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安然》痴不悟

1、第一章 201

　　2017年，中国第一艘国产航母下水，□□也登台执政。这一年，于他人，不过是时间翻转，又转了一个年头，于顾筱安，是两个世界中间横亘的交界线，清楚明晰的将两个世界分出间隔。一浓一淡，一黑一白，一韶华仍在，一再无归期。正所谓是花开花落终有时，岁岁年年人不知。
　　这年的六月，依旧是酷暑难耐。全球温室效应加重，气温回升，温带气候也成了亚热带气候。似乎这暖风很是喜欢往东边靠一靠，上海位于我们伟大祖国的正东方向，又临海靠岸，港口数不胜数，于是这又奠定了这中国发达城市之最--最热的盛名。如果就是单纯天气燥热了点儿，也不是啥大问题，现代人类智慧的结晶--空调也能应付应付，可这是黄浦区啊，随便揪一个上海本地的乃至周围方圆几十里的镇乡村的，问到这黄浦区，人家的答案铁定是：诶哟，这繁华肯定是没的说，可这人口，那是跑不了的多哟。文雅点的说法，那就是摩肩擦踵，接踵比肩，人山人海……
　　黄浦区的高楼，就如街边草，高耸入云的都是不过尔尔之流。位于区域中心的某座写字楼内。“好了，这次会议就到这里，散会。”伴着声音，人们鱼贯而出，三两成群，私下低语着关于这次会议的内容。顾筱安坐于靠近圆桌前方中心，左侧第一个位置，单手支着脑袋，似笑非笑，眉目上挑的盯着主位上的那位，这人西装革履，一身黑色西服勾勒出身形，正低垂着头翻阅手中的文件。
　　偌大的会议室内悄无声息，男人翻阅文件的速度很快，哗啦哗啦的声响充斥在整个会议室。合上文件夹，筱安瞄了一眼那人的手，一如既往的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的整齐规矩，腕表也是简洁大气，恰到好处的修饰出那人的气质。抬手扶额，疲倦的望了一眼手中的文件，那人眼中染上些许的无奈。筱安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手指敲着红木制成的桌面，眸底尽是揶揄：“怎么?沈默然你不会这么无助吧？那么多人，连一个商户都搞不定？”口吻戏谑，说完还眨眨眼，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挑。
　　沈默然慢悠悠的瞥过来，缓缓开口，面带无奈：“你还说？之前都是你负责这一项，结果你说什么自己不想做第二个诸葛亮，就申请找点儿轻松的任务，直接把担子甩下来，现在你看，这都成什么了？在这么下去，公司得损失一半的客户资源。”那口气叫一个委屈，眸光略带无奈，略带责备，略带恳求……复杂的很。
　　说完目光沉沉，那双暗如黑夜，深如幽潭的眼眸，继续盯着我面前那位坐的稳如泰山，说话时面不改色，还笑着望着他的人。顾筱安听到这话，再瞧瞧男人的形容神色，满意的勾起嘴角，眸光炬炬如火，手指轻敲桌面，朝着沈默然道：“沈默然你个黑心老板，你说说，从公司创立到现在，我给公司赚了多少利润？公司几次困难重重，哪次我没出力?结果我这就是闲几天，你就跟催命似的要我累死累活的干以前的活计，估计地狱勾魂的鬼也没你这么急的。”筱安微微歪头，字里行间充斥着控诉，好像沈默然真的是个只知道榨取员工的死流氓上司。
　　顾筱安这字字句句，可都是顶真实的大实话，半点做虚也没有。沈默然一噎，这一番话，叫他的确无言以对。“诶，你说你往时也不是这么猴急，这段时日怎么这么赶？是不是天干气躁，叫你心痒难耐？”语意颇深，还带着那么点玩世不恭。“迫不及待倒是真的。”他笑笑，唇畔那抹笑意若隐若现，面目柔和，眸光温柔缱绻，好似一汪春水，使人甘愿沉溺其中，溺死也没有半点不情愿。“怎么？”心中那个答案朦朦胧胧，只等他一开口，那层纱就会被揭开，昭示那完完整整，清楚明白的现实。“我和若非的婚礼安排在七月中旬，八月去夏威夷度蜜月，她不是一直念叨吗，她非那里不选。”他说到这里，宠溺的目光夹带几分无奈，言语之间尽是作为准新郎中丝丝缕缕的甜蜜与期待。此刻眼前的他，身上笼着一圈淡淡的光芒，那是属于幸福的人的。
　　“是吗”心底一角骤然轰塌，心扉中央如江河逆转，山海踏平。我扯出一个笑容，面部肌肉僵硬，我想此时我一定笑的有些勉强。心底一块空了一个洞，一个很深，很大，无法填补的洞。筱安想着她用心开垦，执着了很多年的一亩三分地，终于寿命将尽，一片荒芜。这真的是当头棒喝，筱安觉得周围景物有些飘忽，脑子早已是一片空白，无法恢复思绪。“那你就把老子当免费劳力？成全你这一桩美事？”深吸口气，筱安缓缓平复，硬是堪堪挤出笑容，佯怒的瞪了他一眼，不满的嘟囔。沈默然沉默半晌，也不知做了几番思想斗争，郑重开口：“你先帮我这次，你要多长的假期我都答应。”
　　目光触及他一派认真的样子，连带着眸底还有一丝不安--生怕筱安会拒绝。筱安心中苦笑，果然，牵扯上唐若菲，他就如此在意。沈默然这一副孩子气的紧张模样，筱安都能大致猜到他手心冒了几滴汗。都认识多少年了，还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是不是玩笑话。筱安无可奈何叹气：“我说沈默然，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咋还是老样子?我顾筱安是那种不仗义的吗?”这话到最后，有几分咬牙切齿。沈默然面上一红。其实他是知晓筱安这约莫是玩笑话，可是这里头带了一个唐若菲，他不能不当真。对上面前眸色不善的某人，沈默然轻咳一声，微微撇过头，耳根微红，有些结巴：“我…我这是太紧张了，抱歉。”说这话时他眼睑低敛，这认真道歉的模样，倒是一如多年前，未曾变过。
