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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雪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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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不散眉弯的朔风,燃不尽余愁的业火。在这平淡的夜,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千树落梨花,万里横缟素。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有些仓促,呵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弥散,优雅的弧度,在蓝色的背景下描绘着精美的花纹。落在手掌的雪花,被合拢在掌心,被体温融化成一湾清澈的泉。
邱山的青石板路已经变成白色的天梯,从山顶蜿蜒而下的雪,流动到十三区的各处,吞噬了形形色色的色彩,纯白的天地,待我用笔墨泼洒万千重。
鹿行森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通红的鼻子,把脖子缩进围巾里。今早拉开窗帘,明晃晃的一片,下雪了,把厚衣服翻箱倒柜翻出来,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今天是不能骑车子了,早十五分钟出发吧,走路去学校,临出门叶雨时拿了一条围巾围在了鹿行森脖子上,上面是雪花和麋鹿的花纹,白色的纹路红色的底,鹿行森有点懵。“路上小心。”叶雨时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回房间去了。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谢谢。
从来没有戴围巾的习惯呢,有些不自在也有些温暖。谢谢你。风卷着雪花,把路上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埋填。雪天里的太阳是金色的,让我想起了解艳丽,她躺在床上时散发的金色光芒。也许这有着穿透力和生命力的阳光,千千万万缕,她就在其中。
纯白的雪,如果能覆盖我的肮脏就好了。上次的测验终于上了九十,爸妈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和朋友也解释清楚了矛盾,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过上开心的生活了,但是我没有。
自从发生过那件事之后,我的身体就没有停止过颤抖,我本想着可以忘记一切伤痛,重新过活。直到我出门看到这纯白的雪,无垢无暇,呆呆的望着这一片填满天鹅绒的天地,不觉落泪。
我走着走着,仿佛抬不动脚步,又好像追不上路的延伸。没有尽头,也看不到远方。背着的书包一下一下拍打我的后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有个声音在呼唤我,我抬起头,一片虚无。我的泪,会变成雪花吗?
雪花,飘落在了我的泪痕上。
鹿行森今天是有两节课,给两个班的小朋友上课,
三班还好说,四班的班主任是年级主任徐晶晶,通过这几个星期的相处,开始时对她的好感度全败光了。身为数学老师的她,因为小朋友起来念题目里面念错了一个字来教育鹿行森没有好好教语文。因为上课她把题目里的猴子换成了英语,小朋友们没有反应过来而训斥英语老师沈晴。
每次办公室里面讨论没有她插不进去的嘴,最莫名其妙的有一次大家本来就没有说话,她推门进来“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背着我开什么会了?”沈晴老师一直怀疑她有被迫害妄想症,确实是让人无语。
在班里上课还好,没课上时在办公室坐班,正巧碰上徐晶晶那就不好了,她就会阴阳怪气的指挥大家擦地擦窗户,反正一刻也不能闲着,鹿行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但是本着不惹事的原则,还是忍气吞声了。沈晴就不一样了,舌可战群儒的姑娘,说一句就怼回去,鹿行森及一圈小透明心里爽到不行,佩服佩服。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今天轮到鹿行森和沈晴一起带小朋友,等着家长来接。一会儿这个把那个打哭了,一会儿小姑娘头上的辫子被小男生揪下来了,乱乱哄哄的。看着一个个家长来把孩子接走,最后就只剩一个一班的穆箫,这个小男孩平时文文静静特别内向,叫他起来读课文也是特别害羞,支支吾吾也不敢大声。不过平时他姐姐都是第一个来接他的,这次有些奇怪。小家伙扑闪着大眼睛,望着教室门外,有些着急。
沈晴则是特别喜欢小孩子,拿起绘本读给他听,穆箫却实在是坐不住,就是呆呆的看着门口。“今天可能姐姐有事吧,她一会儿就来接你了,再等等吧。”鹿行森也安慰道。他的姐姐穆笙也不过是个初中学生,每次放学便来接他,姐弟俩关系很好,这次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一路走着一路哼着歌,世界毁灭了我,我回报以歌。歌词里面藏着刀,每一个句号,你若割破它,便淌出了血。
灯塔水母在海里舞蹈,永生之花开在礁石之上,旅人在海岸线奔跑,而我则是为这雪花飞舞的纯白天地添上几许色彩。
牵起我的手,让雪落在我的手上,你说世间世事,不得周全,活着受尽折磨,不如前往极乐。我摇摇头,我还有亲人和朋友。你笑了,你带我去朋友家的小区,昨晚我们和好送给她的相框就躺在垃圾桶里;你带我去爸爸工作的地方,那个年轻的女人就坐在他腿上。我忍不住流泪了,你说这些事不值得哭,我说我没哭,雪太刺眼。
我拿起了你给我的刀,把桥栏杆上的积雪铲掉,沿着这条路,我走到了那个畜牲在的个人公寓,我知道今天他在休班。敲门后他开开门,我等不及看他反应一把刀隔断了他的喉咙。这是你教给我的,看来很奏效。
我进屋拿出他满是茶垢的杯子,装满了他的血,去小区门口,用手指在无人踩踏的地面上,画着画,画了一个婴儿,那是我弟弟刚刚出生的样子,一个女人,那是我妈妈笑起来最美的样子,一只虫子,无忧无虑的躺在蘑菇上睡觉,那是我,那是下辈子的我啊。
这个世界不再是纯白无暇的了,它也有了无垢,也充满了血腥味,我这样不洁之人也可以存在了,剩下的血还有些温度,我把它们倒掉,把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也许自从他侵犯我开始,我就注定了毁灭吧。越是受苦的人就越承受不起伤害,因为,他们早已奄奄一息。
我听到了尖叫,我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我把他的肠子从背包里拿出来,在雪地里摆成一朵花的样子,那是弟弟在白纸上画的红色的花。巡逻队的警笛声敲击着我的耳膜,短短半天的时间,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们看到了我,我被拷上手铐,在拉上车门的一瞬,看热闹的人群中,你,也在,你冲我笑笑,我也想笑了。解脱了,再见吧。
待到日暮不得相见。鹿行森打穆箫父母的电话都得不到回应,每天早上穆箫妈妈把他送来,姐姐下午把他接回去,从未看到他的爸爸,没有办法,两人联系了巡逻队把他送回去。查看通讯器被实时头条下了一身鸡皮疙瘩“女中学生杀害班主任”,同为老师,鹿行森觉得特别不可理喻。
结果看到网络上现场的照片,通讯器都拿不稳了,叫了出来,在给穆箫读绘本的沈晴吓了一跳,“怎么了?”沈晴有些不满,“你看这。。。。。。”照片上的那个女生,就是穆箫的姐姐穆笙。
可能每天按部就班出现的人有一天会突然消失,无法弥补的空虚感,难以言表的感伤。当大家一片骂声时,穆箫被检查出怀孕了,大家更是唇舌相向。
那腹中孩子,是被害老师罗生的。那一秒,我们手中的剑又转换了方向,毕竟,只是有责任心的路人罢了。在路上,遇到别人的事情,我们唾沫横飞,评头论足,然而我们对这些事情又了解多少呢。不过是逞下口舌,在当事人的身上划口子,一把一把的撒盐吧。
这场雪停了,路上的脚步未停。那双明亮的眼睛,还在等待着未归之人。何处笙箫起,绕梁三百日,飞雪遮不住,道是有情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