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陈》杏北桉

11、第十一章 麦门冬 六

　　风铃草端了端身子，侧身开门让陶西宁进屋，随后熟练的关门反锁开灯，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陶西宁在她的办公桌上翻了翻：“没有回复？”

　　“嗯，估计长老们也在考虑吧。”她上前几步，拿起桌上的小瓶子往陶西宁养的奇异绿植里浇了点水。

　　那绿植方才还是一片枯黄，眼下便慢慢回青，精神到仿佛还伸了几个懒腰。

　　“也好，清净。”陶西宁有些慵懒的坐在大转椅上，双腿指挥椅子来回摆，眼睛瞟着办公桌。即使穿一身职业套裙，也有种少女的调皮感。

　　风铃草从一厚沓的文件抽出一个黑色文件袋子，把里面的几页纸按序排好，只要陶西宁往前蹭蹭就能一览无余：“研究部申请的关于洛临溪妖显觉醒和检测的文件，我批了待定，打算让你再审一遍。”

　　“是谁给的研究部提案？”陶西宁立刻端坐。

　　“我没细问，不过能有这样的提案，除了长老组织，大概研究部自身也没那个胆子。长老们觉得我们实在不应浪费稀有的资源去培养一个所谓的种子选手。”风铃草说完还挤了一个类似抱歉的官方笑容来。

　　“拒绝。”陶西宁侧对着办公桌，左手杵在太阳穴上：“但凡哪个通过这种方法觉醒妖显的主，都没什么好下场，我的判断不会错，可真是太烦请长老们费心了。”

　　“长老也是怕这小子会误事。根据前方监督员的情报，洛临溪似乎结识了某些江湖大人物。”

　　“谁？”

　　“元夏，沈尘鞅。”这两个人的名字如同石锤落地般在陶西宁脑内发出一声巨响。

　　陶西宁一听见这两个人的名字就觉得头痛……这两位还不算是“人”，一位是凡界最出名的玄女，一位曾经能只手遮天的妖术师。

　　然后她刚开始奶没两天的崽就和这两位搭上了。

　　风铃草在另一边打开电脑，把监察员的所有情报数据汇集成的u盘插Ⅰ入电脑，约莫三十个视频，上百张照片正放在陶西宁眼前。

　　陶西宁先打开图片，一张张看过去，看的快点这就是个老式连环片了——那一幕正好是沈尘鞅抽走洛临溪兜里的身份卡，洛临溪一脸痴呆，啥也不知道。

　　再一幕是元夏拿走洛临溪的任务单，这一幕还有视频，实锤的不得了。

　　这帮人都是狗仔私生出身吧……

　　陶西宁看了大概关了电脑：“案件呢？他参与了吗？”

　　“参与了，不过表现一般，但第一次看见死尸没晕过去倒也还好，只是全程没插上什么话，大体的案件调查进度他也没有上传，可能这两天还在理清头绪。”

　　陶西宁叹了一口气：“让档案调查部的人多提醒提醒吧，靠他一个人这案子算是没完了。”

　　“好，我会下发通知。”

　　陶西宁看着洛临溪加在元夏与沈尘鞅两人之间的那张照片，皱着眉头：“尽量不要让他再接触到这两人了，不然迟早要走偏我当初定的方向，这一次失败了，下次又不知道等多长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机遇。”

　　“那关于他们两个，御灵局不好直接出面解决，尤其就目前来讲，洛临溪很依赖这两个人。”

　　“你想怎么解决？”陶西宁抬头问。

　　风铃草此时微微低头笑：“虽然只是传闻，不过听说某位妖术师并不受人喜欢，即使她很强大。”

　　陶西宁饶有兴致的发出一声鼻音：“大概是因为她其实是个罪犯吧。”

　　风铃草点点头：“嗯，所以有相当多的人雇了专业的杀手企图除掉她，无论哪种手段，她现在已经算是公敌了，因此那些人不盼着她活。”

　　陶西宁把视线再次牵回到那张图片上，照片上的元夏虽然看向洛临溪，可她越来越觉得那双眼睛在盯着她：“那就用这种办法，成功与否，至少做到天衣无缝，洛临溪这个人，要完完全全的属于御灵局，他的思想不准被任何一种势力左右。”

　　风铃草抽掉u盘低头应道：“好，我马上安排下去。对了小姐，今早的早会您推掉了，接下来的执行部会议还有柜居首领的面见会要参加吗？明天还有飞香港的行程，当天晚上要直接飞荷兰，还有上海的会议……”

　　“该提前提前，该推掉推掉……总之清明三天假期一定要空出来，陶西泽学校好不容易放了三天整假，我要带他去内蒙古玩。”

　　风铃草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面貌：“好，那我准备着。”