　　想着这家伙本来就是有些呆板，为人处世事也是中规中矩。他怎么不穿越去当个书生呢。筱安暗恨，心知与这家伙计较没什么用处。只得无奈应下。沈默然见筱安答应，整个人立时神采奕奕，眸光灼灼。“差点忘了。”沈默然从西服内侧的衣袋抽出一张白色硬纸，上面暗金色花纹点缀，一瓣玫瑰花瓣安然坐落在正中央。“这是若非特意嘱咐我给你的请柬，她说你成天忙的不见人影，这请柬，是她特别准备给你的。”沈默然一手捏着请柬，那请柬悬在半空，安静的，祥和的宣判了结果。筱安手臂有些无力，伸手接过，握在手里的薄薄纸片，像是一纸判决，宣判了她这么多年来的荒唐可笑。喉咙有些发紧，酸涩难当，她的嗓音有些喑哑：“行嘞，你可得好好照顾若非，不能欺负她，听见没。”声音低沉，让沈默然听了去，以为是略带警告的意味。
　　“你放心，我怎么舍得。”沈默然轻笑，整个人如沐春风般，饶是再压抑，他此刻的喜悦就是雨后春笋，生长迅速。沈默然双眼含笑，神情若虔诚的信徒得到神的垂青，有说不尽道不完的神往。他偶然转身，惊觉筱安面色有些微恙，拧眉急急开口：“你是不是不舒服？”说完还伸手想要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我没事”筱安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沈默然白皙修长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空气霎时升腾起几许尴尬。
　　“……”沈默然蹙眉瞧着筱安，他不大明白，她是怎么了，自己惹她不开心了吗？但是细细想下来，沈默然觉得，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啊。筱安也顿觉气氛有些微妙，垂下头，敛了眉眼，不再发一语。看见她这样，沈默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她从来都是直性子，绝不会无故的生气，可现在……沈默然抿唇，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解决客户的事儿，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啊。”筱安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笑容明媚的有些扎眼。“嗯。”他没由来的烦躁，只是发出一个音节就闭口不言。
　　直到脚步声消逝在耳畔，沈默然恍然，不禁有些烦闷，他这到底是怎么了?婚前综合征？太反常了，这不是他。收了心神想要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思绪不由得飘忽至筱安那灿烂的刺眼的微笑和那句新婚快乐，当时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他有种想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发声的冲动。自己恐怕是魔怔了。沈默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决定下午先休息一下。筱安步出公司大楼后终于有些绷不住，眼神空洞且迷离的漫步在街道，漫无目的的打量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望着街道两旁一家接着一家的商铺，她嗤笑，自己本身就是个笑话。迟早得有这一天的，或早或晚而已。
　　就着商铺的玻璃门，筱安望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一字一句的：“这下，你再也没有资格去打扰他了，他国的很好，不再需要你，这就够了。”一遍又一遍，不停的重复着。最后她自己处于神魂游离，半痴半醒的状态。被一阵电话声拉回现实：“喂？”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是一阵河东狮吼：“你个死婆娘去哪了？我到你公司没瞧见半个人影啊！”听她嚷嚷完，筱安已是头晕脑胀。于是跟着吼回去：“老子在公司楼下的店门口，你赶紧滚过来！”说完就撂了电话。
　　她挂电话不到三分钟，就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不能再收悉的嗓音：“你可是让我好找!”筱安无语转身，入目的果然是那张印在脑海里不知道几年的老脸，一丝都不带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