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太》东边有兔子

1、第 1 章

　　阿太是我爸爸的奶奶，我爷爷的母亲。
　　在我们那边，称呼自己的亲人是，阿爸，阿妈，阿爷，阿奶。
　　阿爸的奶奶，我就要叫阿太，也有的人喊老太。
　　昨天做梦又梦到阿太了
　　我很希望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其实她一直在我心里活着的
　　可是，那也只是心里上想的呀
　　人没了，就是没了
　　就是你再也见不到，摸不到，碰不着了

　　阿太比我大六十八岁
　　我小的时候，很小很小的那时候，她还带着我走亲戚
　　现在骑电车也要半小时左右，开车十来分钟
　　那时候我们都是走路的
　　她的头发黑白相掺，大概是各一半吧
　　黑发中夹带着白发，看着很显年轻
　　听说是一场大病过后，本来全白的头发渐渐变黑了
　　好多人都说这是好事，有福的表现
　　在外人看来，阿太也的确老年享福
　　她七十多岁的年纪，也坐过摩托车，赶上了一回时髦
　　庄里跟她年纪差不多的人，都在几年里一一老去了
　　老了，就是死了的意思
　　可能是年纪大的人去世，要说老了

　　我还记得庄里那些有老人在的人家
　　他们家谁谁的奶奶，爷爷，比阿太年纪小的，走了，同龄的，走了，阿太每次都很伤感
　　我六七岁的时候，去同庄子里邻里家玩，那个小伙伴的奶奶就经常在床上待着
　　有时候坐着，有时候倚着
　　偶尔也坐椅子上
　　不过很少就是了
　　毕竟，我也不是经常去他家玩
　　我好奇的问过为什么
　　不记得是谁说过，因为那个邻里家奶奶是三寸金莲，年纪大了不能走路，脚会疼
　　那时候地面又是坑坑洼洼的泥面，很不好走
　　所以她基本上都不出门
　　后来我也见过她串门，记忆里面仅有的一次，邻里奶奶去了自家房子后面的邻居家，跟那家的老人说话
　　我们庄的房子，盖的很奇怪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的房子一共三排
　　房子面前的门口，要留些空地
　　可能是喂了晾晒粮食吧
　　每家每户都是这样
　　房子后面是厕所
　　再后面是条路
　　不宽不窄
　　路后面是第二排人家的空地
　　然后空地之后是房子
　　房子之后再接着是厕所，小路，空地，房子
　　小时候没认为这有什么
　　但是现在想想，每家人门口都对着别人家厕所
　　就算离得远，那也不算远啊，反正我是觉得不远，一点都不远
　　所以，那些人是怎么捧着碗在自家门口吃饭的？
　　大路边上的，两边人家往中间这户走两步，端着碗，拿着蒜，呼噜呼噜吃苗条
　　边吃还要边聊

　　记忆里的这些画面已经渐渐褪色了
　　他们聊了什么我也记不得，只是回忆里，他们是开心的
　　三五个人一堆，开心畅聊，端着空碗，好久之后才会意犹未尽的往家走

　　我家就是左右邻居中间的那户，小时后爸妈也经常这样蹲在家门口跟别人聊天
　　聊什么呢？
　　不记得了
　　就是大声说话大声笑
　　以至于现在我出门在外多年，听了许多地方的方言，与我家乡的很相似，我也能从众多相似的话里分辨出来，哪个说话的人是我老乡
　　哪个只是很像
　　我们家乡特色吧
　　大声说话又不破音，跟吵架似的
　　实际上人家只是在畅聊而已，如果你以为他们是在吵架，那就错了
　　阿太从没有大声说过话
　　我想是有着性格温和的原因
　　也有底气不足的原因
　　也有，环境的影响

　　我恨我的奶奶
　　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恨，就是不喜欢，也不讨厌，也不烦她，就是，就是，怎么说呢
　　我觉得我不恨她，但是又不喜欢又不愿意靠近，又怨憎
　　反正我奶奶留给我的，没有全坏，没有全好
　　她就是一个普通乡下妇人罢了
　　我觉得这是我个人的一种鄙夷了
　　我打小也种过地，薅草，撒种子，锄草，掰玉米，拾麦子
　　属于那种，能帮家里干些轻巧活，但是又不常干
　　我锄草的时候手还磨出泡了
　　后来还长了老茧，我看着难看，用指甲刀偷偷去剪它，剪的时候拔掉一块肉刺，特别疼。
　　然后等它长好了再剪，最后渐渐磨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