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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林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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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我喜欢你。”
这句话江林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路时鸣不厌其烦地说着,江林就不厌其烦的听着。但她从来没有认真地回应过他,她总觉得,她和路时鸣之间很近,却又说不上来得远。
江林挣脱了路时鸣的怀抱,转了个身抬头看着他,“好啦,我知道啦,你快回去睡你的觉吧。”路时鸣依然笑着,即使江林不愿给自己过多的温柔和喜欢,但他发自内心表露出来的情感永远都不会减少,哪怕时隔多年。
“那好吧,我走了哦,我真的走了哦。”路时鸣打开了家门却突然又转身塞了一颗糖在江林手心,他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灰溜溜地回去了。
江林踏进房门,桌子上是妈妈留的纸条,上面写着:我外出几天回老家。八个字,从来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嘱托,没有关怀。江林早已经习惯了,她和妈妈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说话也只是寥寥几句。但她不理解为什么,毕竟她们是亲生母女啊,何舒曼怀胎十月把江林生了下来,却从来对自己的女儿不闻不问。自打江林开始记事时,母亲对她来说就可有可无,因为她没有感受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母爱,而爸爸和妈妈之间更是冷淡如冰,相顾无言。江林小时候问过爸爸,江颜成对她说:“你妈妈和我是同病相怜,只是她比我固执,但你要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她的女儿。”那时候江林不明白,到现在也不明白。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就算现在是大中午的,太阳也没有慷慨地照射进来。不过江林喜欢暗淡的环境,可以让她安静和沉睡。江林躺在床上,拿出了路时鸣给的糖果,发现糖纸上有一串字,“不用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这又是路时鸣玩的小把戏,从初中开始,他就喜欢开这种玩笑,开着开着,路时鸣当真了,江林也当真了,只是她不敢说,她害怕自己会失去这份触手可及而又遥不可及的希望,所以,她选择沉默。
江林握着糖纸睡着了,梦里,她又看见了那些时光。
春风十里,正是桃花繁华的季节,空气里嗅到的是怡人的馨香。距离江颜成一家搬到安徽省黄山市已经快一年了,江林不懂为什么他们要搬家,她更喜欢温岭环绕大海的感觉,爸爸对她说他想回家了,这里是他的家。
一年前他们刚搬来时,江林对门的那家人总也不见踪影,要说是已经搬到别的地方了呢,他们家门上还挂着春节时贴的对联,楼上那位张婆婆说他们一家的男主人在外地做生意,连带着孩子也在那上小学,所以经常大门紧锁,不过啊每年夏天那孩子放暑假的时候他们一家就会回来住一段时间。江林想着现在离暑假还有三个多月,她就莫名有一种期待。
江林12岁了,因为搬家的缘故,江林小学没有上完,不过他爸爸已经和学校说过了,江林的小学毕业证还是会照常发给她。可是小学的学业课程没学习完,考初中就成了一个难题,于是江颜成就在家亲自教导女儿,江林也很聪明,不论简单的还是困难的,她都能掌握得很好。转眼到了考初中的日子,江林不出意外的发挥不错,顺利得升上了当地的初中学校。
已经是7月份了,蝉鸣不绝于耳,夏日的热烈宣告着自己的主权。江林正在屋子里看电视,突然听见对门哐哐哐的响声,她猜想是张婆婆口中的那家人回来了,于是她拉着爸爸的手说:“爸爸,是不是我们的邻居回来了?”
江颜成也是一脸疑惑,“可能是吧,走,我们去看看顺便拜访一下。”
江林脱下了睡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跟着她爸爸就出去了。她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一个小男孩,牵着一位温婉清丽的妇女走了出来。
那是江林和路时鸣第一次见面。
她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短短的褐色头发有几根零碎得散在额前,眼若星辰,明亮得如山中月,顾盼神飞。她觉得他就像骄明的太阳,笑容满目,他的脸庞清朗俊逸,透着一股开阔阳光的神气。江林觉得连自己都被这个太阳感染了,温暖得像她幼时的海风。
那个男孩也一直看着自己,他睁大了双眼,甜蜜的笑容就快要从眼睛里跑出来了。她觉得有一点害羞,把头转了过去,却又从余光里瞥见他仍然盯着自己。江林握紧了爸爸的手,泛红的脸颊还在热着。
这时候她听见爸爸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曼....于曼... 我..没想到你住在这里。”她听见爸爸叹了口气,心里想着难道爸爸和这个阿姨认识?
