,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儿,仿佛生来就是为了伺候太后存在的,半是轻蔑地道:“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长宁宫缺了伺候太后的奴才。”
      胡毓欢颇不以为然:“臣的职责是替皇上和太后分忧,太后凤体有恙,臣自然要侍疾。”
      “太后病了?”容泫向温玉投去探究的目光。
      “小病。”温玉干笑几声,靠在紫檀四出头椅的后背如刺针芒,扭头对胡毓欢道:“——谢老太医妙手回春,已经大好了,厂督可要帮哀家好好地赏赐他。”温玉正说得咬牙切齿,猛然瞥见容泫面色不善,忙道:“哀家与敬王有事相商,你退下吧。”
      狐狸般狡猾的眉眼别有深意地望了容泫和温玉一回,胡毓欢微鞠一躬:“臣告退。”
      胡毓欢一走,前殿的气氛马上就变了样。宫人们迈着细碎的步伐急匆匆依次迈过门槛,最后出去的宫女刚阖上殿门,温玉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之敏捷像有刺猬在她的屁股下面打滚。
      “殿下……”温玉嗫嚅道,揪着裙摆上的暗金色宫绦,仿佛拽着根救命稻草。“是我错了……”
      “温玉,你如今扮太后扮得越来越好了。”容泫看她胆战心惊的样子,眼神愈发阴鸷。“也开始懂得如何借太后权势抖威风,何错之有?”
      温玉顶着锥子般的目光,忍不住低下头去:“啊……这都是殿下教导有方。”容泫竟然能记住她的名字,温玉很是惊诧,她记得自己只告诉过他一次。
      容泫被气得哽住,接着问她:“胡毓欢跟你说什么了?”
      “他,他好像知道我中了毒。”温玉磕磕绊绊地说。
      “好狡诈的阉人,本王倒要看看东厂能查出什么来。”容泫冷笑一声,嫌恶之情溢于言表,见到温玉诚惶诚恐的表情又怒向胆边生:“怎么,看他长了一副妖精样子就把你迷住了?你拎清楚点儿,想想谁才是你的主子。他若知道你的身份,头一个把你拉到午门外千刀万剐!”
      中原人可真暴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温玉想开口辩驳几句,她才没有看上胡毓欢的妖精样儿,宦官再好看也不是男子。温玉从前不知道宦官为何物,是剑秋说,他们都是净身之后入宫的阉人,有的是为了名利,更多的单纯是为了活命。不过容泫紧接着的话让她忘了词。
      “你知道吗,昨日封彪从南疆回来了。”
      容泫按着温玉的肩膀,硬生生把她压回了座位上,目色沉沉:“可不知道为何,他根本没寻到你所说的村落和人家。”
      温玉的心如万丈深渊一脚踏空,猛地沉下去。
      “我……”
      当初温玉对容泫说自己的身世时完全是随口胡诌,三分真七分假:
      “是我狠心的后爹为了两头牛的彩礼让我嫁给地主家的傻儿子,我不愿意才跑出来的。”
      “我想跑的远远的,刚好邻居婆婆要给城里人介绍帮工,她说是大户人家要雇丫鬟,我就要了地址,半夜偷偷跑了。”
      “我还有个妹妹……说不定后爹寻我不见,拿我妹妹顶上了,所以也没有再找我。”
      “反正我从小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就是死在外边也没人管呜呜呜……”说到最后温玉自己都快信了。
      “这、这不可能。”温玉的声音颤抖,浑身僵硬。容泫竟然真的派人去她编出来的地方调查她的身份。要是他知道自己是戚婳的亲姐姐……
      指尖如凝固般冰冷,耳际流过血液的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过了良久温玉才听见容泫的声音好像从远处飘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来到宫中,也算逃过一劫。”
      温玉被说得摸不着头脑。
      一见温玉那张与戚婳如出一辙的脸,容泫的心就软了半截,带着劝慰之意说道:“你说的那个村落在半年前地震山崩,水泉涌出。封彪到的时候,早已化为废墟。”
      温玉深深出了一口气,脱力般瘫在椅子上,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怎么会这样,我们村……”
      “你也不要太伤心。”容泫说。“待你助本王功成,本王会好好安顿你,保你一生荣华。”
      温玉把双眼揉的通红,薄薄的眼皮被疯狂蹂躏,痛得她眼泪涟涟才拿下双手,承受不住悲痛般按着胸口:“多谢殿下关心……我现在想独自呆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假太后的悲惨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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