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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康乃馨的凋落（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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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康乃馨的凋落（十八）
“听说伊守那口子又生了一个小孩子。”
“对啊，生孩子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是一个大胖小子呢。”
“李琳现在真是享福了，自己老公是个大公司的经理，不愁吃不愁穿的，自己还又生了个带把的，真是，这女人怎么这么好运呢。”
“是呀，比不得啊，人家现在是大城市里的阔太太，我们这些农村里种地的女人哪比得上啊？”
“哎，我看她这次回村不光带了儿子，不是还带了另一个女娃娃吗？”
“对了，老陈家的，你是才嫁到我们村的。伊守家还有一个女孩子，刚结婚的时候就有了。”
“那个女娃娃长得真可爱，脸上圆嘟嘟的。”
“哼，可爱管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哎呀，别这么说，现在男孩女孩都一样。”
“老陈家的媳妇啊，你真是太天真了。你问问村里的哪一家不想要个男孩来传宗接代。”
“对啊，小于啊，不要听这些漂亮话，到时候要是生不出男娃娃，你看小陈他爸妈咋挤兑你。”
“啊，不会吧？”
“行了，你们别吓小于了。小于，你别怕，你还年轻，肯定能生出男娃娃的。”
“对了，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你们别告诉别人啊。”
“你说吧，我们肯定不告诉别人。”
“对啊，对啊。快说，快说。”
“听说当时伊守家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了个女娃娃后，想要打掉。”
“啊，不会吧。看那李琳对自己女儿挺好的啊。”
“生下来就是自己亲骨肉了，当然要好好照顾了。你看要是当时打掉的话，他们夫妻二人谁还能记得自己有个闺女。”
“对，这件事，我也听说了。其实，我看啊，既然下一胎是男孩子，还不如在怀着那个女娃娃的时候打掉呢。”
“对啊，这样家里就一个孩子，负担还小点。”
“这样，那个女娃娃岂不是很可怜，自己父母曾经想要打掉自己。”
“行了，别可怜人家了。人家可是有钱人，养两个孩子根本不是事。”
小小的伊薇蹲在树后面听着这些被自己叫做阿姨、伯母的亲戚邻居的谈话，大大的眼睛盈满了茫然与遮盖不住的惶恐。
伊薇知道她们口中的“李琳”就是自己的妈妈，可是打掉孩子是什么意思？
他们口中的女娃娃是不是小小？为什么说小小很可怜？
为什么妈妈在知道肚子里有小小的时候想要打掉？
为什么说小小是家里的“负担”，负担又是什么东西？
明明妈妈有了小小和弟弟，为什么这些阿姨要说有了弟弟的妈妈才是幸福的？
难道小小不会让妈妈幸福吗？
一个个的问号充斥着小伊薇小小的脑袋，超出她认知的话语让小伊薇不知所措。
“哎呀，这不是小小吗？”
有阿姨发现小小了。
小伊薇连忙站起来，蹲久了站起来有点摇摇晃晃的，小伊薇扶住了树。
妈妈说过和大人说话要有礼貌，要站着说话。
虽然小伊薇不知道什么是“礼貌”，但是妈妈的话一定是正确的。
“她怎么在这里？”
“怎么办？她不会都听见了吧？会不会回去和她爸爸说啊？”
“怕啥，一个小毛孩能知道什么啊？就算听到了，小孩子属耗子的，一会儿就忘了。”
“也是。近看这孩子长得还真不错，白白胖胖的。”
“一个女娃子而已，会有啥出息。”
“对啊，只不过一个女娃娃，还是差点被打掉的娃娃。”
“哎呀，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没事，她能懂什么啊。小小，你知道你父母一开始不想要你吗？”
小伊薇大大圆圆的眼睛满是茫然的盯着面前的长辈们，神情无辜。
“你看，我说吧。这个年龄的孩子啥也不懂，就跟个白痴似的。”
