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来世》沈榆秋

1、是个亲爹不要的闺女了

　　“椒图椒图你快过来，我带你去看父王刚给我的夜明珠！有这——么大！”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在一袭黑衫的男孩眼前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椒图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棱角中已有了些许父亲的模样，只是看向女孩的目光却像极了母亲的。龙生九子，椒图是其一，父亲是被称为天神之贵的神兽青龙，母亲却只是南海一个不甚起眼的贝壳精。

　　“好呀，那我们现在去吗？”椒图不由伸手轻揉了女孩发顶，眉眼间是止不住的柔情。

　　女孩似乎钟爱淡黄色，尽管身处龙宫，暖意也蔓延至椒图内心。看着眼前娇小姑娘小心捧着视为至宝的夜明珠，椒图双手环胸靠着墙，真是想把这个丫头抱在怀里。

　　“椒图哥哥，你看它亮不亮！”女孩双眼忽闪忽闪，落入椒图眼中，更甚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心下好笑挥袖灭了房间所有光亮，夜明珠此刻变显得格外通透，映得女孩眼中满是星辰。

　　“八妖怕不是傻了，这屋里的光若是不灭了如何看得出夜明珠之奇？”接过八妖手中夜明珠放在窗前架子上，拉过八妖并肩坐着。房间依旧只有一个光源，眼里依旧只有一个身影，心尖上始终只那一个人。

　　“椒图你竟敢说我傻！本公主要去告诉青龙叔叔还有蓝阿姨！哼!”蓝阿姨自然是椒图的娘亲了，生得一副好皮囊，只是无意间一瞥便在龙后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象，此后也不时请来龙宫与她作伴，时间一长便以姐妹相称。

　　青龙也不知为何，平日里总喜欢找南海老龙王饮酒作乐，一来二去与阿蓝见过几面，便时不时在老龙王面前故作无意地提起。老龙王心里自然是明白，夜里搂着龙后在怀随口说起，这事也就这么成了。

　　只是阿蓝自幼身子弱，椒图出生那天也便是阿蓝做母亲的最后一天。青龙虽说平日风流，对阿蓝到底也是愧疚，便留了椒图五百年在身边亲自照顾。五百年间南海八公主出世，唤一声八妖。

　　南海依旧是青龙闲来的消遣之地，只是从只身前来变成了身后一个温顺少年。椒图与八妖年纪相仿，自然也就轻易打成一片。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去，老龙王也不知作何想，大手一挥竟是将八妖丢给青龙，美其名曰促进两家感情。青龙却是有苦说不出，向来潇洒惯了，只一个椒图就已操碎心，现在加上个小公主，这日子怕是也过不安稳了。

　　先前见烛龙生得俊俏，奈何烛龙闹事发配极北极寒之地，椒图年纪尚轻，无奈之下青龙只能带着椒图与烛龙私会。二人寒洞内干柴烈火，可怜了椒图洞外瑟瑟发抖，自此以后除了南海，青龙身后不再有椒图。

　　“公主息怒，小的知错了，公主要杀要刮小的认罚！”说着便是单膝下跪，双手抱拳，目光中满是笑意。

　　“哼，本公主要你一辈子都陪我玩。”八妖扬起小脸，学着椒图方才的姿势双手抱胸，做足了小公主的模样。

　　“既然是公主吩咐，小的必当豁出性命，用此生领罚。”他的眼中不再是浅笑，是承诺，是誓言，是违背三界也愿一往无前。

　　八妖沉醉在那一双琥珀色的双眸中，竟然红了双颊，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憋了半天的劲全使在跺脚的一声。“烦死了你，干嘛这么严肃啊，不好玩。”腮帮一股干脆一屁股坐下，侧过身去也不看椒图。

　　被逗得轻笑出声，椒图起身坐在八妖身侧，学着姑娘们的模样拽着八妖袖口摇晃，“好妹妹，不气了嘛，人家知道错了嘛，人家下次不敢了。”凑过头到八妖眼前，眨巴着双眼做足了可怜模样，嘴巴一撅像极了认错的小媳妇儿。

