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形物语》颜堇海

8、前夜四

　　前夜四
　　虞美人站在山顶，山风抚起他的长发，微微闭上眼，用手触摸这高处的风，不温柔，不凛冽，更像是你柔它就柔，你若挥拳相向，它便举盾还迎。
　　今日来此邱山便是要看看联合治安会和十三区政府到底搞得什么鬼。当初便是对于邱山大型彼方生物频频出现疑虑重重，政府又组织出游为此地添加生气，事出反常，必有猫腻。紫色水晶可以监测彼方生物的气息，倒不如说彼方生物就是冲着紫色水晶去的。因为就算战斗中途把紫色水晶拉走，彼方生物也会随车而去，紫色水晶的存在是为了更好地监测彼方生物还是吸引了彼方生物的到来。
　　“小少爷”，虞远山出现在了身后，“属下查看过了，邱山并没有采矿的痕迹，但不能排除有紫色水晶，具体还得专业人士来吧。”
　　“嗯”，虞美人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小少爷之前吩咐我查的鹿行森，她是孤儿家里没有其他人，不过她的信息太少更像是编的，没有可信度。”虞远山定定地盯着那个背影说。
　　“鹿行森，必定是个引火索，相貌不改，连名字都和‘陆杏林’大同小异，这么明显的破绽怎么就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而且还和叶少爷走得很近。”虞远山的头发随风，疤痕忽隐忽现。
　　“因缘必有果，不虚此山行。”虞美人喃喃一句。风来云起，谁能独安。

　　“最近十三区十天内出现三起幻觉型彼方生物作怪事件，这已经是高频率了。”
　　“可别像五区一样不可收拾。”
　　“别乱说。”
　　高层联合会吵得沸沸扬扬，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下一秒就冒热气沸腾了。高层联合会是四大家族和其他有权有势家族的联合会议，一群养尊处优的人表面上忧国忧民，实际上都是为了谋私利己。此时正在讨论十三区幻觉型彼方生物频繁出现的问题。
　　联合会推选了叶家夫人沈如絮，也就是叶雨时的母亲作为会长，因为叶家人不偏不倚，很温和随性，大家既不敢造次，也不会顾忌，叶夫人识大体有涵养，最适合不过了。叶夫人端庄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激动地人们站起来争吵，此时把他们平素里的身份和派头全丢掉了，因为有些人在五区置有产业，赔了不少，他们不是心疼人命而是钱包。
　　十三区吗，阿雨还在十三区呢。叶夫人心想。叶家不是没有能力站于顶端，指挥千军万马，奔腾出国泰民安，只是，他们需要指挥的不是这群只为私利掉进钱眼地贵族和高层，叶家不想成为政治的筹码，也不想树敌。这高楼已经摇摇欲坠，可总有人拼命往上爬，那就做塔的基石吧。如果不幸有一天塔倒下了，能够有能力和威望，去担起这个责任。纵不能扶大厦于将倾，也要在最后关头守护住这座城池。
　　五区已经名存实亡。
　　一个月前的夜里五区巡逻队包围了一群从未出现过的彼方生物，它们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辉，星星点点不断扩散，慢慢地就将巡逻队包围，队员们站住不动眼神呆滞，进而眼睛变成红色，互相杀戮，这浓郁的黄色光芒将血色和气味掩盖，像一阵迷雾，愈演愈烈，绕过街道，从窗户的缝隙溜进去，睡梦中的人们睁开双眼，看见的不是黑夜，是死亡。
　　丧失心智，至亲绝望地呐喊，孩子稚嫩地哭啼，整个世界在喧嚣，什么也不能控制我停下手中的刀，也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我未完成的生命。
　　杀友弑亲，但是你们无罪。也没有人能对这个悲惨的世界负责。你流着泪，流着血，红着眼，却有人读着诗，喝着茶，看着景。
　　最后出动了四区和六区的部队，两面夹击遇鬼杀鬼，见人斩人，并配合柳桥湖柳氏的徒弟柳长青和柳长安两人的惊雷乐术，终是平息了这场动荡，确认没被彼方生物控制心智的幸存者是藏在地下超市，矿下及事发地逆风较远的地方。
　　幸存者仅仅是五区登记人口的三分之一，在这里，要建立新的秩序了，其他十二个区监狱里的罪犯被强行消除记忆后会送到这里劳作，除原本五区高层，普通民众也要被重塑记忆，以维持社会秩序。
　　如果失去了挚爱，只能满含泪水，无能为力；如果历经了风雨，不能得到光明，苟延残喘，那就选择忘记吧。处理掉尸体，把血迹掩埋，忘记我们曾经执手，忘记我们的伤痛，新的一天，重新来过，按部就班，把过往云烟挥散，就这样在忘记中笑着死去。
　　短短一个月，五区死了又活过来。
　　各个区之间有结界隔离，若想要通行必须申请，这是彼方生物出现初期为了防止其造成更大范围的伤害采取的措施。物资则由联合治安会统一调配，根据第五区的情况来看，区域的划分隔离是非常有必要的。
　　高层联合会最终决定特别派遣柳长青柳长安两人去十三区，同时派三十精英战士加入终极组，十三区政府也是十分重视，再一次征兵扩充队伍。