“哈哈哈哈。”
“呵呵呵。”
“……”
站在中间的小伊薇抬着头盯着围在她面前像小山一样的大人们，阿姨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就和机关枪似的。
妈妈说过，和别人说话要看着别人的眼睛。
可是小伊薇身边的大人实在太多了，小伊薇不知道该看谁了。
而且和小小说话的时候，这些大人也没有看着自己。
小小有点委屈的想着。
小孩子最是敏感，随着时间的流逝，小伊薇虽然依然不知道这些阿姨在说些什么，但是小伊薇对这些阿姨的语气感到难受，身体不自在起来。
逐渐仰着的头像被顶上了一块小伊薇不能承受的石头，一点一点的垂落，大大的眼睛充满了恐慌与无助，泪珠在眼眶里滚动。
为什么这些阿姨还在说话，我想找妈妈了！！
紧紧盯着地面的小伊薇快要把裙子揉破了，穿着粉红公主鞋的小脚不安的动来动去。
太阳已半落不落的挂在天际，余晖洒下，把小伊薇脚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小，你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孩子。”
突然，叽叽喳喳的声音消失了，一个说话有着气音的阴柔声音响起，声音如此之近，就像是在自己耳边呢喃。
小小抬起头来，下一秒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后坐到地上，粉红小裙子沾上了泥土。
小伊薇面色煞白的看着面前缠绕在一起的“阿姨们”，长长的脖子，三角型的眼睛阴冷嘲讽的紧紧盯着自己，嘴角裂的大大的，不断吐着如蛇信子的猩红舌头。
蛇？！
是自己最害怕的蛇！！！
小伊薇惊恐的全身颤抖，想跑手脚却发软冰凉，眼泪下意识的从眼睛中流下来，由于过度的恐惧，在发出了一声尖叫后，声带就像消失了一样，用尽全部力量的哭喊也只发出了“赫赫赫”的气音。
“阿姨”们似乎被小伊薇逗笑了，纷纷发出诡异的笑声，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旁，互相缠绕的脖子又绕了几圈。
“看啊，真是个小可怜啊！”
“是啊，看她那样子还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遭人喜欢吧。”
“哈哈哈，真是个傻姑娘啊。”
小伊薇涕泗横流。
妈妈！！妈妈！！
快来救我！！
快来救小小！！！
突然一个“阿姨”的脖子猛地伸长，直接凑到了小伊薇的面前，两张脸靠得极近，都能感受到“阿姨”如蛇信子的舌头的温度。
“阿姨”瞳孔浑浊，眼珠子往上翻，从下而上直勾勾的盯着小伊薇的眼睛。
小伊薇全身的汗毛都颤栗起来了，瞳孔剧烈颤抖着。
“你是爸爸妈妈不喜欢的小孩。”
“你是爸爸妈妈不想要的孩子。”
“你是不应该存在的意外。”
“你弟弟才是你爸妈想要的孩子。”
“你永远不如你弟弟！”
“阿姨”们摇摆着尾巴，脖子依然互相缠绕着，不断围着小伊薇转圈，时不时的发出几声尖利的笑声。
充满恶意的声音在小伊薇耳边不停歇的回响，从“阿姨”口中吐出的话逐渐具现成了沼泽的泥土，从下而上的将小伊薇掩埋。
小伊薇紧紧闭着眼睛，眼珠子在眼皮下滚动着，捂着耳朵的手已蹦出几条细细的青筋。
谁来救救我？？？
我不是妈妈不要的小孩！！！
妈妈，救救我！！！
“噗嗤”
所有的“阿姨”也变成了一团泥水，以巨浪之势扑向已被泥土埋了将近半个身子的小伊薇。
不！！！！
“呼呼呼……”
躺在床上的伊薇猛地睁开眼，眼里残留着依然沉浸在噩梦的惊恐与无助，额头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手脚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伊薇才缓了过来。
伊薇近乎厌恶的把被子掀开，睡衣睡裤被冷汗沾湿，黏糊糊的极为不舒服。
伊薇撑起依然发软的胳膊坐了起来，不断颤抖的睫毛透露了伊薇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该死，怎么又是这个噩梦，又让自己想起了被自己锁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