　　“椒图你真恶心。”扯回自己袖口，像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八妖满脸嫌弃神色。

　　“那，八公主还生气吗？”椒图收回先前委屈模样，心中暗自想了一下方才情景，的确是有些失态了。恢复往常温顺神情，椒图抬手还是揉揉八妖脑袋，一如每一次哄她开心，低声柔情说着自己错了。

　　“看在你刚才那么可怜的份上，本公主就原谅你了。”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年，目光交汇之间生出少年似水柔情，匆忙避开轻咳一声。“但是你不可以在别的人面前露出刚才那副模样，不然我以后不跟你玩了，你就天天跟着青龙叔叔吧！”青龙平日里的风流韵事八妖知之甚少，只知青龙孩儿众多，母亲却独独见过阿蓝一个。

　　八妖贵为南海八公主，平日里也有些小性子，如今遇上椒图，性情如此温顺又事事顺着她，这脾气也是越来越不知收敛，老龙王把她丢给青龙多多少少也是有这原因。只是一个愿意惯着，一个脾气发不出来，两边长辈也就听之任之。

　　“我平日里对他人如何八妖还不知道吗，今日做出如此姿态也只是为了逗八妖开心，绝不会对第二人露出此等神情。公主若是不信，椒图在此立誓也可。”说罢又是要发誓的态势。

　　八妖觉得椒图什么都好，只是没事就爱发誓，明明也不是不信他。真是不知这一个少年儿郎怎么就变成这一副模样，肯定是青龙叔叔关爱不够。

　　“我信你，信你还不成吗，你再发誓就是今天第二个了，小小年纪不爱玩就喜欢发誓，真没趣。”八妖撇撇嘴赶紧握住椒图举起的手放回他腿上，竟然体会到父王母后的无奈心情。椒图也真是奇才，能让八妖如此操心。

　　“公主信了，椒图自然也就不用发誓了……”正欲说下去，远远看见父亲和老龙王走来，缓缓起身理了衣衫，又是一挥衣袖，屋内顿时敞亮，细心挡在八妖眼前遮去过亮光芒，待八妖适应才侧身站立一旁。

　　老龙王和青龙进门之际，八妖起身扑入青龙怀中，双手环着青龙脖子对着那英俊侧脸就是吧唧一口，余光得意地扫过老龙王，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我就是不亲你，臭老龙。

　　老龙王在一旁哭笑不得，自家亲闺女竟然跟未来公公更亲，这父王当得还真是失败。当初想着八女儿日后嫁过去不习惯先去天上适应一下，今时今日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了。

　　“八妖怎么了，可是椒图那小子欺负你，叔叔给你做主。”青龙对这小公主也是疼爱非常，虽说孩子不少，却不曾有这么个活泼机灵的闺女，还真是要感谢那老龙送了件小棉袄啊。

　　“没有没有，椒图哥哥对八妖特别好。青龙叔叔我们要回去了吗，把那颗夜明珠也带走吧!”老龙王心下也是不舍，只是送女儿出去的是自己，断没有后悔一说，轻声叹口气也无言。青龙正欲答应，恰巧听见老龙一声轻叹，转念一想，两全其美的方法上了心头。“八妖和椒图哥哥就在龙宫里住几天好不好，龙王龙后也都舍不得八妖，叔叔这几日正好也出去处理点事，过几天就来接八妖可好？”椒图自然是无所谓，天上海里，只要有了八妖都没有区别。龙王面色倒是缓和不少，平日里那些好酒现在看来真是没白喝。

　　虽说有些埋怨父王，离家太久多少还是有些不舍，更何况母后一向疼爱自己。“那好吧，八妖就陪椒图哥哥在南海多玩几天。青龙叔叔不要太久哦，父王这神情定是想和青龙叔叔再痛饮几天呢。”

　　八妖朝老龙王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些，龙王本以为这小女儿有何秘密要说，刚凑过去些许额头触及两瓣柔软双唇，真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狠狠吸了一下鼻子，也不顾在青龙父子面前失态，满脸是幸福的神情，就差昭告全天下了。

　　八妖跳出青龙怀抱，回身拉过椒图就要跑出门，椒图一时抽不出手作揖，却依旧不忘礼，“龙王，父王，那椒图先告退了。”见二人摆手同意后方才喊着八妖慢些跟着离开。

　　两条龙相视一笑，同是自家养的猪拱了别家白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