　　鹿行森住进了叶雨时家，她就把叶雨时当做房东，不过她不是很喜欢和房东在一起，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斥责她。比如声音太大，比如弄脏了地板，叶雨时下一秒就会拿着他的戒尺出现。
　　最近一直和丁春晓一起，下班后和同事一起逛逛街，也是很不错的。一回去就钻进自己的小窝，看看书架上的书，看见叶雨时没用卫生间的话就去洗衣服，她没有用过叶雨时的洗衣机，洗完衣服把自己的盆子是拿回去，衣服也晾在自己屋里，不想给他添麻烦呢。主动承包家里的卫生，就算自己不在家里做饭，她也会帮叶雨时洗餐具，寄人篱下，就多担点家务吧。
　　最近巡逻队员白天也会上街巡查，都带着防毒面罩一样的东西，鹿行森她们也被派到大街小巷喷洒只针对彼方生物的气味剂，被告诫晚上睡觉一定把窗户关紧。政府一系列的举动，意味着事态严重，人们都默默地准备着，有人买了军队同款防毒面罩，有人安了双层窗户。小心翼翼，却又不表现出来，就这样，能活着就好了，起码白天我们还可以一起欢笑。
　　已经好几天没看到马逢伯了，他是去哪里了。鹿行森假装刚刚发现不经意地说出来，丁春晓诧异“你不知道吗，他去参加巡逻队训练了，最近好多人加入了。”“啊，是吗，这很危险啊。”享受着别人用鲜血维护的安定是无法心安理得的，马逢伯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如今你也成为了保护大家的英雄了。马逢伯，一定要平安啊。鹿行森默默祈祷。
　　转头看见同组解艳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怎么那么喜欢睡觉啊。以前她和丁春晓一起玩，现在怎么不在一起了，丁春晓最近一直和自己一起，她不会有意见吧。“最近你和艳丽怎么啦？”鹿行森问丁春晓“你们以前不一直一起的么？”
　　丁春晓摇摇头，说最近解艳丽很奇怪，特别容易累，一有空就闭上眼睡觉。不用你说，我也看出来了，鹿行森暗暗吐槽。
　　“叫她干嘛她都不去，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想找她聊天，没两句她就说自己困了。”
　　“别是生病了。”鹿行森推测道。
　　“问过了，她说没事。”丁春晓无奈叹气。
　　鹿行森又看了解艳丽一眼，心中不免嘀咕。解艳丽这人和她的名字一点不配，除了工装衣服全是黑白灰，一点也不艳丽。话少，慵慵懒懒地，性格也不活泼，眉头的川字纹都出来了，平时生人勿近地气场，睡着了确实很平易近人地表情，说不定是做了什么好梦吧。
　　下班后，又是逛街时间，两人在路边的奶茶店坐着，鹿行森只喝了杯柠檬水，“你晚饭只喝杯柠檬水吗？”丁春晓问。虽然还有些积蓄，可是叶雨时还没问自己要房租，最近一直在外面吃饭比起以前花销大了些，出来玩也不能不花钱，难处就不要和朋友说了，况且也不想把和叶雨时住同一个屋檐下的事情告诉别人。鹿行森笑笑“减肥呢。”丁春晓白了一眼“你不胖，最近工作量有点大，走街串巷去撒气味剂，我饭都多吃半碗。”
　　两人嘻嘻哈哈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丁春晓说出了一个大秘密，原来解艳丽曾经有未婚夫，也是巡逻队员，不过是在北宁区的时候，快要结婚结果她的未婚夫出任务没能回来。鹿行森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解艳丽那么朴素的穿衣风格了。丁春晓想接近她，给她温暖，她刚刚开始还好相处，最近却是总是拒绝丁春晓的邀请。“下次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玩，如果她不介意的话。”鹿行森想了想说。“好啊，明天下班问问她。”丁春晓又吃了一大盒泡芙。
　　看透明橱窗外，车水马龙，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夜色慢慢地倾下来，一丝不漏地包裹住每条街道，纵然耸立入云的信号塔也无法刺穿它，翱翔的雄鹰也无法挣脱它的禁锢。带来了丝缕危险的气息，还没回家的人们加快了步伐，华灯初上，迎来的是空荡荡地寂寥。
　　这天晚上鹿行森很快就睡着了，梦见有个女人在做梦，她的嘴角微微抬起，她低低地梦呓，她浑身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辉，正在慢慢地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