　　陶西宁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风铃草关好门出来，47楼除了保洁阿姨没有什么人。通往顶楼总裁办公室的是一部通过特殊阵法驱动的电梯，只有开启阵法，这部电梯才会通往真正的47楼。

　　此刻47楼倏然多了一位罕见的访客，那是一抹黑影，有与人类相仿的姿态，却没有五官和太过清晰的四肢。

　　“老目标，麻烦了，如果觉得过于困难，我们的酬金还可以往上涨。”风铃草对着黑影说。

　　黑影趴着外面落地窗的玻璃上，没有言语。

　　“啊……先行支付的酬金待会就会有人送去，不用担心。”说罢又挤出一个官方式的笑容来。

　　黑影听了果真飘忽忽的离开了。

　　风铃草立刻收回笑容，理了理头发打算坐电梯下楼。

　　“还真有这种自杀式杀人的傻子呢。”她独自喃喃。

　　这还是一个上午，很晴，阳光刚好能透过窗子照满整个屋子。

　　元夏在自己的衣柜里淘着什么，手法粗糙到吵醒了睡成半死的沈尘鞅。沈尘鞅猛的从床上折起，眯着眼睛下床：“你干嘛，捐衣服啊。”

　　元夏头都没抬：“不是，我那张御灵局的卡去哪了？”

　　“啊？你不是说要折了扔掉吗？大概……嗯……算了我也不知道在哪，你随意找找吧。”沈尘鞅看着元夏身旁的一大堆衣服山，虽然充斥着一大股起床气，也还是乖乖蹲下来把皱成泡菜的衣服一件件叠好，“你找那张卡干嘛？黑市卖卡了？”

　　“不，我要去御灵局。”她抬头往后折了折头发，看着沈尘鞅一脸错愕的表情。

　　“哪？”

　　“御—灵—局，准确来讲，是御灵局综合医治中心，我那张卡也是那儿的身份卡。”元夏把沈尘鞅刚刚叠好的几件衣服抖开掏了掏兜，“兜也记得翻翻。”

　　沈尘鞅撅着嘴巴把叠好的几件衣服又重新打开掏：“你不是八百年没去过那地方了吗？”

　　“嗯，但是现在为了调查案件，有必要去一趟，医治中心的系统是独立的，不与任何本部的档案链接，有些东西，洛临溪是无权查看的。”

　　沈尘鞅歪了歪头：“比如？”

　　“近三个月所有记录在案的妖怪死亡记录，昨天跟着他看了一次现场后想出来的，御灵局能详尽记载妖怪死亡的地方，只有一个医治中心了。”元夏呈猫式的姿态深入衣柜，翻了半天终于掏出了一张墨绿与灰白相间色的卡，依旧有着烫金的古楼标志。

　　跟洛临溪的一比，就知道这张卡的美工有多鬼畜，能把高大上组织的身份卡面设计成高中食堂饭卡一样的清新脱俗，刨去那个古楼安上什么高级中学的字样，这绿白条的卡应该是稳过学校法眼的。

　　沈尘鞅还在叠衣服：“你想去那把档案调出来？”

　　“对，顺便根据原有的线索推一推案件的起因，昨天的那名柑橘妖有被医治过的痕迹，按死亡时间推断，档案调查部的人来的时候，那家伙应该挥发的差不多了。”

　　“而且。”元夏正过身子一起帮忙叠衣服，“那份监控摄像我们并没有看完全，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概不知。”

　　“所以看到的并不是第一现场？”

　　“嗯，有除了凶手之外的人介入进来了，而凶手就看着那个人缓慢柑橘妖的挥发速度。”

　　沈尘鞅发出一长声拐了十八弯的“嗯”字：“然后呢，你继续讲。”

　　“按照昨天获得的所有情报，档案调查部应该是不止一个的在老城区调查这类尸体了，案件会被记录在本部档案里，而妖怪的死亡时间，状态，致命伤，都会记录在医治中心，后者才是我要的东西。”

　　“哦，你不这么讲我还以为你脑子秀逗了想去当医生了。”沈尘鞅撇撇嘴，“不过回想某人前两天一脸抗拒的态度，真应该找谁谁谁提写＇真香＇二字贴在床边。”

　　元夏咳嗽了一声：“我只是说，不能正面出手帮他解决案件，这不算是正面，我只是闲。”

　　“呦——”沈尘鞅的表情扭曲成莫比斯乌环，“这话我记住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用武之地的。”

　　元夏低头轻轻的“哼”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

　　她总有种冥冥之感，这起案件背后所隐藏的东西，远比浮出表面的冰山一角要深的多，仿佛暗礁，在本就不平稳的海面上阻拦你，或者说……除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