眼前这个女人也开了口,“成哥....真是好久没见了啊。”这个女人面露尴尬,她的儿子也察觉出了异常,问道:“妈妈,你认识这个叔叔吗?”
“嗯..是..妈妈和叔叔是老朋友了,以前...都住在这里。”女人似笑非笑得看着江颜成。
“阿鸣,你带这个妹妹出去玩好不好,妈妈想跟叔叔叙叙旧。”
男孩开心的点了点头,拽着江林的胳膊就下了楼梯,江林也不知怎么得竟温顺的跟着他,以前她从不愿和别的孩子交往,她怕生人,可这次她却没怕这个男孩。
他们一起坐在小区花园的桃树下,“我叫路时鸣,就是那句诗,‘时鸣春涧上’的时鸣,马路的路,你呢?”男孩嬉笑的看着江林。
“我叫江林。”说着用木棍在地上写出了自己的名字。他们都傻傻的笑着,江林已经很久没有对外人这么亲近了。不过那天江林和路时鸣具体又说了些什么,江林早已近记不清了,只记得从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好了。
后来,江林从爸爸的口中得知他和于曼阿姨也就是路时鸣的妈妈是很好的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爸爸离开家了他们也就很久没有联系了。爸爸说得很淡然,仿佛这所有的事就发生在昨天,而现在也不过就是昨日重现,可江林自打那以后就总能听见爸爸在叹气,她不知道爸爸在感慨些什么,可能老朋友相见本就是件既喜又哀的事吧。
路时鸣告诉江林自己要和她念同一所中学了,原来路家人这次回来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早早的就给路时鸣转了学校。因为学籍问题,路时鸣必须要回到家乡来念书,所以路家人算是又在这里安营扎寨了。更加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九月开学,江林找到被分的班惊讶的发现路时鸣也在这里,他们同班,路时鸣欣喜若狂的大声喊着,“江林,快过来和我坐一块!”就这样,他们同班又同桌。然而江林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路时鸣暗地里谋划好的,他央求他的爸爸打点学校里的关系把自己分到和江林一个班中,为此,他承诺一定会考上市一中。
于是,他和江林越来越亲密,江林不喜欢笑,他为了能经常能看见江林的笑容,就每天逗她给她带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圣诞节是江林的生日,路时鸣让妈妈给他买了一套圣诞老人的服装,他打电话让江林去他们一起玩的桃树下,他偷偷躲在树后,等到江林来了悄悄地走了出来从背后蒙住了她的眼睛,江林知道肯定是路时鸣,“我知道是你在捣鬼。”
这时候路时鸣说话了,“不,是圣诞老人,看看圣诞老人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将将将将。”
路时鸣松开了双手,一下跳到江林的面前,递给她一个自己亲手做的布娃娃,江林看到眼前的圣诞老人,无情的嘲笑着路时鸣,“哈哈哈 哈哈 ,路时鸣,你这穿的是什么啊。”他们大声的笑着,这一年,江林和路时鸣13岁。
转眼到了2004年的春天。一切还是那么平静,江林喜欢这样平淡如水的感觉,让她有一种真实感。
3月21日,这天乌云密布,早上江爸爸提醒江林带伞,出门时又再三嘱托今天降温可别着凉了。
路时鸣在楼下等着江林,他们一起骑着自行车就去上学了。
11点的时候,于曼来到了他们班里,路时鸣看到自己的妈妈,疑惑的问:“妈,你怎么来了?”
“林林,你快去医院,你爸爸出事了!”于曼焦急得拉着江林的手。
林如惊天霹雳,哭着和于曼一起去了医院,路时鸣也去了。
到了医院,她没有看见爸爸,她看见的是蒙着一层白布躺在手术推车上一动不动的人。她听见医生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江林一下子就瘫倒在地,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口中不断的说“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我爸爸。”
她拽着于曼阿姨的裙角,哭着喊道:“阿姨,我爸爸就在刚刚还跟我说话呢,他说...他说让我带着雨伞,这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她艰难的站了起来,扶着手术推车慢慢得揭开了那层白布。
江林猛得一下从梦中惊醒了过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