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黑过了吗》穗蛰

4、上山祭亲

　　佛说：“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许芠最最应该憎恨的人早已化为一抔黄土。

　　她还在坚持什么？她该做些什么？

　　脑海深处阵阵痛楚，心脏收缩着，窒息的感觉涌上胸腔。许芠喘了一口气，脸上神色不禁又苍白了几分。

　　“公主，您怎么了？”杏宝关切地看着许芠，“是不是车夫驾车太快了？——罗叔，慢一点——”

　　“好嘞！”
　　许芠哭笑不得地望着这个十分关心她的小丫头，心里头暖融融的。

　　本来平稳地慢速行驶的马车又慢了不少，可以想知一小童跑过去都比这马车快。许芠胡思乱想着，随着车厢微微的颠簸，意识渐渐散乱。

　　这一眠，没有噩梦缠身。

　　这一眠醒来，窗外已是薄暮漫天。

　　马车停在了慧定寺，罗叔和杏宝都不在。

　　许芠扯了扯裙裾，掀开帘子，下了车。

　　车外杏宝正向马车方向走来，见她醒来，快走几步，低声道：“公主，奴婢让罗叔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接您。慧定方丈已准备好了斋饭和厢房，先去用饭。”

　　许芠顺着寺院看去，看见了几点小小的烛光和一粒黑影，不安了一天的心情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走进了些，她看清了那微胖的黑影正是慧定方丈。

　　慧定方丈着了一身袈裟。脖子上挂了一串紫檀佛珠，脸上沟壑深深，眉毛花白，看上去慈眉善目。他施了一礼，脚步不甚稳健。

　　许芠看着看着，眼中不免泪光点点。

　　“杏宝，你先去用饭。”许芠道。杏宝知道她有话要对方丈，便点一点头，离开了。

　　许芠上前了两步，颤巍巍喊道：“大伯！”

　　慧定方丈颤抖点了点头。

　　他是因为身体不好，自幼在慧定寺长大，后来遁入空门，外人多数不知道许芠的父亲还有一个哥哥。正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得以幸存下来。可是一夜之间，他却是失去除了许芠以外所有的亲人。

　　他还记得遭到灭门那晚，许芠跑到寺里恸哭的场景。

　　一年了。她终于平复了伤口，磨去所有她曾有的顽皮淘气。还有年少风华，代价太过沉重。

　　慧定方丈长出一口气：“先进屋用饭，饭后再去祭拜他们。”

　　何其可悲！当朝清廉有为的丞相就这样被随便扣上一顶莫须有的帽子，无辜冤死，可却无一人敢为他一家收尸，只有他小心翼翼地把烧成焦炭的尸体葬在慧定寺的后山。可那些愚昧百姓却还传着“老天爷要惩罚大奸臣许氏一族，连尸体都烧干净，无法转世投胎”的狗屁话来。

　　何其可悲！

　　饭间，二人默默地吃着，气氛沉默。

　　饭后她与慧定方丈便去祭拜。

　　她一家都被埋在后山一个土丘上，杂草丛生，根本无人知道这是一座墓，自然也没香火纸钱之类的东西。干净而凌乱。

　　许芠沉默地烧着纸钱。

　　明丽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睫毛在脸上投下寂寞的影子。

　　影影绰绰的，月亮也在云后面升起来了，只看见一点点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